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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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这把枪不是对准林千军,而是对准那支光荣的军队。
林千军是部队里出身的,他知道明白这封信有多可怕有多恶毒,这信中的内容如果透露出去只言片语,都会在军队里掀起滔天巨浪。不知多少人会因此断送前程,甚至身陷囹圄。
林千军粗重地喘着气,牙齿咬得咯咯响,在办公室里转着圈,有时会突然暴怒,狠狠一脚踢向纸篓,可是渐渐的,他的脚步迟缓下来,最终站住了脚,转身,回到桌边,捡起信,再次细细地读了一遍。
林千军浑身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太详细了,信中的内容太详细了,如果只是简单的诬告,根本不可能细致到如此地步。
那个蝴蝶就如同检举钱永昌和罗树标一样,将他们隐秘的罪恶公之于天下,如同这世间有第三只眼在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范园焱也同样暴露在第三只眼中,甚至连夫妻间的隐秘也暴露无遗。
这蝴蝶,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林千军甚至不敢细究,想往深处想,越令人背后直冒冷汗,就仿佛在他的背后的墙上,突然悄无声息浮出一只巨眼,正在凝视着他,窥视着他。
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些有的没的时候。现在重要的是,自己拿这封信怎么办?。
如果蝴蝶的来信是真的--那范园炎的逃亡,将给军队留下重重的一道污迹,这道污迹,甚至永远无法清洗。而因此而受到牵连的人,上上下下将不知有多少。
后果,无法想像啊。
有那么一刹那,林千军一把抓起信,想冲到部领导办公室,将一切公之于众。
但是他最终冷静下来,蝴蝶的信的来历无从解释,如果和盘托出,那意味着自己以前的功劳也将被一笔抹杀,甚至还会被扣上欺骗组织的帽子,从此万劫不复。
更重要的是,林千军毕竟是部队里出来的,多少有家丑不外扬的意思,如果由部委出面查这件大案,那部队方面可真是丢了大脸了。
林千军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不知思考了多久,腾一下站了起来,拔了几个电话,电话那一头,都是他在大院里认识的一些发小,这些人年纪不大,位子不高,但他们身后的长辈个个都有来头。
最终,林千军得到了一个地址,一个电话,以及一个招呼。
这个招呼来之不易,能够让林千军进入某幢小院,但是这个招呼同样耗尽了林千军的人脉,甚至赔上了他的长辈的脸面,如果林千军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那这绝对是一笔赔了老本的买卖。
但是,林千军看向手里的信,蝴蝶,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他现在相信,蝴蝶一定是某位世外高人,如同传说中的诸葛孔明一般,掐指一算,就能尽知天下事,自己有缘能接二连三接到蝴蝶的来信,那就绝对不能就此放过,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林千军孤身一人,开了一辆部里没有标志的吉普车,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巷子,巷子两边是高高的红墙,墙后隐约露出一片飞檐及数枝红杏。
门口处有便衣查了林千军的证件,又给里面打了电话,这才打开门,林千军沿着一条小路开到尽头的一幢小楼,下车,整了整警服,大步向里走去。
小楼前有一片园子,却不像别的院子种着四季鲜花或果树,而是一些常见的农家菜:茄子、扁豆、番茄、丝瓜小、小白菜。
一个穿着蓝大褂的老者正举着锄头在锄草,听到林千军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道:“帮我给菜地浇点水。”
林千军毫不迟疑,脱下警服,挂在旁边的木架上,从角落里的水井打了一桶水,用勺子舀着,给菜地浇起水来。
大热天的,日头晒得人脸上直冒油汗,林千军却浇得极认真,似乎他托了众多关系,匆匆赶来,就是为了来浇水一般。
最后一勺水浇完,老者放下了锄头,摘了两根顶上戴花的青瓜,一根扔给林千军,一根在自己褂子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不错不错。”
却不知道,是夸青瓜滋味不错,还是林千军浇水浇得不错。
林千军也啃着青瓜,并不主动说话。
老者招手让林千军随同自己坐到一处花架荫凉下,温声道:“林家的孩子?嗯,听说你在部里干得不错?行啊,给咱们部队长脸了。有人说要专业化,专业化当然是对的,是应该的。但年轻人做事也需要干劲、冲劲,我听说你办的几个案子,有咱们部队里刺刀见红,敢打敢拼的风格。很好,就要发扬这样的风格。两军相逢,勇者胜。”
林千军一个立正敬了个礼:“这是我应尽的职责。”
老者摆了摆手:“坐下坐下,这是在家里不是在办公室,不要这样严肃。对了,小林,你找我有什么事?”
第39章 无耻之徒
林千军清了清嗓子:“我从有关渠道得到一份材料,材料反映--”
林千军把蝴蝶来信中的内容一一说了出来,当然,他隐去了蝴蝶,只含糊说是通过自己的情报渠道。
老人在花架下静静听着,既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拂袖而去,阳光透过叶片在他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令林千军看不清他的神情,有那么一刹那,林千军甚至怀疑老人是否在打瞌睡。
不知为何,林千军原本烦躁的心突然安静下来,是啊,面前的老者一生不知经历过了多少风雨战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真是炼出了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动声色的胆量和胸襟,区区一个飞行员的逃亡,实在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林千军终于结束了自己的汇报:“据可靠情报,范园焱将于7月7日逃亡海峡对岸,时间紧迫,请领导指示。”
老人缓缓站起身来:“哪一家都有不孝子啊。林子大了,总会出现蛀虫。是该好好收拾一下园子了。”
他并没有细究林千军的情报来源,只是让林千军回去等消息,就向小楼走去,林千军并没有跟上去,他知道,自己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的一切,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林千军向老者的背影敬了个礼,转身出了院子。
接下来的几日,林千军表面上一切如常,只不过时不时会到收发室转悠一圈,以图再次撞上蝴蝶--那个骑自行车的白发老者--当然,他一次又一次失望了。
但在林千军心里,却是焦灼万分,眼看着7月7日越来越近,有关方面却丝毫没有动静--这种事,自然是动手越早越好,时间拖得越长,变故也就越多。
蝴蝶在信中言之凿凿范园焱计划在7月7日逃亡,可是万一范园焱突然改变计划提前行动了呢?在军事史上,这种临时改变计划打了对手一个出奇不意结果大获全胜的例子不胜枚举。
7月6日,林千军顶着一双熊猫眼,刚刚从部委大门口出来,嘎一声响,一辆不带标志的伏尔加在他面前停下,车窗打开,驾驶员问道:“是林千军副股长吗?”
林千军微微一皱眉,不答反问:“你是谁?”
驾驶员道:“某老让我来接你。”
那是小楼老者的名字,林千军二话不说就上了车,凭伏尔加带着自己在长安街上疾驶--来了。这是要动手了。
伏尔加带着林千军驶入了一座机场,跑道上,一架伊尔运输机发动机轰鸣着,有人把林千军引入机舱,伊尔拔地而起。
经过不停顿的长时间飞行,林千军从窗口往下望,看到了连绵的海岸线和一望无际的大海,隐隐猜到了自己身处何处--这里已经是祖国的海疆了。
伊尔平稳地降落在一处机场上,一辆军车早早就停在了跑道边,运输机一停稳,军车就开到了机舱门下,林千军刚跳下飞机,一个穿四个兜军装的军人就匆匆下了军车,向他敬了个礼:“林千军副股长吗?请跟我来。”
林千军乘车来到了塔台,一进门,他就吓了一跳,小小的塔台里挤满了军人,看到穿着警服的林千军进来,人人都转过身来,看向他的一道道视线中,有愤怒的,有羞愧的,有不甘的,有疑惑的,有紧张的,不一而足。
一个穿着飞行夹克的军人突然道:“为什么叫他来?他是部委的,又不是我们部队上的。这件事,我们自己会处理,让外人插手算什么?”
“老李。冷静。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毕竟这事儿出在你们大队,出了事儿你这大队长面子上挂不住。可是如果不是林副股长把情况告知我们,那事情发生后,后果更加严重。到了那时,你就可不是面子挂得住挂不住的问题,而是要回家种田去了。”另一个灰白头发的年长军人厉声呵斥道。
穿飞行夹克的军人显然是2大队的大队长,范园焱的顶头上司,他一张脸一会儿红一会白,最后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这时,灰白头发的军人向林千军伸出了手:“我是第2侦察团的政委刘忠,欢迎林千军副股长前来协助我们工作。”
林千军闻言心中一喜,这刘政委言下之意,自己是以官方的身份参加这次行动--林千军心里也是有点私心的,他虽然愿意维护那面红旗的纯洁,但是自己如今毕竟身在部委,如果自己能以官方的身份参与这次行动,那在自己的功劳簿上,可是会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原本最担心部队甩开自己单干,但显然,小楼的老者施加了一定的影响力,让第2侦察团捏着鼻子也得接受自己。
林千军握着刘忠的手用力摇了摇:“目前情况怎么样?”
刘忠勉强笑了笑:“接到老首长的消息后,我们立刻在内部进行了调查--你放心,我们没有惊动目标,主要是从外围了解。正如林股长情报显示,目标平日里私下的确有些不好的言论,我们还与他的妻子暗中接洽,唉,这个可怜的女人哭着承认,目标经常在家里嫌弃她长得不够漂亮,生活没有情调。”
林千军紧张地问:“你们和目标妻子接触了?会不会因此惊动目标?”
刘忠道:“你放心,我们是通过妇联的名义和目标妻子接触的,这原本是家丑,目标妻子瞒还来不及,怎么会到处宣扬?”
林千军又问道:“日记呢,目标的日记你们有没有拿到?那上面应该有详细的叛逃计划--路线、高度、速度,这些就是铁证。”
刘忠摇了摇头:“我们没找到日记,但是,目标妻子反映了一个情况,目标前段时间突然把一本日记给烧了--”
林千军重重一拍桌子:“这就对了。目标已经准备行动了。他这是在销毁所有的证据。”
这时,2大队大队长大声道:“这都是铺风捉影的事。哪家夫妻没有一点矛盾?我和我家老婆子还经常吵架呢。烧日记也不算什么,咱们都是从那个年月过来的,当时,谁抄家被抄出日记本,就成了罪证,再没人敢写日记。没错,范园焱以前的确有些不当的言论,但他已经承认错误了,还立下了战功,我们不能凭一点没影子的事,就怀疑自己的同志。”
“够了。老李,你要是再强辩,就从这里出去。”刘忠瞪着眼睛呵斥道:“现在可不是你护犊子的时候。真要是出了事,我们第2侦察团上上下下,全都得吃挂落。你承担得起这责任吗?。”
李大队长瞪着血红的眼睛转过身,阴沉沉地盯着塔台外的夜色,再不哼声。
林千军也不搭理李大队长,自己的下属出了一个叛徒,任谁都不好受,显然,事情过后,大队长的前程也从此断送了,一个治军不严的罪名怎么也逃不了。
他低声问刘忠:“刘政委,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直接扣人吗?”
刘忠摇了摇头:“没有真凭实据,抓了人也能否认,很难定罪。我们决定引蛇出洞。”
林千军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刘忠话中之意,点了点头:“不错,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那我就在这里看一场瓮中捉鳖的好戏吧。”
这一夜,塔台里灯火通明,一道道命令下达,无数人在机库、在加油站忙碌着。
起床号吹响了,机场重新充满了活力,地勤开始整备今日准备战时值勤的战机,加油车开了过来,电瓶车也推到了银鹰旁,气象员正在观测各种数据--
范园焱早早就起了床,正对着镜子刮胡子,妻子在厨房里忙碌着早餐,细声细语地问道:“老范,今天是喝牛奶还是豆浆?”
范园焱没好气地道:“我今天要上天的,喝豆浆有什么营养?喝牛奶。”
范园炎的妻子是小学老师,也算是个文化人,但长相却较平实,而且只给范园焱生了两个女儿,至今没有儿子,范园炎经常给妻子看脸色。
范园焱的妻子低低喔了一声,煎了个鸡蛋,和热过的牛奶一起给他端了上来,范园焱一边大口吃着早餐,一边打量着妻子。
他敏锐地发现,妻子一直在躲闪自己的视线,他一皱眉:“做出这个样子给谁看?是不是单位里又有什么事?你瞧你,自己单位的事情都处理不好,我当年怎么就看上你的?”
妻子低下头,嘴唇微微有些颤抖:“没、没什么事情。”
这时,两个女儿也洗好了脸,坐到桌子边开始吃饭,范园焱细细看了两个女儿几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出口,匆匆抹了抹嘴辰:“我走了。”
范园焱的妻子站在门口,目送他骑着自行车向机场而去,她心中似乎有种不好的预感,数次想张口唤住丈夫,但最终还是没出口。
范园焱的身影刚消失在远处,立刻就有一辆车载着一队战士匆匆而来,带队的干部一挥手,就有几名战士把惊骇无措的范园焱妻子和两个女儿带到了一边,其他战士冲进了范园焱的家,传出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不断地有战士从里面把查抄出的东西搬上车。
范园焱的妻子似乎明白了什么,紧紧抱着两个女儿,泪水如泉涌一样夺眶而出。
范园焱并不知道身后家里发生的这一切,他在更衣室换上了飞行夹克,来到了战备室听取简报,一切如常,然后,他拎着地图包向自己的战机走去--那是一架编号3171的歼6战机。
一名地勤正在战机边忙碌着,看到范园焱的身影,忙直起身敬了个礼:“范队长,一切准备就绪。战斗机状态良好。”
范园焱随意地还了个礼,他这时才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