谓我恋长安-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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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喉咙哽得厉害,低低呜咽一声,脸埋进他胸口,闷闷的声音仿佛带着困惑:“她为什么不后悔?都要死了,还不后悔,那是错的呀……”
生出她来,却不拿正眼瞧她,永远都在贬低她,打压她,年复一年地虐待她。
韩越抚着她的背,轻声哄:“没事的长安,没事了,你不需要她……”
电梯停在一楼,韩越抬眼,看到个男人正拿着手机贴在耳边,等在电梯外,那人睁大眼看着他们,他没理会,搂着腿脚发软恍恍惚惚的叶长安直接往出走。
常昭愣愣地回头望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也是一个小时前接到叶龙飞的消息说姚茹要不行了,所以赶过来看看情况,电梯开的一瞬他正在打电话和盛惟景说这件事,他没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叶长安低着头,面色煞白,看起来十分脆弱,那个年轻男人将她搂在怀里,带她离开了住院部大厅。
电话那头,盛惟景没听到声音,叫了一声:“常昭?”
常昭回神,“我……我正要上楼。”
他抬头一看,因为愣在原地太久,电梯居然又上去了,他重新按下电梯键,对盛惟景说:“我刚刚看到长安了。”
“她去医院看姚茹了?”
“应该是,但……”常昭迟疑了下,“她脸色很差,我怀疑姚茹可能已经……”
盛惟景声音沉了几分:“她一个人吗?那你别去看姚茹了,你去看着长安,这时候不能让她一个人呆着。”
“不是,”常昭解释,“有个男人和她一起,我看那男人抱着她……好像关系不寻常,我估计就是那个韩越。”
盛惟景那头安静下来,半天没说话。
眼看电梯又要下来了,常昭问了句:“先生?”
“你说……”盛惟景顿了下,语气听不出情绪:“那男人,抱着她?”
第54章 我最喜欢你。
挂断电话; 盛惟景在办公室攥着手机,久久没动。
叶长安认识那男人才多久,已经进展到公众场合都可以这样搂搂抱抱了吗?
他面色发沉; 放下手机拨通内线; 叫了个人进来。
他重组了英国海外部的团队,只是目前的工作交接只到一半; 等人进来以后,他问那个新委任的运营总监:“交接工作的进度还能再加快吗?我需要你的人立刻上手。”
运营总监愣了愣,“这……我们已经在尽快了。”
“尽快不行,”他皱紧眉头,“我要提前回国。”
运营总监震惊了; “还要提前?”
盛惟景已经不是第一次提出要提前,本来他下个月才走,但已经提前到这个月底,再提前,需要交接的工作量会更大。
盛惟景面色很沉; 他原先计划的节奏全被打乱了; 他现在只想立刻买机票回国。
看到他这个脸色; 运营总监想说的话都吞了回去; 犹豫一下才道:“我……我让他们再多加加班吧,再加快一下交接和培训的进度。”
盛惟景“嗯”了声; “我要再提前一周回国; 你计划好。”
运营总监心里叫苦不迭; 苦着脸出去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盛惟景点了支烟,尼古丁也不能舒缓心底的焦躁。
姚茹死了,叶长安能接受姚茹就这样死了吗?虽然姚茹对她不好; 但那到底是她的母亲,他其实很清楚这种哪怕被伤害过,却依然对自己的至亲无法放弃希望的感觉,他应该陪在她身边的。
他应该陪在她身边的,但是他没有。
他拿起手机,又给常昭打了个电话。
常昭那边已经有了确定消息,姚茹已经过世,叶成和叶龙飞准备起后事。
常昭也对他转述了一下叶龙飞的几句话,大概就是说叶长安没良心之类,姚茹到了临死的时候,叶长安依然只顾着问姚茹是否后悔,甚至在姚茹刚咽气的时候说她不原谅姚茹。
盛惟景默默听完,并不意外,只是对叶长安的担心又加了一重。
哪怕姚茹死了,还是不知悔改,这对叶长安来说,就是输了。
他对常昭吩咐:“姚茹这边你不用管了,为她出医药费本来也只是因为长安的缘故,你结算掉医院费用以后不用再跟进,去看看长安,最近你要多关注一下她那边的情况。”
常昭应下,又听盛惟景那边继续道:“我会提前回国的时间,在我回去之前这段时间,你留意下长安和那个韩越……”
他话头顿了顿,没继续下去。
常昭也有些茫然,没太明白他的意思,要怎么关注?
常昭心里已经认定叶长安和韩越是一对,人家小两口的事情,他这个外人不好过问太多,他以为盛惟景是像从前关照一个妹妹那样关心着叶长安,所以这会儿有点没明白过来,毕竟当初怎么看都是盛惟景甩了叶长安。
盛惟景也解释不清,利用和尤家的婚约这事儿他自然美和常昭说过,这本来也不是可以大肆宣扬的事,现在一切即将结束就更没必要,他最后叮嘱完这些就草草地挂了电话。
常昭这会儿还在医院结算处,收起手机之后想了想,盛惟景一而再地提前回国时间,总像是在赶什么,至于到底是赶什么,他心底隐约有个猜测,但又觉得有些荒唐。
盛惟景就是真和尤思彤处不来,身边也不会差女人,难不成还要回头找差距悬殊的叶长安吗?
医院的结算手续完毕后,常昭确认了一下账单。
姚茹病的这两年,花了盛惟景不少钱,最后这段日子的钱其实已经没必要花,就连医生都说是过度治疗,病人很痛苦,但是叶成和叶龙飞没有让人出院的意思,姚茹这罪也就受到了最后。
叶龙飞跟在旁边,常昭觉得也没什么话好说,看叶龙飞一眼,就直接转身要往外走。
叶龙飞赶紧跟过来,“常先生,您就走吗?”
常昭“嗯”了一声。
叶龙飞有些支支吾吾的,“我妈现在遗体在太平间,江城这边我们葬不起的,打算把她带回村子里,但是愿意送遗体的车太难找了,价钱都要得很高,我和我爸手里没有那么多钱……”
常昭算是听出来点意思,简直想笑,扭头看叶龙飞:“所以呢?”
叶龙飞愣了下,旋即咬咬牙道:“您和盛先生确实帮了我们很多……我知道是看在叶招娣的面子上,但现在人死了,总不能不管吧,不然,就算是我们和您借钱?你看……”
“你还知道是看在长安的面子上,”常昭笑了笑,但神色很快转冷,“要真穷到运不回去,就干脆随便找个地儿一扔吧,盛先生不是资助你们的冤大头,他要帮的人是长安,你记住这个名字,她已经不叫叶招娣了,你要是学不会对她尊重,就滚远一点。”
叶龙飞脚步一卡,他本以为卖个惨可以要点钱的,没料到会听到这种话,过去常昭虽然态度算不上好但也不曾这么尖锐。
如今他被常昭直白的话刺得语塞,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白,“常先生……”
他还想说些什么。
常昭不是叶招娣,他没法在常昭面前耀武扬威,常昭这话一出,他觉得脸上仿佛挨了一耳光,他想要为自己辩解,但却想不到什么话。
常昭压根没理会,头也不回地走了。
……
叶长安被韩越带回了自己住处。
她神情恍惚,眼神涣散,韩越很担心,将她安顿在卧室,又不敢离开,就在床边坐着。
她也没有叫他走,她一直没说话,在这个漫长夜晚的后半段,她终于阖上眼睡了会儿。
她做了个很长,很散乱的梦,梦境里的片段,全都来自于她对小时候的回忆,挨打,挨骂,被关在黑暗阴冷的地窖里,绝望到想死,被自己的家人瞧不起……
后来,盛惟景出现了,他居高临下,站在地窖的出口对她伸出手,他身上带着光。
而她充满恐惧,不敢伸出手去碰他。
她被惊醒过来。
韩越还在床边坐着,见她睁眼就凑过来。
他嘴唇动了下,本来想说话,但在看清她的脸后却没发出声音,从旁边柜子上抽了纸巾,探出手慢慢去擦她的脸。
叶长安还是茫然的,像个木头,然后,她的脸颊感觉到纸巾被液体沾染后潮湿的触感。
她蓦然回神,条件反射地往后躲了一下。
韩越手在半空顿了几秒,柔声道:“别哭了……洗个脸吃饭好不好?我给你做了焖饭。”
叶长安还愣愣的,卧室的窗帘被拉起,外面天光早已大亮,她抬手碰到自己的脸,指尖沾染到一片湿意。
她翻身下床就往洗手间去。
韩越被她这举动弄得也有些愣,赶紧跟过去。
叶长安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眼睛是红肿的,未干的泪痕挂在脸上,她发丝凌乱,模样十分狼狈憔悴。
她流泪了,在做着梦的时候。
“长安……没事吧?”韩越在她身后担忧地出声。
她唇抿得很紧,隔了几秒,眼睛一眨,眼泪又滚落下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去。
她嘴唇动了几番,却没说出什么话来,眼泪越来越多,好像洪水决堤,不受控地肆虐,到最后,她哭出了声音,身体也在发抖。
姚茹死了,她最深的恐惧消失了,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因为她流眼泪就打她了。
那个给了她生命,却又否定她存在价值的人也不在了。
她觉得自己自由了,但又好像过分自由,无法和这个世界再产生一丝羁绊。
她哭得身体发软,止不住地往下倒,韩越赶紧上前搂抱住她。
他本想说,别哭了,看到她哭,他会觉得很难受,心口被揪着,有些无力,也很无措,不知道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但他到底还是没说,人的情绪是需要一个出口的,以前他没有见过她哭,而如今这个情况能流泪发泄对她来说不一定是坏事。
他将她抱回卧室安顿在床上,她还是哭,他就拿来纸巾耐心地为她擦眼泪。
她的眼泪好像多到擦不完,断断续续地哭了很久,又累得睡过去。
韩越就一直陪着她,将她的手攥在掌心里,她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眉心紧蹙着,他在旁边看着,想了很多。
他想起,尤思彤说盛惟景是为了盛世离开了叶长安,在尤思彤口中,盛惟景对叶长安并非已经没有感情,只是这感情和盛世无法相提并论。
他忽然后悔,和叶长安的错过已经不止一次,他应该早些来认识她,了解她,如果她身边的人是他,他一定不舍得让她经历这些——因为性别而被自己母亲嫌弃就罢了,还因为家世背景而被盛惟景嫌弃。
如果是他,一定不会放手。
午后有人敲门,韩越小心地关上卧室门去开门,外面站着的是一个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男人。
常昭看见他,并不非常意外,毕竟昨晚已经在医院见过,只问:“长安在吗?”
韩越有些警惕:“你是?”
“我……”常昭顿了顿,“算是长安的哥哥,我就是过来看看她。”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提起盛惟景,对于韩越这个叶长安的现任来说,来自于她前任的关心一定很多余,但这么一说似乎也不是很妥当,她都有男朋友了,他这个非亲非故的哥哥过问太多好像也不太好。
果然,韩越非常防备道:“她现在不想见人,你要是有事可以发信息或者打电话给她。”
常昭有些无奈,“我没别的意思……你跟她说一下吧,我是常昭,我听说了她母亲的事情,我也知道她现在状态可能不好,所以有些担心,就过来看看。”
韩越堵在门口,像个捍卫者一样岿然不动,没有去问的意思,“她现在确实不方便见人,我会转告她你的话,等她状态好点,我让她联系你,到时候再见面。”
常昭感觉自己好像被当成了坏人,无计可施,只能叹口气,“行吧,那你多劝劝她,她母亲的事……这样吧,要是她心理和精神状态过几天还是不见好,你给我打个电话。”
常昭一边说,一边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韩越一张,“你多注意点,必要的话我会想办法联系心理医生过来看她。”
韩越接过名片,有些怔,“心理医生?”
常昭有些意外,“她没和你说过?”
上回听叶长安说和韩越是认真的,他以为这些事情她早就和韩越交代过,他现在其实最担心的就是叶长安的心理状况,她这样一个曾经的抑郁症患者,还有过自杀的前科,他不得不多个心眼。
两人沉默下来,常昭觉得叶长安不说,他一个外人来提也不好,便道:“也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注意着点就好。”
顿了下,又补充:“你别在意我的话,她早就恢复正常了。”
他怕他这一个想当然又嘴快了的结果会导致韩越嫌弃叶长安,总有些人无法接受心理病患者。
韩越默了几秒,“可以告诉我是什么病吗?”
常昭迟疑了下,最后还是尽量语气轻松地说:“就是抑郁症,不严重,轻度的。”
其实是中度,但他不想别人戴有色眼镜看叶长安,他还加了一句:“已经治好了很久了,做过一段时间的心理评估,一直挺好的,就是……这次她妈妈的这事儿出了,你多留意点她情绪就行,只是以防万一。”
韩越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名片,片刻后才“嗯”了一声。
……
叶长安睡到晚上八点多才醒来,韩越将饭端到了卧室。
他像照顾小孩子一样地给她喂水,可端饭过来的时候却遭到拒绝,她哑着嗓子说:“我不想吃。”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他软声哄着她,“就吃一点好不好?”
叶长安还是摇头。
他端着饭,不想勉强她,却又觉得为难。
叶长安这会儿情绪倒是平稳了一些,她从床头柜上取了一张湿巾擦脸,回头看到他还石头一样地端着饭站在那,她问:“你一直在这里吗?”
他点头。
“不走吗?”
他将饭放回桌上了,“我不走。”
白天哭了太久,她到现在嗓子还是疼,手摸在喉咙位置按了按,盘腿毫无形象地坐在床上,低着头,手按着额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哭了太久,有点头痛。
韩越觉得她看起来好像也没有赶他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