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姝 完结+番外-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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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什么叫她是被扣下的?
明黛正欲解释,可那两个官差根本没打算给她解释的机会。
“姑娘,已经有人替你报官,秦家私自扣押逼嫁良家女,待我们查明,必定还你一个公道,你先随我们走一趟。”
明黛从里到外都警惕起来。
且不说“帮”她报官的人到底怀着什么心思,单说这异常冷淡的里正和两个官差的口吻,她心中生出强烈的直觉
但凡她今日被带走,秦阿公和秦晁拐带逼嫁良家女一罪会直接落定。
不会有任何人来彻查。
这时,村民也纷纷围过来。
见里正带着官差来找秦家新妇,他们已经自己补全情况。
秦家果然做了伤天害理之事,东窗事发,官爷都上门了!
“那些都是谣言!我不是被秦家扣下的!你们让开!”
明黛扬声解释,却被两个官差堵得更死。
“娘子,您别怕,先和我们回去,再说实话也不迟!”
明黛眼神一动,索性挣扎起来。
一个官差不小心扯到她的面纱,明黛半边脸露了出来。
翠娘第一个看到明黛的脸,惊呼一声。
接着,拦着明黛的官差和眼尖的村民也看到了。
一块鲜红的胎记从眼角延伸到鼻侧,几乎布了半张脸。
明黛尖叫一声,抓起面纱重新围住脸。
两个官差被她的尖叫刺得耳朵疼,阻拦的动作跟着一顿。
明黛趁势杀出重围,捂着脸扬声质问:“你们是官差还是地痞流氓!”
村民热闹看的起劲,对明黛脸上那片鲜红议论纷纷。
好像不是被毁了脸,是长了胎记一样的东西,这就与传言不同了。
两个官差脸色其冷,这次什么都不准备说,想直接带走明黛。
明黛敏锐察觉,转身就要跑,却在转身那一瞬,撞入一个坚硬的怀抱。
她尚未看清来人的脸,先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她依旧记得他身上有伤,下意识退开。
仿佛洞悉了她所有的动作路径,他一手环住她的腰,另一手按住她的后脑,猛一发力!
明黛没能退开,反被他按进怀中,紧紧抱住。
那一瞬间,周遭的一切跟着失声沉寂,只剩眼前一片黑暗,还有鼻间隐隐嗅到他衣服里透出的药味。
秦晁眼神冷淡,语气比眼神更冷。
“光天化日的,两位官爷要带我夫人去哪里?”
21、第 21 章
“秦晁,有人状告你私藏逼嫁良家女。吾等奉命调查,你若不配合,莫怪我们动手。”
“嫂嫂!”秦心听到消息追出来,张开手拦在秦晁和明黛跟前。
“你们有什么证据?官差就可以随便冤枉人吗?”
“秦心。”秦晁冷声叫住她。
“有人报官,官爷照章办事,别捣乱。”
“可是……”
秦晁直接把怀中的明黛推给她,秦心连忙扶住明黛。
周围骤然亮光,明黛微微眯眼,看见秦晁拿出了她的假户籍。
明黛忽然紧张。
这东西原本只为有备无患,如今还没捂热乎,就直接与官差正面对峙。
她觉得自己从前应当不会做这种事,否则,岂会如此紧张心虚?
秦晁呢,淡定从容毫不慌乱,明黛几乎要以为那是份真户籍。
“官爷执行公务,我们当然要配合。”
他奉上文书,“请官爷和里正过目,这是内子的户籍文书。”
若新妇户籍来历清白,私藏逼嫁良家女一说就不成立了。
两个官差眉头一皱,看了里正一眼,
里正回神,支支吾吾道:“若、若真有户籍,你们是明媒正娶,自是一场误会。但若假造户籍,秦晁,这是罪加一等的!”
两个官差捕捉到重要信息,看向秦晁的眼神重新冷厉起来。
明黛仿佛中了一剑,掌心冒汗。
秦晁笑道:“仅凭一份户籍,当然还不够。”
众目睽睽之下,秦晁又取来几分文书,明黛从未见过,不知他何时弄得。
“日前,村中谣言四起,草民觉得可笑,无心搭理。”
“没想到谣言都惊动了官府。既然如此,今日草民便当着大家的面,澄清一回。”
秦晁捏着手里的文书:“一个半月前,岐水发灾,建于岐水岸边的一座青楼冲毁,死伤无数,老鸨被迫贱卖手中的姑娘度日。”
“内子本是卖身给老鸨的一个妓子,受重伤又伤脸,卖不出去,便叫草民捡了个便宜。”
明黛呼吸一滞,自骨子里滋生的羞耻感令她怒火渐生。
他说谁是妓子!?
她被人非议时情况被动,还能用“江月是壳子”的想法安慰自己。
现在主动澄清,既是捏造的身份,什么故事不能编,偏要这样糟践她一把?
秦晁对明黛的反应浑然不觉,继续道:“适逢官府灾后清查人口,按我朝律法,不违背律法买卖的奴婢,只要来历清白,可由本地有家业根基之人代为向官府申报入户。”
明黛原本正气着,秦晁这番话,令她的怒火凝了一瞬,转而消退。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几步之外的男人,眼中的思索一重盖一重。
秦晁又说:“内子是老鸨一手教养的孤女,疼爱多年。天灾无情,人间有情,老鸨破格为她寻了门路投户,以良籍身份嫁给草民。”
“官爷手中的户籍,的确是新造的,若官爷质疑其真假,草民手中的卖身契,人在岐水的老鸨,甚至内子投户的人家,都能为草民作证。”
一番详尽解释,里正和两个官差完全无法反驳。
秦晁眼神一转,看向里正:“说起来,成亲入户该先上报里正,里正再向县衙申报,内子就是淮香村村民了。可里正近来人多事忙,我根本寻不到人。既然今日来了,不如把没办的事情一起办了?”
所以,这就是他的解决方法?
明黛想到那夜入睡时,他让她照吃照睡,并承诺他会解决这些事。
那语气,那句式,仿佛能干出什么惊天伟业。
谁想,又是人证又是物证,甚至还找过里正,到头来就为证明一件事——我合理合法娶了个低贱的妓子。
他准备齐全,解释清楚,官差本就没有确切证据,自然不能再拿人。
可明黛有种御敌一千,自损两千的感觉。
不仅如此。
当秦晁仔仔细细解释完后,周遭议论的声音反而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了然于心的脸。
她的神秘面纱终于揭开,一个毁了脸的妓子。
他们觉得这很合理。
秦晁这样的人,配这样的她,合理到激不起任何议论热情。
是种真相大白后“不过如此”的索然无味。
此刻,明黛觉得什么壳子背在身上都没用。
秦晁的还击,既不响亮,也不痛快。
憋屈,非常憋屈。
而她,受不得这种委屈!
……
一场闹剧,就此终了。
官差沉脸离开,村民尽兴而归。
秦晁挑着嘴角,懒懒的对着里正的背影催促,让他尽快上报县衙。
里正离开的步子走的更快。
翠娘似乎想对明黛说点什么,秦晁偏头看他们夫妻一眼,冷嗤一声。
赵金赶忙拉走了翠娘。
秦晁转头,冲秦心和明黛偏偏头,“愣这做什么?回啊。”
说完,他一个人往家的方向走。
明黛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凉嗖嗖的。
“秦心。”她连名带姓的喊,秦心不由肃然:“嫂、嫂嫂?”
明黛说:“我有些想法,需要你帮我,配合我。”
秦心闻言,挺起胸膛:“嫂嫂尽管说!”
……
秦晁一脚跨进门,才发现人没跟上。
他皱眉,又转回去。刚走出围篱,她已快步回来。
“你……”话没出口,她似一阵风从他身侧刮过,那股淡淡的幽香再度钻入秦晁的鼻间。
他不由想起方才怀中的触感。
少女身形纤秾合度,撞在他身上的曲线,是男人难以把控的诱惑。
还有那股淡香,仿佛天生带来,粗制的衣裳,简陋的环境,都没能磨损这股淡香。
秦晁的指尖轻轻搓两下,转身进屋,一路去了卧房。
她已扯了面纱,沾了水的棉布正在擦拭脸颊上那团暗红。
秦晁微怔。
她似乎也有自己的准备。
至少今日之后,没人会再对她蒙面感到好奇。
秦晁一向敏锐,隐隐感觉房中的气氛压抑。
她在生气。
他不是自讨没趣的性子,站门口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就走。
“站住!”她早已瞥见他立在房门口的身影,几乎他一动,她便开口。
秦晁面无表情回头:“有事?”
她脸上的东西不知用什么涂的,棉布没擦掉多少,晕出一大片。
她死死盯着他,带了哭腔:“这就是你想的法子?”
秦晁细细打量着她——手紧紧拽着棉布,一双眼泛红盈泪。
大概是气极了。
这一刻,秦晁心中微妙的松了一口气。
初见她时,恰逢朱家入赘一事。
她几次三番主动找来,那些他曾听到耳朵起茧心中生厌的劝说,忽然有了不一样的效果。
她和阿公、秦心不同。
同样一件事,她看的更细,品的更深,所言所行总在他防不胜防之时精准切入,留下不可忽视的痕迹。
他由衷的排斥这种感觉。
此次的事,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他肯定阿公对她说过什么,她知道的比秦心更多。
可由始至终,她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秦晁生出一股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防备。
防着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话语,令他心中生出诸如反省,愧疚,还有浓烈不甘与愤怒一类的情绪。
而此刻,她面带羞愤发出质问,秦晁忽然觉得自己高估了她。
到底是小姑娘,那点聪慧和沉稳,哪里敌得过真正的世事险恶和耻辱?
更残酷丑陋的,她怕是想都想不到。
所以,他之前是在防备个什么玩意儿?
22、第 22 章
在她的情绪爆发中,秦晁反而冷静下来。
破开最大的未知顾虑,情况渐渐步入他可以掌控的范围。
秦晁笑起来,语气像在哄逗一个不知足的稚子。
“你还想怎样?把人揪出来,一人打一下?”
说实话,他现在的样子,比那些人更欠打。
明黛稍稍平复情绪,背过身擦泪。
“你的事,阿公已同我说过,你也应当猜得到阿公会说。”
明黛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与他对视。
“所以,我们之间,大可不必再装傻充愣。”
秦晁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想,总算挑破了。
……
秦晁八岁那年,被秦阿公接到淮香村。
他出身于华清县商户秦府,是三公子秦汇海妾侍所生。
他的生母范氏相貌极美,聪明解人意,深得秦汇海宠爱,也令正妻朱氏依然恨之入骨。
秦员外一共三子。
长子秦鼎通才能不俗,次子秦达昌不学无术。
三子秦汇海聪明有野心,一直与秦鼎通明争暗斗,争夺家产。
秦员外病重去世,府中内斗激化。
秦汇海死在外出行商的路上,秦家家业终被秦鼎通收入囊中。
大局一定,府中的风向立马变了。
府中皆是墙头草,全反过来欺压此前与大房斗得最厉害的三房。
朱氏发卖所有姬妾,独留范氏。
她知秦达昌觊觎范氏美色,企图用范氏先讨好二房,再借二房的好话,请秦鼎通容下她们孤儿寡母。
某日深夜,秦达昌在朱氏的安排下,进到范氏房中。
范氏抵抗不从,被秦晁撞见,少年扑上去咬烂了二伯的耳朵。
秦达昌好色,但在男女之事上一直被正妻曹氏管的很死。
此事一出,曹氏恨不得亲手弄死范氏。
秦达昌伤成这样,朱氏算盘没打响,还得把自己干净的摘出来。
只能送范氏和秦晁去死。
重重压迫下,秦晁和母亲仿佛已走到绝路。
然而,秦汇海意外身故时,已有传言是秦鼎通暗害手足。
秦家是商贾出身,来往都是生意人。
生意场上,无论暗地里多少肮脏交错,明面上必须光鲜无污。
秦汇海已死,孤儿寡母不成气候,秦鼎通无谓在此刻赶尽杀绝。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主母魏氏给范氏定了个偷盗罪,因被二爷发现,引诱不成,加害未遂。
秦晁年纪虽小,但行事残忍,可见范氏教导不利,魏氏让他搬去庄子。
范氏死于被卖的第二日,秦晁却没去秦家的庄子。
秦阿公早年曾受过范氏恩惠,他闻讯而来,与秦鼎通一番商议,以长辈身份带走了秦晁。
秦晁走时,没有要秦家任何东西,只带走了母亲的书。
……
这些年来,无论是秦阿公还是秦晁,从未主动招惹过秦家。
但有些人并未忘了秦晁。
朱氏年轻守寡,被心中嫉恨磋磨,也早早去了,留下儿子秦镇业。
秦汇海早年还有一妾杨氏,因难产而死,留下庶子秦定方。
二人学无所成,经商无能,处处受挫,不约而同盯上了秦晁。
淮香村的屋子和田地,是范氏当年为秦阿公准备的。
秦阿公受之有愧,一直没动。
直到秦晁来到淮香村,房子和田地顺理成章给了他。
可没多久,秦阿公发现不对劲。
秦晁时常被陌生的□□打脚踢,仿佛泄愤。
他的房子会被人趁夜涂污。
村民还在好奇秦晁的来历,被涂污的房子给了他们答案
他是私生子,母亲不守妇道,下贱至极。
他离经叛道残害亲眷,被赶出家门。
于是无人敢靠近他。
后来,秦晁学会打架,身上很少带伤。
他一遍又一遍刷墙,夜间布下的捕兽陷阱,曾抓到两个舞文弄墨的“小贼”。
但日子并没有变好。
秦阿公送秦晁去读书,希望他走仕途。
可他的书会被人撕碎,课业会被偷走烧成灰烬。
数年光阴一晃而过,秦晁没能学成文才,反倒把母亲的书卖了个干净。
读不了书,还能务农。
但秦晁那两块地,总会被人用千奇百怪的方式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