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幸福生活[双重生]-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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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轻——云城给那条大黄狗取的新名字。
每每唤它来吃食时,云城总会露出一抹猥琐而又十分快意的笑。
如此半月后,云城哼着小曲,神清气爽地来上朝了。
四月过半,谷雨方过。昨夜又是才下过小雨,草木气息清润沁人,天际一道明霞瑞彩万千,照应着红墙黄瓦,熠熠生辉。
云城十分欣慰地向来同她问候的朝臣们一一道谢,没想到这么些时日未见,他们竟如此思念自己,果真是可歌可泣的君臣情意。
“殿下。”杜嵩捋着山羊须踱步而来,上下打量着她,“这是大好了?”
云城应了,眉眼笑意俨然,“老师近日里可还安好?”
“嗯。”杜嵩严肃颔首,“既大好了,就将这几日的课业都补上,万不可懈怠懒惰。”
说完,便又踱着步向干宁殿而去。
云城盯着那背影,脸拉得老长,上一世备受他的摧残,这一世仍是照旧,恨恨地磨牙,低声咕哝了一句,“死老头!”
耳边忽地却传来一声轻笑。
云城不悦看去,只见白衣出尘,容清自明艳霞光中缓步而来,嘴角含笑,“杜大人若知殿下在背后如此说,定是要罚的。”
闻言她警惕地压低声音,凑上前威胁道:“你同老师一向关系极佳,若是敢告密……”
“如何?”容清淡淡反问。
云城瞪眼,“本宫便派人将你捆了,打一顿!”
容清却笑,“殿下若果真如此,想必陛下不会允准。”
云城也是说的玩笑话,容清官至一品,如若真叫她这么打一顿,父皇定会气急败坏地狠狠责罚于她。
她撇了撇嘴。
昭宁寺最后一声钟停,余音袅袅。
容清眼眸淡了,他望着远处巍巍宫殿,眸光悠远,“今日四月十五,殿下可还记得将有何事发生?”
“南郡大旱。”云城遂也收起笑意,眉心微蹙,回了四个字。
阳朔五十三年四月,南方大旱。
天高皇帝远,南边的郡守县丞在其位却不谋其职,懒散怠政,突临大旱毫不作为,任凭百姓流离,饿殍千里。
直至民不聊生,百姓闯了县署将粮库中的余粮哄抢而光,这才慌了。急急写了奏折上报灾情,祈求朝廷派兵镇守,开仓放粮。
四月十五日,奏折快马加鞭连夜奔袭千里被递了上来。
父皇一向以仁政治国,这次却动了怒,立即开仓放粮,派南边军队镇压绵延十三余郡的灾民□□,并令容清亲去南边安抚百姓,整顿地方政府。
最后,将近百位的地方官员悉被严惩,抄家贬官,斩首流放,震动朝野,史称——阳朔之变。
朝臣们向干宁殿内而去,只他二人立于玉阶之下,迟迟未动。
“云池若想要陛下尽快确定储君之位,此番必会主动请缨前去南郡以立功勋,争得陛下信任。”容清浅声道。
“可父皇也会将你派去。”云城皱眉,“你久掌朝政,百官听命。云池虽为王侯,手中却无实权,下面的人虽对他恭敬,可到底不如你这个宰相说话管用。”
天色湛蓝无一物,清风微拂,云霞烂漫。
朝霞透过云层普照而下,悉数落于容清眼底,激起万千春色,落花如雨荡于湖面,轻轻悠悠地泛出几丝涟漪,又复归平静。
他抬眸望着澄澈碧空,唇角微弯。
“殿下,微臣此番,不去。”
——
大殿之上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方才急报传来,南边大旱。
消息传来之时已是灾民遍地,躁动四起,陛下发了大火。
“户部侍郎。”皇帝沉声道。
陆歆应声而出,“臣在。”
皇帝眉心紧缩,不悦道:“出了如此大的事,你竟不知!这户部你是怎么管的!”
“此事确为臣失职之故,未能及时察觉,方造成如此大祸。”陆歆跪地请罪,“请陛下责罚。”
“陛下。”容清上前一步温声道:“各郡均由郡守统领管辖,若下面有意瞒报,陆大人未能及时发觉,也是情有可原。还请陛下从轻处罚。”
“容相虽为你求情,却仍是要罚。”皇帝看着跪在殿上之人,“定你失察之罪,罚一年俸禄,禁足两月。”
“起身吧。”
“谢陛下。”陆歆退回列位之中。
“陛下,罪责可容后追究。”杜嵩道:“当务之急是安抚百姓,镇压叛乱,以免酿成更大的灾祸才是!”
皇帝面色缓和些许,“杜卿所说有理。”
云池站于下首,此时却忽然站出来,朗声道:“陛下,臣愿亲自前往,以安百姓之心。”
云城眸光一瞬变冷。
皇帝思索片刻,“也好,不过你一人却是不够。”说着,眸光落于容清身上,正待开口,容清曼声道:“陛下,长公主殿下可勘此任。”
此话一出,云城愣住了。
她此刻才明白,那句‘不去’,究竟是何意思。
众朝臣也愣住了。
容相这是疯了?长公主殿下不学无术,此等事情若着她前去,南边还不翻了天!
果不其然,皇帝断然拒绝,“云城从未处置过此类事宜,此番前去并不合适。”
容清垂首回道:“长公主殿下生性机敏,十分聪慧,又师从杜大人十余年,并不比朝中大臣相差甚远。”
杜嵩也站出应声和道:“陛下,微臣以为容相所说有理。”
皇帝皱眉,仍是道:“不可。”
“陛下。”容清忽地一掀袍脚,跪于大殿之中,“请陛下恩准,允许长公主殿下代微臣前去南郡!”
朝中一时静默。
皇帝拧眉看着他,半晌未说话。
“容相,杜大人。”云池微微一笑,淡声道:“这一路危险重重,云城是大梁金尊玉贵的长公主,若出了差错,这罪责该由谁来当?”
“本宫自己承担。”
众人惊疑地看去,长公主一袭暗青色宫装,眉宇间几分凌厉,跪于容清身侧,“父皇恕罪,容相并非有意为难。只是儿臣心中急切,想要为您分担忧愁,这才央了容相提出此等无理要求。”
皇帝眉尖一挑,颇为意外地看向她。
“父皇,百姓水深火热,郡属不宁,儿臣身为长公主理当前去以安抚百姓之心。”她拜倒在地,冠冕之上的金色凤鸟轻触地面,发出清脆的琳琅之声,“请父皇恩准。”
半晌,上首一声悠悠轻叹,“罢了,难得你有这份心。”皇帝微缓了神色,“准了。”
“你二人先起身吧。”
“谢陛下。”
“谢父皇。”
二人退回臣列之中。
容清抬眸看向身侧之人,眼角眉梢尽数现出柔和的笑意。
——
“城儿。”下朝后,云池唤住她。
“皇叔。”云城神色浅淡。
“竟没想到你会自请前去南郡。”云池笑了一下,“果真是长大了,懂得为你父皇分忧了。”
云城看着他勉强装出的亲和之态,只觉得恶心。
没来由得,她便想起来那日容清所说。
极刑,处以腰斩。云城眸色蓦地冰冷,她心心念念十六年,都未舍得要父皇下旨赐婚强迫于他,最后搭上一条命妄图救下的人,最后竟被如此对待。
她眼前泛上一层血色,握紧了拳。尖利的指甲嵌进肉中,疼得钻心却不抵心中之恨。
忽地温暖干燥的一双手轻轻拢住了她缩紧的拳。
耳边忽地轻传来极为熟悉的人声,“殿下怎的还在此处?”
云池看向他们相握的手,微微一愣,“容相这是……”
容清像是才觉察到云池在此,看向他微一颔首,“五殿下。”
他顺着云池的目光看向云城,微微一笑,“微臣在马车中等了殿下许久,心中担忧,故来此一看,可是打扰了?”
说着,他微一用力,将云城拉向自己身边,二人亲密无间。
云池的面色有些许古怪,少顷,他道:“怎么,容相这是和殿下……”他随即又似想到什么,“前不久容相拒婚时所说心仪之人莫不是城儿?”
似是安详柔和的湖水笼罩于身侧,血色褪去,心中的怒气也渐渐消散,云城轻轻动了动手指,却被容清握得更紧。
容清垂眸看着她,眼中尽是柔情,低声应了句。
“那该恭喜城儿了。”云池大笑,“多年夙愿终得成真,本王该去向陛下进言,早日为你二人赐婚才是。”
听及此言,云城似是方才晃过神,用力地想要挣脱他的手。容清却是不放,力气大得似要将她狠狠禁锢于此。
宽大的袖袍掩住了二人的小动作,看在云池眼里,倒真像是一对有情人之态。
“只是最近城儿纳了侍夫,倒不像是对容相有从前那般喜爱。”云池淡淡笑着,意有所指。
容清抬眸看向他,也是清雅一笑,“殿下赌气罢了。微臣与殿下情意深厚,彼此信任,闲杂人等并不会将我二人离心。”说着微一颔首,“多谢云侯挂念。”
“如此便好。”
云城听了这话心里火气又窜了上来,猛地挣开他的手,扯了扯微皱的衣袖,顺带赏了他一个极大的白眼。
“我尚有些事要同容相相谈。先走一步。”说着,用力一扯容清的衣袖,恶狠狠道:“走!”
云池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半晌,暗沉沉的眸子浮上一丝玩味的笑。
容相?
第23章 一触即收 微臣入府,日日随侍殿下可好……
“殿下?”思文愕然地瞧着自家风姿无双的相爷被拖着从马车前经过,张大了嘴,唤了一声,“大人,您……”
话音还未落,他便看见容清被云城扯着衣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思文瞅着云城拉下来的脸,呆了半晌,识时务地闭上了嘴。
“殿下。”容清却也不恼,眸光落在她攥着衣袖的纤长细指上,温声一笑,出声提醒道:“微臣的马车还在那里候着。”
“本宫眼没瞎!”云城将他拉至自己马车前,微抬下巴,“上去!”
坐在车前的小德子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眼前马车檀木做底,古朴大气,上用金粉书了一遒劲大气的“云”字。
“殿下,这不合礼数。”容清微微一笑。
云城冷笑一声,“这会儿你倒想起礼数来了?方才也不知是谁……”她顿了一下,耳根处泛上一抹微红,随即便又十分恼怒道:“狗屁的礼数,上去!本宫没工夫和你废话!”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容清轻叹一声,微掀衣摆,俯身进了车内。
云城紧随其后。
“小德子,回府。”
“是,殿下。”
木制的轱辘从青石板上滚过,回荡在空阔的宫城之内。早朝散罢,诸朝臣也已各自回府,直至云池的那辆马车再也瞧不到了,云城这才放下车帘,看着身侧端坐之人,心中无名之火腾然而起。
云城转身揪住他的衣领,双目圆睁,气势汹汹道:“容清,你究竟想干什么?”
这马车虽算作宽敞,但坐进二人便稍显逼仄。
容清身姿挺拔,略高她一头,向来平整一尘不染的衣领被她攥出不少皱褶。
他并未在意,垂眸看她微仰着头,娇嫩柔软的唇近在咫尺,一袭浅淡的桃花香气萦绕于侧,竟有了几分心猿意马。
容清移开眼眸,浅声道:“微臣只是想帮殿下罢了。”
“你将那唤作帮?”云城一瞬炸了毛,“众目睽睽之下你如此那般,万一叫父皇当了真给本宫赐婚该当如何!”
马车已出了宫驶入长宁街上,清晨时分,当街叫卖之声此起彼伏,喧闹欢快,正是十里烟火之气。
容清在她耳侧低低一笑,慢条斯理道:“此不正如殿下所愿?”
“说什么浑话?”云城微一愣怔,随即破口大骂,“想做本宫驸马之人能从京城排到广陵,本宫吃饱了撑的想嫁你?”
这嗓门着实大了些。
小德子坐在车外惊得蓦然拉紧了手中缰绳,马声嘶鸣,也惊着了路上行人。
马车忽地向后栽去,云城没有坐稳,顺着惯性倒在眼前之人的身上。
容清眉心微皱,一手将她拢进怀中,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以免被磕碰受伤。
“怎么回事?”他眼眸清冷,沉声问道。
车外一片嘈杂之声,小德子手忙脚乱地安抚着马匹,心虚回道:“马惊着了,大人,您和殿下没事吧?”
云城手中尚还攥着容清的衣领,她惊魂未定地低喘了口气,放开,哑声回道:“没事。”
说完,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太过暧昧了。
她的脸深埋在他胸膛之上,松开衣领的那手环着他的脖颈,而另一只环于他腰间。清清浅浅的杜若香气充盈鼻端齿间,沉稳的心跳声响彻在耳边,云城呼吸微乱。
马车复又平稳地驶在长街之上,间或被坑洼的石板阻碍,上下颠簸一阵。
容清松开手,低头看向怀中之人,“殿下可有伤……”
“本宫无事,你先放开……”云城正巧仰头,柔软的双唇轻轻蹭过他极薄的唇瓣。
容清愣住,云城也傻了。
一触即收,像是极轻浅的一吻。
向来平静无波的眸中一瞬涌起惊天骇浪,那些深埋于心底的,辗转多年却不得说的渴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那一丝仅存的理智便如雨夜中飘荡于海面的一叶轻舟,顷刻之间被吞噬殆尽。
容清眸子暗沉,眼底却有一簇火光熊熊燃烧。
云城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心中忐忑,手下微微用力推拒着他的胸膛,想要离开这方怀抱。
扶在脑后的手却忽地用力,迫使她仰起头直面于他。
“你……”云城迟疑着,皱起了眉。
容清迎了上来,微凉的唇瓣贴上她的双唇之时,脑中那根紧绷着弦忽地便断了。
云城蓦地瞪大了眼眸,剧烈地挣扎着,奈何却被他禁锢于怀动弹不得。
容清轻吻着她的唇角,抬眸看她一双杏眸圆睁,心中微动,侧过头在耳边哑声道:“闭眼。”
云城怒目而视。
他低笑一声,抬手捂住了她的双眸。
两唇相贴,容清眼中情意渐深。
车内寂静无声,二人呼吸交错着,凌乱着,偶有几声低喘之声。云城纤长的睫轻触在掌心,轻轻痒痒的,似一片轻羽抚过心口。
神思恍惚,仿若又是那一年大雪纷飞,他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