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南鸣-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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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一个死板的读书人嘛。
她不会忘了正事,安顺绝对不会只派一人盯着她,她还是早点离开这个小偏院才是。
莫赠凭着对此处微薄的记忆,绕开方才走过的道路,她去过苏州可没去过苏州人家的院子,也不知道走了多少一样的楼阁,又不似一样的亭台,她终于累了脚,停下了步子。
摸丢了。
莫赠揉了揉脑袋,还真是高看自己的脑子了。
就算原路返回,莫赠也不一定能绕出去。
之前不知道,现在竟发觉这方且绣眉院儿如此之大,那向官库交的税肯定不少。
莫赠不再多想,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赶紧出去。此处无仆人,无婢女,就连打扫院子的小厮都没有,看起来此处平时也没多少人走动。
莫赠低头看着自己薄底绣花鞋,拍了拍脑袋真是觉得自己笨极了。这鞋不禁走着路硌得疼,走多了还磨脚。
她拿出自己的白帕,想要将它塞到自己鞋后跟,防止再磨脚。可是脑子里突然想到那个曾经嘲笑她,扔给她一张无绣白帕的少年,莫赠叹了口气,将白帕仔细叠好,压在了自己袖袋之中。
此处无人,莫赠直接将鞋后跟踩在脚下,顿时脚上的负担轻松多了,莫赠便继续寻找着出路。
路边杂桂甚多,莫赠尽量避开。
她挑脚下石铺圆润,被人行的有些痕迹的道路走,果不其然眼前道路豁然开朗。
她有些欣喜,不禁加快了脚步,突然从头顶横下来一支干枝,冷飕飕的从莫赠眼前划过。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去头顶大树,上方除了风动,无其他异样。
原来是风,莫赠松了口气想继续往前,肩膀却被人猛拍了一下,她吓得忙跳起脚来往前跑,却被那只大手拎了过去。
“哪儿来的破烂儿小姑娘?竟影响本少爷看风景?”
第54章 酌光
莫赠身量不算娇小,许是那人实在高大,她就像小猫儿一般被人提溜着,脖间窒息感也随之涌上。
莫赠干涸着嗓子,双手紧紧抓着自己衣领,她来不及冷静,但装怂还是会一点点的。
“不慎闯入了您观……观景的好地方,求您放下,放下我……我一定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莫赠方话落,他猛然松开她。
虽是黄石铺地,但地上扔旧许多杂碎的小碎石。
莫赠双肘先撑地,随之单跪在地。
真是倒霉。
她的鞋子不知被甩到了哪里,莫赠跌跌撞撞起身,能出入方且楼地处的应该还是京中富家公子哥儿。
她从未觉得自己这般衣着狼狈,她扶着一旁大黄石恶狠狠的看去身后,那人锦衣玉袍,一身中原人富贵人家打扮,可是满头小辫儿高束脑后,腰间明晃晃的牛皮bǐ shǒu小鼓包很是显眼。
跟在陀满修旁边的男子,在莫赠来此宴会之时,安顺有提过陀满修的儿子,在斗茶时也在现场。
若是里的不错,他便是被陀满修踢出茶屋外的那少年。
唯徐芊芊的亲弟弟,陀满森。
他方才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抱着手打量着莫赠,“本世子怎么瞧着你着破烂儿姑娘那么熟悉?”
莫赠阴森森的看着他,轻哼了声儿观望四周。
此处正在院子的大西北角落,脱离这道被低桂遮去的视野,正能看到院中池边热闹的景象。
“啧,我说是谁呢?这不是当朝郡主莫赠么?”他大步向前,与莫赠并排道。
他见莫赠趴在地上找什么东西,同她一起低头,“郡主找什么呢这是?郡主真雅致,好好的酌光宴不去,非要钻着低桂丛,瞧瞧,衣裳头发刮的真不雅正。听闻莫赠郡主落落大方举止优雅,怎么还掉了只鞋子?哈哈哈,哈哈哈。”
莫赠穿好自己的鞋子,整理衣服头饰便匆匆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陀满森扔旧阴魂不散的跟着她。
“破烂儿姑娘,你当真要这副打扮去参加酌光宴?”
他这一番话倒是提醒了莫赠,就算身上的杂枝去了,但仍有划破的地方。她本就在京中容易引起争论,若是再因衣冠不整同陀满森一同出现过,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又不知会有什么破帽子扣在她头上。
莫赠微微福身,面上却是疏远,“这位公子,你还是莫要与莫赠一同出现,看你也不是中原人样貌,以免让人嚼舌根子。”
他啧啧嫌弃道:“我以为你这只猫儿是只野的,谁知道还是那娇滴滴的主儿,罢了罢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不和我一般见识?莫赠心想方才如何招他惹他了,便不再想与这泼皮无赖继续争论,于是她加快了步子往前走。
突然后背又被人提溜了起来,莫赠一下怒了,与这种人好声好气的说话他定听不进耳朵里,而且这种无赖,莫赠凭什么给他好脸色?
一个漠北游族的世子,论阶级论地位,怎胆敢如此对她无理?
莫赠垫着脚尖,往后退了半步狠狠蹦到了他的脚上,陀满森一时疼的无法发出声音,便松开了莫赠。
莫赠有方才跌倒的前车之鉴,立马跑远了去。
陀满森疼的狰狞着五官,待疼痛渐渐减去,他扶着身边的墙非但没有生气,还饶有兴致的摸着下巴喃喃道:
“还真是个野的。”
他抬起右手将食指放到唇边,一声儿哨响,身边不知何时闪来一位劲服少女。
“少主。”她单膝跪地,臣服道。
“雏鸠,去找一身儿干净的、好看的、中原女子都喜欢的那种,那种。”他比划着朝雏鸠道:
“蓝色衣服。”
“是!”
雏鸠身影又闪进院深处,陀满森勾起唇角,两个酒窝深不可测。
……
莫赠尽量遮着肘间破烂的地方,方才伏地没觉得身上疼痛,现如今手掌、肘间竟然都隐隐有血丝浮现。
莫赠夹着胳膊,往池边角人群少的地方去,唯徐芊芊正巧离那处不远。
她曾想过此次前来同她好好叙旧,若是身边跟着安顺的人,莫赠怕往事被安顺利用。
只要能让安顺的人看到她们在一起就行,就算她想跟过来,亭台水榭是大婢女才能进的地方,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很快,莫赠绕到一个小亭上,坐亭边圆凳上歇脚。
池边亭多,最高亭在池东,陈冀文正在与张泷斗茶。
莫赠不曾在意过陈冀文与张泷有什么过节,京中不务正业的人多,对立几方也不足为奇。
“郡主?你怎一人在此?”
有一白罩衣女子坐在自己面前,莫赠抬头看去,
“斋长?好巧。”
“不巧啦。”她大气道。
莫赠在文祥院的同学,家中殷实,主做丝绸、布匹,与汴梁各大布匹店铺等有合作关系,每年又是竞标丝绸、布匹的赢家。
慕容家为国库上交了不少税,自然也能同莫赠这些朝中大臣的晚辈一同上学。
因为平日慕容慈在文祥有意帮过莫赠,她们之间的关系也没那般生疏。
慕容慈托着下巴唉声叹气道:“本以为酌光宴只请男人,谁知道前天突然又宴请了女人们,人多吵吵闹闹的,令人闹心。”
她轻巧的语气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莫赠低声儿笑道:
“热闹的时候还多呢,这一次怎就想退缩?”
“你啊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我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还是呆在家中绣绣花儿、听听曲儿来的实在。”她也笑道,可渐渐她的眼神变得奇怪,
“你身上这是?怎了?怎么破破烂烂的?是摔倒了吗?疼不疼?”
一连串的疑问莫赠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突然有讥讽声儿传来,
“哼,穿着破衣服都敢来此处宴会,还给不给宴会主人面子?”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郡主,您的衣服。”
魏凤双才定在莫赠面前,又有婢女呈上了一身衣服。
魏凤双猛然变了脸色,同她一起的几个小姐也看去。
“那……那种衣服……”有一个小姐不好意思道。
“这种颜色,这种款式……”苹定县主面漏尴尬道。
魏凤双捂嘴笑了起来,声音渐渐尖锐。
莫赠目光随之暗了下去。
衣服的颜色,真是讽刺!
第55章 落水
最高楼阁之上,亭外横桌上唱昆曲的戏子咿咿呀呀,亭中斗茶声势愈来愈烈。
齐棣无聊的坐在亭子中,嫌恶地看着陈冀文道:
“方才钓鱼没钓完,回头再来一次定胜负!”
桌边的陈冀文紧紧盯着茶杯中的变化,没空闲理齐棣。
齐棣无聊的起身环顾四周,对上偏亭两个小小的身影便落了目光。
那小小的人儿居然也来了?
他心头痒痒的想要去逗她,莫立扬和君止从旁边过来了,他便装模作样的负着手,一本正经道:
“世子殿下,子兰兄。”
莫立扬同他并肩,双手扶栏笑道:“听闻前几日齐大人动怒动手打了你,你身子可还好?”
齐棣面上一僵,扯动着嘴角道:“挺好的。”
“哦~”他又道:“齐大人为何事动手呢?”
齐棣一怔,还不是因为他骂了莫赠?
他转脸认真道:“一点儿家中琐碎之事,说出去世子殿下也只会徒添烦恼罢了。”
莫立扬点点头,身边又来一锦袍男人,齐棣认得,陈家二公子chén jì píng。
莫立扬与chén jì píng是点头之交,但是碰上了还是少不了一些寒暄。
齐棣趁机溜了下去,因为莫立扬没有离开亭子,君止眼睁睁看着齐棣溜走,也未跟去。
小道路滑,上有上好的毛毯所铺,齐棣懒洋洋的转悠着,遇到几个认识的人打打招呼唠唠嗑,眼珠子却一直飘向那小偏亭。
“嘿,齐棣往哪走去?一起吃酒去啊?”一人揽住齐棣的肩膀,一手拿着酒壶,他说话时一股浓厚的酒腥味儿传入齐棣鼻腔。齐棣瞪了他一眼扔下去他的胳膊摇头道:
“不想喝。”
那人小声儿道:“看到没有?池心亭那唯徐芊芊身边儿跟着那么多公子哥儿,我就想不通了不就脸蛋儿好点儿?汴梁比她好看的不是大把的有?”
齐棣瞅了一眼池中央那白衣女子,傻笑道:“就算人家入了你眼,你觉得人家会看得上你?汴京城采花不留情的白玉公子?”
白玉觉得无趣,松开他摆手离开,也不忘留下一句,“瞧你那傻劲儿?啥时候才能学聪明点儿?各花入各眼,那些女人愿意上我的床,嗝~还他娘的不是为了那狗屁权贵?老子最瞧不起那一套!”
齐棣摇摇头,正欲随处转转,胳膊擦身过去一婢女呈着蓝色衣物,匆匆往那亭走去。
他正觉奇怪,抬头看到那小亭此刻已经站满了人。
……
谁送的?”
莫赠眸子骤冷,一双剜人的眼睛盯向那送衣服的婢女。
她忙跪下身,被莫赠眼神压的抬不起头,
“是……是……绣眉楼的李婆子……”
“这教司坊的衣裳就是好看,莫赠郡主长得这般水灵,穿上这身衣服一定与前王妃一般好看。”魏凤双笑道。
其余人被吓冷了脸色。
在朝廷中,谁人不知莫赠的母亲是教司坊出身?
论阶级论辈分,魏凤双仅仅一个一品大臣嫡女,就能去翻过世王妃的旧账?
莫赠挺直了腰板站了起来,她身上一些衣物破损、肮脏,可无人再敢出声。
她步步逼近魏凤双,魏凤双颠了后退的脚步,被苹定县主扶稳了身子。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量你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魏凤双指着莫赠的鼻子道。
“啪!”一声儿脆响,莫赠握紧的拳头隐隐作痛。
魏凤双脸颊顿时红肿起来,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莫赠。随之莫赠又扬手打了她一巴掌。
“郡主……您,您再怎么也不能打人啊……”苹定县主被吓的结巴道,而她们身边的人一个都不敢出声儿。
“不知身份不懂体统!如今一根草芥都敢这般对待皇室,不知天子是否能放入你魏凤双的眼里!”莫赠怒道。
“莫赠你不要脸!”
魏凤双气的尖着嗓子扑向莫赠。
她来不及闪躲,错身之间却发觉膝盖锥疼。方才与陀满森对峙后,竟没有发现膝盖受伤!
莫赠一不小心绊到了脚,而魏凤双狰狞着脸猛然推了她一把,她身边无人扶失了重心,整个人往后倒去。
“莫赠小心!”慕容慈花容失色,连忙伸手抓她。
无奈隔了一个石桌,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偏亭栏杆年久失修,莫赠身后突然没了阻力,不容人思考的时间,只听到耳边扑通一声儿,随之鼻子一酸,身子浸透了凉意!
“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快!快救人!”
一声声呼救声音,不禁吸引去了别人的注意。
他们纷纷看去,池水中确实有一个身影乱扑着水。
霎时间,有一人一头扎进水中,还没看得清那人是谁,莫赠的动作却渐渐停了下来。
“那是莫赠郡主!快来救人!救人啊!”慕容慈急的喊哑了嗓子,她转脸对魏凤双喊道:
“凤双!你怎就如此使大小姐脾气?这不是你府上!”
魏凤双颤颤巍巍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吓得无法开口。
方且绣眉庭院中,有赶来的仆人下水救人,顿时好好的酌光宴乱作一团。
……
“少主,出事了。”雏鸠跪在地上,低头恭敬道。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都看到了。”
陀满森坐在墙头,咬了口肉干盯着池子乱作一周的人群,翻身跳了下来。
他将肉干塞到腰间,抬眼看着晴空,道:
“说说,怎么回事?”
“方才李婆子派人将衣服送了过去,莫赠郡主貌似遇到了她在文祥读书的对头人,两人发生了争执,莫赠郡主便被她推进了池水中。”雏鸠道。
陀满森摸着下巴,说话时两个酒窝若隐若现:“小野猫儿吃这么大亏啊……”
“听闻,郡主打了魏家小姐两巴掌,魏家小姐便怒了。”雏鸠又道。
陀满森哈哈笑出了声儿,他转念一想,道:“池水原本是汪野池,深不见底,水又刺骨,雏鸠,郡主要是死在这里,大小姐这次定吃不了兜着走!”
“少主!”
雏鸠咬着下唇,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