花间色-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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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女子大概因为擅琴道,上了些年纪,又有阅历经验,便如那沉香佳酿,一袭白衣胜似雪,一重烟雨一重楼。
便如她此刻提灯盏,便是听到了马蹄声才出来的吧。
却不带剑。
“琴前辈,叨扰了。”
“无妨,你能来,我也挺欢喜,进来吧。”
虽然性情差异不小,但俩师徒还是有极相似之处的,就是不撒谎。
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说欢喜,就是真欢喜。
这些年,明谨被许多人明里暗里的喜欢,实则暗里明里的算计给弄得以为自己是真不讨人喜欢的。
两人拾阶而上,琴白衣见明谨也真切表达了自己的郁闷,就像一个小辈一样,有些惊讶,但反笑了。
“这世上,有极少数的人最不该怀疑自己是否讨人喜欢,否则让其他人怎么办呢?”
“琴前辈也没说过这种话吧。”
“自是没有。”
明谨失笑,轻撩下摆,跨过门槛,染着一夜将过去的夜雾,“若是无事能登门,那便好了,可惜我是有事求问而来,倒是有负前辈慈悲宽厚了。”
琴白衣见她如此慎重,倒没有跟着郑重,只是将灯盏吹灭,搁置在边上,领着明谨进了屋子。
“着急么?”
“还好。”
“会留宿么?”
“看情况。”
琴白衣就在边上点了炉子,放了花草干物,渐渐煮着。
“现在可以了,请。”
两人坐下,明谨提到易容之事。
“易容?易容之法也并非异端,但能上乘者极难,毕竟容貌天生,除非毁血肉骨,否则难改。”
明谨微眨眼:“变胖瘦在其中?”
琴白衣愣了下,莞尔轻嗔:“淘气。”
她大她许多,几是父母辈了,可于明谨,太欣赏,又心疼,又有感慨,所以多纵容。
明谨感觉到了这种纵容,“看来是在的。”
“自然在,不过再怎么变,那还是有迹可循的,而真正的易容是焕然一新,变成另一个人,这是最上乘的,保管让人无法从样貌上看出相似来。”
“最近,我见到一种,对方耳朵后面……”
“秘耳术?”
“嗯?”
琴白衣敛去惊讶,道:“那是一种渡海外可见的邪术,修炼此术这会修行一种秘药之术,淬入耳后根,每次使用时催发秘药,以药刺激血肉肌理变化,再用内力催发揉捏,最终变成另一个的样子,不过此法对身体损伤极重,很容易沾染内力,也干扰经脉,武道正统者基本不修行。看来是邪教中人,而且是一个身份不低但并不做继承者培养的人物。”
“广陵谷的大师兄,算是吧,虽然他以为自己是最受倚重的。”
“看来已死,也不可怜。”
明谨颔首,“我想杀他,可惜他先被自家人灭口了,而我怀疑对方已经易容形容到我妹妹身边。”
“难怪。”琴白衣叹气,“你想来骄傲,若非为了你妹妹,你是不会这么着急来找我的,便是仿佛探查都不能确定,又不敢轻举妄动伤了你妹妹……莫非是你妹妹的那位准郎君?”
明谨挑眉,“看来这门婚事连前辈您也知道了?”
她知道当前是梨白衣跟王族接触,白衣剑雪楼另外两位前代白衣已经封剑不外出了,也不与王族接触。
琴白衣笑而不语。
明谨摸了下眼角,轻轻道:“梨很喜欢我,难怪前辈也喜欢我。”
别人说这种话听着让人害臊。
她肯说,却是让人觉得心安。
仿佛受过那般创伤的人还肯示人以粲然笑意,便是极难得的。
“不光她师傅喜欢你,她师傅的师傅也喜欢你,是以,你记得保护别人的时候,也要保护好自己。“
她谆谆嘱咐,明谨眼神软化了几分,还没往下问,琴白衣就先提了,“还有另外一种更上乘的易容术。”
明谨本来也只是出于谨慎下意识想问个彻底,却不想对方主动提及……另一种?
“莫非不需这种秘药,也不会留下耳后痕迹?”
“是,需要天然的体质,大概是一种软骨者。”
琴白衣家学渊源,懂得极多,“尤记得我在外渡海时,曾见过那些海外武者用过上面的秘耳术,当时我十分惊诧,赞叹不已,但有一个人告诉我,其实这些海外的手段不算什么,更高层次的易容,是以天生软骨者自控骨肉易容,便是再高深内功的人也辨别不出痕迹,不过天底下这种体质的人极少,且基本因为这种体质,年幼时就骨质松软,难以存活,早就夭折了,只有少数的少数有机会活下来,可能残废,可能万全,万中无一。”
明谨错愕,脑海里许多思绪飞梭而过,似是勾勒起了什么,但很快掠过,一时想不起来,但她对庄帏的戒心……
“这种人不单有体质,还需要匹配的功法吧?”
“是,很难修炼,而且也需要相关秘药淬炼骨肉,痛苦异常。”
“一般人家也养不起这样的孩子……”
明谨若有所思,“那是什么功法?”
“好像是……他似乎说过……他……是谁?“琴白衣忽然觉得头疼,手指抵着额侧,眉头紧锁。
明谨见状吃惊,忙把人扶着,而后输入内气疏导镇定。
彼时,因为她站着,琴白衣坐着,她往下看能瞥到琴白衣的脖颈上有奇异的银色纹路若隐若现。
这是?
她竟不知道这是何纹症,隐疾?毒素?
过了一会,琴白衣眉宇舒展了些,接过明谨递过来的湿润毛巾擦拭了额头,但抬眸瞧她,“你的内力……是我平生所见最纯正的,蝶恋花第二氏族果然了得。”
“前辈赞的是血脉,还是武学秘籍?”
“都是,但归根究底,若无第二氏族的创派者,也没有这些绝世武学。”
“是很厉害。”明谨也不掩饰自己对蝶恋花的憧憬,但她没法多提。
好在琴白衣也没提,只问她:“刚刚看到了么?”
“嗯,银纹,可是隐疾?”
“不是,是一种封术吧。”
“封术?”
“嗯,白衣剑雪楼历代楼主也不是都绝对正确的,若有犯错,总会受罚,虽然我想不起来自己犯过什么,但肯定那一定是很厉害的罪,也许这种忘记本身就是一种惩罚,可是这些年总隐隐约约想起一些。”
琴白衣柔声说着,倒也不是特别追究此时,不执着。
但明谨还是心里一紧,“既已经忘记了,那就忘了吧,想来也不是开心的事。”
“人,素来只愿意忘记痛苦的,快活之事都死命记着。”
琴白衣颔首,“是这个道理,你看得透,其实也不好……你说未必留宿,是想着回去再刺探那为郎君一二么?”
明谨思索片刻,摇头:“不,这伙人不好对付,我追查这么久都始终不能确定,不单单是手段,更是心计,我不一定占上风,也有可能是我着急了,一时不能冷静洞察,也该静一静了。”
“也好,那梨明早定然开心了。”
“……”
明谨一怔,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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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明谨刚起身就见了在山中悬武台练剑的梨白衣。
她不打扰,等对方练完才开口。
“似乎每次见你,你都急于练剑。”
“我资质有限,勤能补拙。”
“你这资质还有限……莫非是要跟我比么?我这么说,你可会生气?”
“你以为我是你那几个妹妹么?”
梨白衣不是没听出明谨话里的戏弄,收剑而立,身形清越如竹,却见明谨回了一句。
“本系的算起来,我也只是有两个妹妹。”
“知道,一个爱美的,一个贪吃的,很有名。”
“……”
总结得十分到位。
明谨没忍住,扶着树笑,但很快又淡了笑意,因为见到梨白衣的左手似乎有些……
“你中毒了?可是王城出了什么事?”
第199章 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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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机密,可梨白衣对明谨实在信任,便坦然告知:“昨夜有人侵入后宫,有蛊祸,惊扰了诸位娘娘。”
“你不是对手?”
梨白衣沉默了下,说:“我对蛊道不是很了解,着了道,中了蛊,师傅已帮我瞧过,也喝了药。”
“你想让药力发作更快些,就练剑催热?”
“嗯。”
明谨叹口气,“若是担忧君王安危,也不必如此急切。”
梨白衣以为对方会指责自己急功近利,却不想后者要给她输内力调理。
她婉拒,但明谨笑道:“王族安稳,对我是有好处的,也不算是帮你,而你不在王城,我实在担心。”
她对仲帝等人不予置评。
朝中有太宰,宗室有褚兰艾,唯独宫中……她素来少了解。
大概是因为谢家自小家训中的避讳。
梨白衣听了她这般理由,沉默了下,同意了。
稍刻,明谨收回内力,起身。
梨白衣看着自己伤口上淡去的毒纹,有些惊讶,“你的内力……中正无邪,很厉害。”
“多谢夸赞,希望我这个人也是如此。”明谨笑着,拉起了梨白衣,“不过今日不能与你多聚了,我得离开。”
“王城?”
“不,暂时不进去了。”
梨白衣若有所思,但没有阻拦,却问:“半个月后,你妹妹婚礼,你不来么?”
明谨笑了笑,“也许。”
也许?梨白衣看着对方掠影而下,身形很快消失不见。
不知为何,哪怕看起来和善随意,刚刚她从此人眼中也见到了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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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因为梨白衣受伤,没有保护神,宫中越发紧张警戒,连十二监察院的许多高手都放弃了任务调回后宫中。
梨白衣在两日后进宫,见到出入的几个红衣太监,目光逗留了下。
“见过梨大人。”千机带人顿足,恭敬行礼。
“客气。”梨白衣微颔首,平和应了句,然后提剑进入走廊。
见人走远了,恭恭敬敬的几个十二监太监才出了声。
“一个女人,这般地位……白衣剑雪楼好像许多代楼主都是女人。”
一个白面太监眯起眼轻佻道,其余几个不吭声,但千机瞥了这个下属一眼,淡淡道:“自己连男人都不是,敢轻蔑女人?”
这个太监表情一窒,尴尬又惊恐。
“可别记恨我,幸好是我听到,如果是师傅听到,你连人都别想做了哦。”
千机面上挂着笑,肆意笑了下,如同妖莲,而后侧身离开。
他在心中想,对于王族而言,十二监只是一群残缺的奴才,白衣剑雪楼才是维护王权的根本。
不过对于王权来说,天底下有什么人不是奴才呢。
千机抬头望天,若有所思。
过后,他到了皇后所居的坤宫。
“皇后娘娘,梨大人已回宫。”
皇后露出赞叹之色,“好快啊,不愧是白衣剑雪楼,这样本宫也能安心,可怜清妃却是……欸。”
“那玩弄蛊毒的宫女邪祟已被我等清除,加上梨大人回宫,娘娘尽可放心。”
“自然,不过本宫也会肃清后宫纲纪……”
千机走后,皇后面色略阴沉,对身边的心腹道:“处理干净了?”
“是,娘娘尽可放心。”
“很好,不过也要厚待清妃留下的那些人,可千万不能让她们失了主子又遭遇不平,那样,本宫会很愧疚的。”
“娘娘真是宅心仁厚。”
皇后轻叹,并没有反驳,只是手掌抚过自己的肚子,低眉中,嘴角轻勾。
另一边,明谨派出去的信鹰已飞过千山万水,落在了江城地界,落在天狗的手中。
天狗看了,烧毁,决定亲自去查。
查一查那个庄帏自小到大是否遭遇过什么意外。
尤其是需远离庄家人耳目不为人所见一些时段的意外。
三日后,同一只信鹰往都城启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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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哪怕谢庄两家不欲张扬,满城人都已然知晓了,议论纷纷,但也多算看好,毕竟一个有谢家第一美人之称,也堪称昭国顶级世家贵女之一,更无什么劣迹,名声很好。
而庄帏就更不用说了,世人都说苏谢庄三人乃为当世三公子,皆有功名傍身,皆为朝廷有为臣子,自是美名远播。
美人才子绝配,因此民间多有祝福之意。
至于朝廷,谢明黛又非谢明谨,干涉不到朝政局要,自然也不会削谢家跟谢远的面子。
不过论热情,竟是后族秦家跟翎妃家族更醒目,一些人以为是两族不愿意跟谢家撕破脸,要缓和关系,实则聪明人却知道是宫中那两位忌惮。
谢家女多出色,最怕她们被君王看中。
尤其是……
“听说几日前君上知道谢家要嫁女,多问了一句,得知是谢明黛,还赞了一句谢氏出美人……那两位怕是如鲠在喉,巴不得谢明黛成功嫁出,免得赶上下一届选秀。”
看透的人无需串联,但也不会明面上编排宫中之事。
仲帝好美色,但也不算过度,所以朝臣也懒得管。
后宫两位主儿把持后宫权力,既避免王后权力过甚,放纵后族独大,又不能让宠妃越过王后紊乱正统,见没过度,朝臣们也不想干涉,充其量在朝上压制两族之人。
“谢明黛嫁不嫁的,倒也不要紧,重要的是那谢明谨,如今踪迹难料,听说至今未回过都城。”
“都那般了,怎么回啊,怕是那两位也不想让她回,听说武林圭甲山,君上还派了那千机……”
众人私底下议论,但既来参加婚礼,表面功夫过得去,跟庄家人好生恭贺了一番,不过现在新郎已经出发去接新娘了。
谢家,谢明黛正在描红,有嬷嬷想给她开脸,但谢明黛拦下了,朝后者淡淡一笑,“不必。”
“这是规矩。”
“我说了不必。”
嬷嬷吃惊,但见几个丫鬟都目光如电,威势惊人,心中惊惧,只能讪讪顺从。
外面庄帏已经在闯谢家公子们堵着的大门了。
谢之檩面薄,素来不喜欢沾这些热闹,但他还是站在了最前面,挑了庄帏肯定最不擅长的刁难。
“之檩,你这问我打战的事,我可就……可就真一筹莫展了。”
庄帏急红脸,他身边的兄弟们也头疼,他们多少科举功名而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