谓我恋长安-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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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哭了太久,她到现在嗓子还是疼,手摸在喉咙位置按了按,盘腿毫无形象地坐在床上,低着头,手按着额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哭了太久,有点头痛。
韩越觉得她看起来好像也没有赶他走的意思,往跟前凑了下,坐在床边问她,“不舒服吗?”
她没抬头,也没说话。
他也就不说话了,静静坐在床边。
两个人就这样居然也坐了十几分钟,最后他听见她轻笑了声。
“她以前总是打我……”她声线嘶哑,话说得很慢,“家里穷,他们本来只想要一个孩子,想要个男孩,说是养儿防老,还能传宗接代,但是那时候他们也没关系去医院看胎儿性别,最后生下了我。”
房间很安静,他就坐在旁边,也是安静的,并不插话,只听着她说。
“我的性别让他们都很失望,所以他们一直不愿拿正眼瞧我,生二胎的事情,其实他们也纠结过,主要是家里实在没钱,但我妈说她不生个儿子,别人都瞧不起她,她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所以几年后,她生下我弟,后来,我的所有都要让给我弟……”
“家里因为两个孩子负担太重,他们心里不舒服,怨气撒在我身上,总是打我,我爸还爱把我关在地窖里,有一回,他们关我进去然后就忘了,那是个冬天……”
她说了很久,说了很多很多。
后来她开始流泪,一边哭一边说。
好像要把自己的人生回顾一遍,她说到她被盛惟景从地窖里救出来,从水塘里救起来,从徐家村带出来,她曾经以为那是新生。
“我小时候有个毛病,字写的不好,总想撕掉这一页纸重新写,刚到江城的时候,我以为这是我新的一页了……但是没用,”她眼底都是泪,肩头轻颤,“那些东西,好像刻在骨头里,我就连流眼泪都不会,我其实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古怪,招人讨厌,但是很多时候,我控制不了自己,那时我觉得,别人讨厌其实也无所谓了,只要盛惟景不讨厌我就行……”
韩越沉默着靠近她,拉住她的手,攥在掌心里轻轻摩挲。
她并没有挣扎,情绪抽空了所有力气,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哽咽着继续:“但是,他也不要我了,他嫌我没用……”
韩越倾身,抱住了她,“你很好的……怎么就不招人喜欢了?我最喜欢你,你不需要他,你不需要他们,长安,以后你有我,”他喉头也有些哽,话说得非常混乱,想到哪里就说到哪,只想着安慰她,“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以后我会保护你的,我不会伤害你,我会一直守着你,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不离开,直到我死。”
她眼前一片模糊,缓缓低下头,靠在他肩头,手慢慢抬起,最终抓住他衣角,在他的怀里哭出声。
第55章 韩越本来都要走了,听……
翌日; 当阳光照进房间,撒在大床上,叶长安困顿地睁眼; 发现眼睛肿到只能睁开一半。
头天几乎哭了整整一天; 最后哭得脱力,大半夜才睡过去; 这会儿,嗓子干得冒烟,眼睛不舒服,头也疼,她身子微微一动; 立刻就觉察到,手被人握着。
她意识到身边还躺着韩越,顿时有些僵硬,他握着她的手,似乎也被她的动静闹醒; 眯着眼看她; 嗓音惺忪黯哑:“醒了?”
叶长安脑子缓慢转动起来; 昨夜的一幕幕都涌现在脑海; 在发泄完所有情绪之后,她清醒过来; 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面对他也有些局促; 低低“嗯”了一声,然后动了下在他掌心的手,“我要起来了。”
韩越攥着她的手又轻揉了两下,放开之后他自己先坐起身。
两个人衣服都穿得规规整整; 还是头天晚上的样子,就衣服上被压出些褶皱,他皱眉低头扯了扯,又困倦地揉眼睛,一边问她:“你想吃什么?我去做饭。”
叶长安莫名的有点慌张,起身就往洗手间去,嗓子有点嘶哑,“你……你困就继续睡吧。”
关上洗手间的门之后她洗了把脸,脑子如今和明镜一样,昨晚她将自己过去全都说给韩越听,后来,他抱着她,一直为她擦眼泪,又耐心地软声哄着她……
她脑子彻底乱掉了,她并不打算接纳任何人,但昨晚这状况,他八成会误解。
叶长安在洗手间磨磨蹭蹭,不多时,韩越来敲门。
躲是躲不过去的,她硬着头皮开门出去,韩越说:“我给你买了豆浆和包子,趁热吃吧,借你洗手间,我洗把脸。”
韩越去洗漱,她则默不作声地走去餐桌旁坐下。
豆浆和包子都还热腾腾冒着气,她喉咙干渴,喝了口豆浆,暖意一路流窜,直达心底。
韩越出来之后先去了厨房,他将头天的剩饭热了,端出来自己吃。
叶长安瞥见,问他:“你昨天做的饭?”
韩越点头。
“那……”她觉得气氛有些奇怪,还是说出来:“其实没必要买包子的。”
“既然我在,当然是我解决剩饭,”他浑不在意,想起什么抬头看她,“对了,我不是不给你做饭啊,你昨天一天没吃,我刚才想到做饭的话你又要等,所以就去买了。”
视线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顿了顿才挪开。
叶长安注意到,立刻别开脸,她现在一定很丑,她在镜子里看过,眼睛肿成了核桃,她忽然有些焦躁。
韩越没吃几口就起身走去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出来,折回来放她面前,“吃完用这个敷一下眼睛。”
叶长安埋头咬着包子,脑子更乱了。
吃过饭,韩越收拾餐桌,她拿着冰水敷眼睛,眼睛总算舒服了一点,很快她想起什么,开始翻找自己的手机。
韩越洗完手出来就见她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走过去二话不说夺了,“你等眼睛好一点再看手机,都肿成什么样了?有什么事能比保护眼睛更重要。”
接着不由分说又将冰水塞回她手里。
叶长安愣愣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你……”
韩越盯着她,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点没底气,但还是努力强调了一下两个人的身份:“我是你领导。”
言下之意,我轮不到你来管。
韩越将她手机扔一边,直接挨着她坐在沙发上,她想往另一侧挪,他的手直接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拿过她手里的冰水,往她眼睛上按。
叶长安躲闪不及,“嘶”地倒吸了一口气,语气顿时暴躁:“你干嘛?!”
韩越手几乎半搂住她,在她腰间轻掐了下,毫无预兆地低头凑近她耳边说:“我说过要保护你,当然包括保护你的身体,你自己的眼睛自己不珍惜,和我对着干,我只能强硬一点了。”
叶长安浑身僵硬,冰水瓶子抵着眼皮,她自然看不到什么,只能抬手去推他,可触碰到男人的手臂,又被烫到一般缩了回去。
他穿着短袖,小臂肌肉紧实,触感分明,她感觉自己快要爆炸,还努力强装镇定,“韩越,我们……我们谈谈吧,就昨天这事儿,其实……”
她话有些磕磕绊绊,“你别当回事儿,我昨天那就是情绪失控了,所以才……”
“你能不能听话一点?”韩越忽然开口,并且秒变了声音,声线低了不止一个KEY,还有些沙哑:“我又不会害你。”
叶长安愣了,半天才回神:“你干嘛突然又变声音!”
她听见韩越似乎轻笑了声,“原来你男神的声音还有点用。”
叶长安气恼,摸空捶了下,打在他胸口,他还是笑,视线笔直而柔软地落在她脸上,他看到她耳根到脸颊泛着一片绯红。
原来是害羞了,他心情好了点,提起常昭的事,“昨天常昭来过。”
常昭虽然没有对他提起盛惟景,但是名片上赫然印着盛世首席助理的头衔,他多少想到这个人和盛惟景有点关系,不过他还是决定如实告诉她:“他听说了你妈的事情,有些担心你,就过来看看,你要是觉得有必要,就过会儿给他回个电话。”
叶长安低低“嗯”了声,又说:“你放开我。”
她被他这样半抱着,浑身不自在。
“……”韩越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见她不乐意,他还是放开她,捉着她的手按在冰水上,“那你听话敷眼睛,手机我先没收几个小时。”
叶长安:“……”
她暗想,她又不是小孩子,按着冰水就嘀咕了一句:“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韩越本来都要走了,听见这句忍俊不禁,“你离母老虎还是差了点。”
“但你和狗一点没差。”
她说完,没听到男人回应,忽然间感到自己另一只手被人拉起,她挪开冰水睁眼的瞬间,正好就看到韩越咬了她的手指一下。
很轻很快,但触觉明显,她惊愕地睁大眼。
“对,一点没差,还会咬人呢,”他笑笑地睨着她:“你可得小心点,我疯起来连人都吃。”
叶长安要炸了,脸颊瞬间烫起来,一把抽回自己的手,“你滚远点!”
韩越心情很好地笑着拿起她手机走开了。
她缩进沙发角落里,冰水又贴到了脸颊上,她觉得这地方也需要降温,又呆呆地看着自己被他咬过的食指,许久才嫌弃似的揉了揉。
……
韩越在这里呆了一天,叶长安知道这人她赶不走,也不白费力气,当然,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有韩越,就有个免费苦力,不用白不用。
他会买菜回来给她做饭,吃完就去洗锅碗,还会打扫卫生,把垃圾带出去,她正好眼睛不舒服也懒得出门。
并且这天他在房间里存在感也不高,没来烦她,她觉察到,他似乎也有什么要紧事,一直在微信上和人发信息。
韩越定了个闹钟,下午五点一过 ,他将她的手机还给她,然后问她:“想吃什么?我去买菜做饭。”
叶长安眼睛这会儿好了很多,红肿消退大半,赶紧将手机接过来,但她没看手机,立刻抬头看他。
他的声音有些低落消沉,她看他几秒,“你怎么了?”
中午那会儿还痞子一样地跟她开着玩笑,这会儿脸色却很难看。
韩越唇角艰难扯了下,“没事,就……有些累。”
“累就不做饭了吧,我点个外卖。”
他摇头,柔声又问:“有什么想吃的没有?没有我就自己做主了。”
他们最后下了面吃,饭桌上韩越一直没怎么说话,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带动气氛和话题的那一个,他一沉默,气氛就有点压抑,她中途偷偷瞄他几回,他也没反应。
这次饭后,叶长安主动提出要洗碗。
既然他累,她觉得自己多少应该干点活。
但韩越还是将她推出了厨房,他甚至还把门给关上了。
叶长安有点气,她主动要干活他还不领情,她决定暂时不要理他,回到自己卧室拿起手机给常昭打了个电话。
常昭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只能很笼统地问她:“姚茹的事我听说了,你还好吧?”
叶长安坐在床上,手扯着被单,语气平淡:“没事啊。”
“真没事?”
“真没事,”她皱起眉,“我妈和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多少年没和她呆一起,见面也少,而且……谁会喜欢那样一个妈,我又不是受虐狂,她过世了就过世了吧。”
常昭语塞了一瞬,半晌才微微松口气,“你没事就好,我昨天过去,你男朋友警惕性是不是太高了,连门都不让我进。”
叶长安愣了几秒,脑子轰的一声,“什么男朋友?”
因为她没和常昭说名字,所以韩越这名字常昭也就不好直接提出来,“就在你房子那个男人啊,难道不是?我看他主人一样呆在你家,照顾着你。”
在那之前,常昭还在医院见到韩越抱着她,他没提这茬,只说:“上回你不是和我说你有个很好的男朋友,在家里对你特别好的,不是这个?”
叶长安说不出“不是”两个字。
从常昭角度来看,她一个有男朋友的人,要再让一个不是自己男朋友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以主人一般的姿态呆在她的房间照顾她,那就说不过去了。
她不能让常昭觉得她是没了盛惟景就自暴自弃脚踏几条船的女人,在她对常昭的描述里,她现在有稳定的,非常好的男朋友,还打算长期发展下去。
她咬咬唇,“哦,我给忘了……就是他,我本来说回头带他见你的,没想到你们先见面了,他……他那个人就是那样,我回头和他说说,他不认识你才会这样的,以后不会了。”
常昭笑了下,“他还在你那吗?”
叶长安往厨房方向瞥一眼,小小地“嗯”了一声。
“有人照顾你就好,”常昭顿了顿,“下次有机会,一起吃个饭,带上你男朋友吧。”
挂断电话,叶长安感觉眼前都黑了。
韩越见过常昭了,还是在这种情况下,这让她想要随便找个男的来撑场子都难,这个时候换人,等常昭看到她就没法解释了。
她生无可恋地扔掉手机,过了一阵,听见外面的动静,厨房门被打开,韩越出来了。
她从床上起来去客厅找他。
韩越还是不太有精神,站在电视柜跟前低着头看手机,她往他跟前走,他听见脚步声便按灭屏幕抬头看她。
她歪了下脑袋,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他面上没笑,但努力扯了下唇角,“你是要赶我走吗?”
他太清楚叶长安了,如果没事,她不可能主动过来找他。
她要紧摇头,“不是的……我,我想让你帮个忙。”
他靠在旁边的立柜上,睨着她,“好。”
“……”她愣了愣,“我还没说是什么忙呢。”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帮不帮的,只要我能做到。”
叶长安心跳漏了一拍,她以为自己对糖衣炮弹免疫,其实不然,当他这样说,她还是有那么一点感动。
“所以是什么事?”他问。
她有点不好意思,手指在耳边碰了下,“你能不能把你借我一段时间?”
韩越:“……”
他被她逗笑:“你话说清楚,不然我容易想歪。”
“就是……”她横了横心,直白道:“我需要个假的男朋友。”
“哦,那帮不了,等你需要真的再来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