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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吾皇-第7部分

小说: 吾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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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下人怎么看我?将来的史书上又怎么看我?”
  “那些都是虚的!主子就是因为想要守住贤后的虚名,才败给了傅静姝那个贱人!”鲁嬷嬷咬牙道,“只要主子成了皇后,手中握有权势,再早日生下嫡子,地位稳固,那才是实的!”
  鲁嬷嬷性子沉稳,难得动喜怒,姜雍容是她一手带大,这点上很像她,思仪还是头一回看见两人这样剧烈地争吵,一时间呆住了。
  良久,姜雍容长叹了一口气:“嬷嬷,看来早起跟你说的话你压根儿没听进去。这样吧,我在这里替陛下看奏折的事不宜外露,尚宫局找来的乳母未必妥当,我看还是嬷嬷亲自出宫一趟,好好挑个妥当人进来,一定要安分守己的那种。”
  这是要把鲁嬷嬷支出去的意思,鲁嬷嬷低着头不言语。
  姜雍容伸手握住鲁嬷嬷的手。
  鲁嬷嬷的手温暖,干燥,从小到大,随时随地,只要她愿意,就能握着这样一双手。这双手永远不会离开她,也永远不会背弃她。
  “嬷嬷,”姜雍容低声,声音微有沙哑,“我不想离开你,你要适可而止,不要逼我。”
  鲁嬷嬷抬头看着姜雍容,眼中的泪淌了下来,她一把抱住了姜雍容:“我的傻主子,你怎么就这么死脑筋!”
  *
  第二天风长天再来的时候便没看见鲁嬷嬷,桌上也没有了牛羊肉,全是些青菜豆腐,淡得出奇。
  风长天因问:“鲁嬷嬷呢?”
  姜雍容道:“有事出宫了。”
  风长天道:“那我派个厨子过来吧。”
  “谢陛下,思仪的手艺也挺不错,妾身很喜欢。”
  风长天皱着脸:“可爷不喜欢。”
  “陛下每晚过来取一下箱子便可,若是对御膳房的厨艺不满意,也可以另招一批新厨子。”
  风长天道:“那不行,我每天还得来这里练功呢,难道还要折回御膳房吃饭?”
  姜雍容心说以您的本事,去一趟御膳房不就是到宫门前遛个弯么?
  “皇宫这么大,陛下为何一定要在这里练功呢?”
  风长天深情地望着庭中的腊梅树,“当然是因为这里最安静,这棵树又最高。”
  有个问题姜雍容早就想问了:“陛下为何一定要在树上练功?”
  “嗐!”风长天长叹一口气,“我小时候被姓萤的坑了,练了半套武功,名为‘化鲲’。这武功厉害是厉害,偏偏有个要命的坏处……”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看着姜雍容的脸,那悠远的眉,那秋水般宁静幽深的眸子,那比羊脂玉还要细腻洁白的肌肤,以及那如同芍药花一般娇艳的唇,眼神不自觉有点不自在起来,咳了一声。
  “呃,就是总这样那样的毛病,须得练成下半部,才算是神功大成。可姓萤的还没给我下半部的心法就跑了,你说气人不气人!还骗我说下半部根本没什么心法,全靠自悟,我自悟他祖宗!”
  风长天越说越气,端起那清淡如水的豆腐汤咕嘟咕嘟就喝。
  “……这跟树有什么关系?”
  “因为下半套叫‘化鹏’嘛,”风长天道,“我当初为练化鲲,满天下找最大的瀑布来练功,现在要练化鹏了,我琢磨着这大鹏也是鸟嘛,鸟都爱在树上,所以我在树上练功,说不定哪天突然就成了。”
  “……”姜雍容沉默半晌,道,“陛下,鸟最爱的地方其实并非树上。”
  风长天讶异:“咦,那是哪儿?”
  “天上。”
  风长天瞪视她半晌,猛然一拍大腿:“有道理啊!”
  他旋即离座而起,出门就上了屋顶,然后,足下一借力,整个人当真如大鹏般直冲云霄而去,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下化为一道黑点。
  姜雍容几乎怀疑他真的能踏上云端,然后就见他急速落下,“砰”地一声砸在庭中,砸出一个大字形的深坑,一时间尘土四溅。
  “啊啊啊啊啊!”思仪尖叫。
  不好了皇帝陛下跳楼了!!!
  姜雍容一把捂住她的嘴。
  常人从那么高摔下来自然是非死不可,但她早就亲身领教过风长天浑身上下刀枪不入的本事,她乍着胆子走到那深坑旁边,想拿手探一探风长天的鼻息。
  手还没有碰到风长天的脸,风长天就趴在地上发出一声浩然长叹:“看来还是不行。”
  思仪又想尖叫。
  不好了刚刚摔死的皇帝陛下诈尸了!
  “……什么不行?”姜雍容问。
  风长天爬起来,坐在坑里,陷入了深思:“我原本想借从上而下的冲力在生死之际激发出潜能,说不定就能化鹏了。”
  姜雍容沉默半晌,问道:“陛下,您以前也是这么练功的么?”
  “对啊。”风长天道,“想当初我练化鲲,走遍了大江南北,天下每一处水源我都去过了,本想找一只鲲来瞧一瞧到底是个什么样,后来虽没瞧着,但是以海潮水浪还有瀑布来练功,果然大成了。”
  说着,他摸了摸下巴,“所以现在……我是不是该找个更高的地方跳下来?嗯……天下最高的山是哪一座?”
  姜雍容看着他。
  ……主要还是脑子不行吧。


第8章 。  风筝   陛下龙体欠安?
  风长天每天下午来清凉殿练功,雷打不动,让姜雍容十分忧虑。
  ——就算风长天来无影去无踪,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但纸包不住火,皇帝陛下每到下午就消失,早晚有一天会给人发现真相。
  没想到这一天很快就来了。
  这天下午风长天照旧来到清凉殿。
  姜雍容的谏言非常有效,为了不耽误姜雍容看奏折,他来了就直接上树,有时会拿花苞扔她一下,算是打招呼的意思。
  有时看姜雍容十分认真,他便花也不扔了。姜雍容偶然抬头看窗外,才发现树上多了个人。过一会儿再抬头,人又不见了。
  再出现时就是晚上蹭饭了。
  他中间这段消失的时间到底去干什么了,思仪十分好奇,因为按皇帝陛下的禀性,绝不可能是回去处理政务。
  但姜雍容警告她不许多问,在风长天面前也不许多话,恪守臣下的本分,皇帝陛下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绝不能开口。
  思仪虽是照做了,但嘴却撅得老高。
  她和鲁嬷嬷的想法一样,觉得新皇比先帝可爱得多,且先帝以前连看都不看主子一眼,现在新皇却天天过来,定然是喜欢主子。思仪觉得大有希望。
  只不过思仪没有鲁嬷嬷心气高,不敢妄想主子重登后位。可主子在后宫做个最受宠的妃子也是很不错的,到时候再生下一男半女,主子后半辈子就有靠了,不必在这清凉殿孤独终老。
  这天姜雍容看完所有奏折,放下笔活动活动手腕,抬眼望去,树上的腊梅盛开,人影已经没有了。
  然后就听得“扑啦啦”一声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掉落了。
  外头的思仪“咦”了一声,不一会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只五彩蝙蝠的大风筝,“奇怪了,怎么会有个风筝掉下来?”
  首先时节就不对,外面寒风呼啸,谁会出来放风筝?
  再则地方也有问题,附近全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妃,谁有体力放风筝?
  思仪的眼睛说着一亮:“不会是陛下吧?!”
  姜雍容心说不会。按风长天的性子,他应该是和风筝一起飞。
  蓦地,她的神情一肃,立即将奏折收进箱子,跟着吩咐思仪:“将小皇子的玩具取几件来。“
  奏折在箱子下层收好,中间搁上隔板,再放上一盏玉石风铃和几只玩偶。
  箱子刚盖定,宫门上就传来了拍门声。
  思仪这才明白风筝绝不会是陛下的,因为陛下从来不拍门。
  这些日子她被姜雍容耳提面命,约摸培养出了一点警惕性:“我就说小皇子睡了,管他是谁,都不能进来。”
  “越不让她们进来,她们越觉得这里有问题,这次是风筝掉落,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
  姜雍容接过风筝,这种风筝有个名目叫做“五福齐辉”,人们多半用来为病人祈福,这一只做得犹为精致。
  她将风筝搁在案上,思仪去开门。
  不一时,思仪引着两名贵女进了殿内,左边的女孩子生得脸圆圆,眼圆圆,脸上一派天真明朗的神气,她一进来视线就落在了书案上,大喜:“瞧,雨儿姐姐你看,风筝在这儿呢!原来是这个姐姐拿了!”
  “瑶妹妹不得无礼。”另一个女孩子开口。
  跟圆脸女孩子中气十足的声音比起来,她的声音又轻又软,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弱不禁风的娇柔,她娇怯怯向姜雍容行了一个礼,“妾身古雨儿见过姜姐姐。”
  跟着又拉了拉圆脸女孩子的衣袖。
  圆脸女孩子叫赵明瑶,也跟着行了礼,视线却是直直地落在姜雍容脸上:“这位姐姐生得好好看!怎么住得这样偏,几次宴席上都没见过?”
  古雨儿连忙使眼色给她,她兀自浑然不觉:“我说错了吗?这位姐姐是生得好看呀!姐姐也姓姜么?和云容姐姐一样都是姜家的?”
  古雨儿已经急得不行了,姜雍容却微微一笑:“是,我和云容一样出自姜家,我名雍容。”
  “……”赵明瑶呆住了。
  姜雍容三个字,大央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大美人,却住在这样偏僻冷清的宫殿里。
  姜雍容问:“你姓赵,不知可认得紫薇阁大学士赵成哲大人?”
  赵明瑶呆呆道:“那便是我祖父。”
  姜雍容点点头,赵成哲是文坛领袖,现任帝师,古家则是大央除姜家之外唯一的世袭异姓王,古雨儿是家里的小郡主。
  这一届入选的贵女确实是身份极高,都有问鼎后位的资格。
  且单只这两人,便一个灿然如春光,一个明净如秋月,各具风姿。
  风长天艳福不浅。
  姜雍容拿起风筝递还给两人:“你们放这五福风筝,是为谁祈福么?”
  古雨儿脸上微微一红,赵明瑶则大声道:“为陛下。”
  “哦?陛下龙体欠安?”
  “是呀,陛下也不知怎地,从登基开始,每天下了朝跟大臣们在御书房议完事,就把自己关在隆德殿里,说是身体不适要静养。我们姐妹们探望不让,太医们请脉也不让,大家都很担心呢。”赵明瑶道。
  “原来如此。”姜雍容点头,“陛下乃大央天命所系,万万不可有任何闪失,我也会在佛前为陛下祈福的。”
  说话间,隔壁传来年年的哭声。年年每天必要睡一个漫长的中觉,醒来没人守在身边,定然要哭闹一阵子。
  思仪连忙过去照看。
  姜雍容道:“小殿下醒来需要人哄,此地寒素,我也就不虚留二位了。二位冒引严寒为陛下祈福,陛下知道了一定会感念二位的用心,将来皇恩深重,指日可待。”
  这话已经是送客的意思,赵明瑶拿着风筝正要告辞,古雨儿道:“这里怎么只得一个宫人?难道还要娘娘自己带孩子么?”说着她便吩咐立在院中等候的宫人们,“你们快去看看小殿下。”
  姜雍容没有拒绝,“古郡主有心了,多谢。”
  但古雨儿的宫人进去,年年反而哭闹得更厉害了。他正是认生的年纪,前段日子是无人照顾,才认了姜雍容几人,现在一见外人就闹,连出门见着羽林卫都要哼唧几声。
  古雨儿惭然道:“这两人无用,带不了孩子,不如留下来做些粗活,也好让娘娘轻省些。”
  姜雍容看着她不说话,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古雨儿忙道:“娘娘放心,这是雨儿从家里带来的老人,不入尚宫局名册,绝无麻烦。”
  “小郡主有心,应该用到隆德殿上,我这里离隆德殿太远,我和左近的老太妃们并没有任何差别。后宫已是陛下的后宫,而我是先帝的人。”姜雍容道,“所以,小郡主大概不必在我身上费心。”
  古雨儿和宫里的姐妹们你来我往,都是看破不说破,不管私底下打得是什么主意,面上永远是亲亲热热,还没遇到过姜雍容这种直接把话挑明了说的。不由微微一顿,脸色有些发白。
  “你们听,这孩子闹得着实厉害,一个人降不住他。”姜雍容道,“天黑得早,二位回去时路上小心。”
  她一面说,一面起身。
  话已经说得如此明白,古雨儿再找不到理由留下来,只得行礼辞过,同赵明瑶带着人离开。
  清凉殿没有多余的人手,并没有人送她们,两人回望清凉殿那敞开的、无人来关的宫门,脸上的神色都有点复杂。
  赵明瑶沉痛道:“陛下不能有事!不然我们也会变成姜娘娘那个样子,住在这么荒凉的地方,身边只有一个下人使唤。”她想想都觉得恐惧,“我们明天再来放五福风筝吧!”
  古雨儿只“嗯”了一声。
  赵明瑶又道:“不过,姜娘娘可真美啊。素日里都说云容姐姐国色天香,今天见了姜娘娘,我才知道什么是国色天香!”
  “是啊,可真美……”古雨儿喃喃道,“太美了……”
  赵明瑶注意到她声音有异,便问:“这么美不好么?我要有她的一半就要去烧香了!”
  古雨儿回过神来,一笑:“你若是肯少吃一些芙蓉糕,一瘦下来,指不定比姜娘娘更美呢。”
  “哼,雨儿姐姐你笑我胖!”
  “我哪儿有?”
  *
  皇宫渐渐被笼罩在了黑暗中,一扇扇的灯光亮了起来。
  姜雍容抱着年年坐在灯下,手里拿了一只拨浪鼓陪年年玩。
  年年一面委委屈屈地玩着鼓,一面张嘴喝思仪喂过来的牛乳粥。
  思仪道:“主子你看,我就说这一届待选的贵女有得瞧吧?还会什么五福齐辉的把戏,我看啊,根本就是一门心思想找陛下呢。”
  姜雍容道:“身在后宫,邀宠乃是本份。”
  思仪道:“那也不是这么邀的……”
  姜雍容眉眼淡淡的:“你忘了我当年也邀过宠么?”
  思仪喂牛乳的手一顿,牛乳从勺子里洒了一点在年年的衣襟上,思仪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擦轼。
  她和鲁嬷嬷再清楚不过,对于主子来说,最大的屈辱不是无宠,而是明明无宠,却要为了家族和父命,用尽一切手段去争宠和邀宠。
  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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