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南鸣-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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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少奶奶顺利被带走了。”
王成快速背开他们,一个死角处对着那人道。
齐棣静静的看着那马车离去的方向,起码在夜色中他是安静的。
“您放心,少奶奶今夜便被送出汴京城了,就算老爷他们在如何寻她,也绝不会在汴京城看到少奶奶的影子。”
王成碎碎念道。
齐棣忽然转身往齐府角门走去,“姑苏有汴京城好吗?”
他的声音有些微微压抑,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王成一怔,继而半晌才道:“??????都好。”
齐棣没有答话,仿佛从未听见他的话般。
??????
??????
莫赠是被颠簸醒的。
莫赠睁眼面前一阵强烈的光线,她浑身酸痛扶着腰羸弱的坐起身。
待她适应了马车中的光线,便看到眼前四面是整齐贴了软包的车壁,身下是铺了几层的棉被。
“茗温,你醒了?公孙大夫!”
“安卿哥哥为何您深夜入齐府?”
莫赠瞧着那白衣男人灿若星辰微微闪烁的目光,莫赠欲要福身,却被他扶住。
等等,公孙大夫也在?
“茗温,先不谈这个,你好好歇息。”他担忧道。
马车空间大,莫赠竟不知身后还有一人。
马车较低,公孙大夫附身绕到莫赠身前,冷冰冰的瞪了莫赠一眼,似乎有深仇大恨般。
他甩手捏了下她的手腕儿,道:“无妨,就她这身子好得很,听说前几日你落水了我寻思着也得睡上十天半个月的,没想到屁事儿没放一个,白白让老夫担心了那么久!”
她微微颦眉,心里想的却是其他。
莫立扬的轻功竟然如此了的。
夜中莫立扬破窗而入,躲过齐府暗卫直入她屋,先抛开他一贯以羸弱形象示人,也抛开他会轻功,夜中齐府暗卫是白日巡逻看守的人两倍,若没有府中人暗中帮扶,他不可能这般容易就能将莫赠带走。
莫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莫立扬见莫赠无事,便松了口气解释道:
“自从你被救回来之后,京中谣言越来越重,我便去了齐府好几次,都被挡了去。昨日齐棣前来求我,我才知道……才知道你在府中受了这么多委屈……”
莫赠垂着头默默不语,如见所思便知必有心事。
莫立扬叹了口气,便将所有实情告诉了莫赠。
他说:“伯父确实要反。”
只是结局不尽人意。
莫赠怔望着他,接下来的话便令她几要抗受不住。
莫宴桑蛰伏如此之久,只因莫宴桑信任齐元,称兄道弟几十年,到头来竟然被身边人害了!
齐元得知心思动摇告了皇帝,王府才被灭了满门。
还没开始反,莫宴桑就被安上了谋反罪名。
多么可笑?
朝中以刘太傅、齐元为首中间立派,宣郡王长子宣郡王世子为列,在莫宴桑谋反一事中皆有功。
莫赠心头突然被一张大手揪的死死的,她猛然双手撑地,强忍道:
“宣郡王一家素不爱理朝政,他一个世子怎会同齐元那奸人一起参杂其中?”
她不信。
可是唯一的理智告诉她,莫立扬涉险将她救出,没必要欺骗她。
莫赠心头大痛!
她白白喊一个仇人叫爹爹,莫赠胃中翻滚几乎要吐出来。
莫立扬叹了口气,双眉紧紧叠起,“茗温,这世间看起来完美,风景处处可观,可人心并不如此。”
“怎么着,你这傻子还要回汴京去问那齐老奸头子是不是真的?哼!”
他瞪了莫赠一眼,扔过来一张面巾,“你可知你爹两年前为何将我送出府外?还不是怕你嫁入那老奸头子家,王府没了后你被人害没人去帮你!”
他摊着双手语气激动的不停颤抖。
“我知道你还有疑解须知,齐元为了展露自己对莫宴桑心存情谊,又迫于外界的压力,才保全了你。”莫立扬闭上双眼不忍直说,但人总是要成长——终要让她面对现实。
莫赠耳间嗡嗡作响,抬眼看他们时愈发觉得模糊。
公孙大夫见那张挂满泪珠的小脸儿,也不忍心再说什么过激的话。
他道:“慎亲王再未被调离京城时,与你爹关系甚亲,此次也是他让世子殿下尽量在京中帮衬着你。”
他轻轻安抚着莫赠后背,俨然长者风范,
“我知道你不甘心,漠北王得茶标压制中原茶商,可偏南偏北地带他无法那么快动手脚。待你到了姑苏,到了姑苏茶商温家做温府小姐后,我会帮你解决下一步问题。”
莫赠没有听完,便栽头没了重心,眼皮再也抬不起来。
爹爹,茗温觉得你没错。
第75章 求子
绍什十三年十一月十三日夜,汴京城齐府突如其来一场奇怪的大火,唯独东院宅子烧了个焦烂,其余宅子幸亏隔了远,仅熏的黑沉。
传言莫赠郡主重病卧床,缠于病榻实在难忍,便有了轻生的念头。她将身边人安置好,解决完后事,在夜深时将烧茶用的火炉推翻,房门紧锁活活被烧成了几块儿焦碎骨头。
才嫁入齐府两个月的姑娘就这么死了,实在令人惋惜。
皇帝悲伤极了,他在朝堂之上悼念追封她为如荼郡主——
有女如荼,静女如姝。
并将如荼郡主坟墓建在城外二十里处曾封给莫赠的那座茶山之上。
十一月十六日,如荼郡主遗骨风光大葬,城里城外送墓的人足足一千六百人,不少皇亲国戚?朝中大臣齐齐送葬,这架势可堪比皇帝出宫在汴京城内去瘾庆楼吃个古董羹一般。
当天,京中又闹了几处荒唐事儿。
齐棣被镇国将军家的小公子陈冀文打的下不来床,原因竟然只是因为齐棣家名叫金刚的绿毛儿鸟,行了贱意先将镇国将军府家的黑鹰给咬的后脑勺掉完了毛儿。
黑鹰军衔级位多高?
曾听闻陈三将军被军中内鬼带去了敌人的埋伏之中,战士们伤亡惨重,千钧一发之际还是黑鹰躲避敌人埋伏,引了援军前来,从此被陈三将军提衔为左亲卫。
因左为尊。
黑鹰的功勋大大小小不尽其数,竟被汴京城中一只绿毛儿怂鸟给侮辱了。卫城陈家的将士不允,陈冀文的爆性子更不允。
就算是那贱绿鸟儿先犯错,陈冀文也不至于将绿毛鸟的主人齐棣打成那个狼狈样子。
甚至传闻当时齐棣未还手一分。
这波事情还未停息,身为瑾王的莫琼琚才从城外二十里外莫赠的茶山火急火燎的赶回来,一身脏兮兮才采了朝晨茶花的他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便带着人堵了齐府大门,怎么都不让棺材出去。
当然,莫琼琚又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谁劝都不肯走,后来还是莫琼琚将自己给哭晕了,这场闹剧才将将平息。
莫增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咧嘴痴笑起来。
莫立扬心疼的看向她,
“琼琚心本不坏,只是心之所向表达出甚为差强人意。”
莫赠沉默不语,莫立扬微乎极微的叹了口气,他道:
“茗温,可否记得小时你落水之后,不停有人送麦芽糖于你?他怕你不开心,又奈于王妃管的你紧,便偷偷遣人送去。”
莫赠可记得那件事,但她不知道麦芽糖是谁送的。
当时正值莫赠换牙,麦芽糖只得看不得吃,可谓是馋得莫赠实在憋屈。
最后她只得眼巴巴将麦芽糖全送给下仆们。
怪不得莫琼琚再来王府,总是盯着莫赠的烂牙,她当时以为那种眼神是不怪好意,心里膈应便有意避开他,谁知并不然。
从那之后,他们再没什么交际,谁知现在才明白莫琼琚真正的心意。
莫赠说不出话来,便又苦笑起来。
公孙大夫以为莫赠脑子出了问题,急忙掀起她的手腕儿询问一些白痴问题。比如莫赠年纪,比如身边莫立扬是谁,比如他叫什么。
莫赠脑子里一团乱,而马车行的颠簸,车轮马蹄杂响。莫赠并未听清公孙大夫在说什么。
末了,公孙大夫清了清嗓子,认真道:“看着老夫的脸。”
莫赠这才听清了,她空洞的盯着他白花花的胡子和满脸沟壑,点了点头。
公孙大夫极为认真道:“老夫长得俊不俊?”
莫赠心中大恶,她行不怒色,默默摇了摇头。
这老头子忒不要脸!
“没事儿装什么傻子哟,还真和那齐大憨傻学的一模一样!”
公孙大夫见状一把甩开莫赠的手腕儿,担忧的表情又转为嫌弃,轻哼了声儿便躲到角落玩古怪香气的草药去了。
莫赠下意识想要为齐棣辩解,但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提起。
她接过莫立扬递来的汤婆子,极淡的开口道:“行到何处了?”
马车还在极快的奔走,莫立阳掀开窗子看了看暗压的天,问一旁带刀侍卫道:“此为何处?”
侍卫道:“据前面的探子来报,以行至姑苏城外五十里外的白陀地带,前方便是白陀。”
“停下来前面休息吧。”莫立扬放下帘子道,他本生的贵,从小又有极为不错的教育熏陶,人为进士,说话举手投足之间虽很亲和,但让人觉得无形中总有一股沉重的疏远感。
侍卫恭敬低身,将声音也压的低低的,
“是。”
。。。。。。
莫立扬转身朝莫赠小声儿说话,生怕惊扰了她道:“前方白陀庙旁有留宿的地方,天有些不尽人意,好在今晚休息一夜,翌日日中便可行至姑苏。”
莫立扬的眼睛实在好看,担忧明显的浮在双眸之间。
莫赠看的心神不宁,她低下头去喃喃道:“白陀寺。。。。。。也好。”
那处测婚算亲求子极为灵验,何不为汴京城的新娘子求上一卦?
她一想到缘江,心中暗觉对不住她。
但主仆缘意尽了,只落一句无奈——谁为情深念而思,无缘只得梦中归。
到了地方,天刚巧落了几滴清雨。
莫赠住的客栈,打开窗子伸头便能看到寺中央那巨大的日晷,她大概能断定现是申时初。
白陀寺申时末便关了寺门,天有滂沱的冲动,莫赠关好房间的窗子拿了把折伞便出了屋门。
一楼为打尖儿的地方,二楼三楼为住宿屋子。莫立扬的随身护卫在楼下休息吃茶,拐角角落莫立扬与公孙大夫于那处煮茶,见了莫赠下楼,莫立扬道:
“饿了吗?听闻此处香豆腐与灌汁包极为鲜嫩,茗温要不要尝尝?”
莫赠走过去笑道:“姑苏美食以香,甜,嫩,咸为名,茗温倒想坐之与安卿哥哥敞开了怀吃,不过现在茗温有事去白陀一趟,误了时辰下次也不知何时才能再去一趟。”
“测什么去?你和齐棣那混小子何时才能再见?”
莫立扬面色渐渐僵下来,公孙大夫说罢冷不丁儿的朝莫赠方向呸了声儿,继续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把玩儿手中药引。
莫赠一怔,转而坦然道:“求子。”
第76章 钵音
求子?
公孙大夫一眼狠厉横过来,眉毛一扬将手中药物往桌上一摔,环抱着双手将自己蜷缩在角落,他怒的白胡几要翘起,
“怎么着?老夫看你的脉象也不像个怀孕的?难不成和你齐棣那贼小子……”
莫立扬听后面色愈发沉重。
入冬去白陀寺的人不多,这间客栈除了一些赶路的散客,也无旁人。
莫立扬手下的护卫也不敢多往此处瞅来,莫赠抓着折伞,一下一下的敲打着自己的手心。
公孙大夫大觉不妙!
他将身子不由自主的往角落又塞了塞。
“死老头!再瞎说你就跑着去姑苏吧!”
莫赠走过去一脚蹬在他的坐垫上面,拿着伞头指向他道。
公孙大夫身子缩的更紧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老夫早知你是个顽劣性子,还非要在马车上装一副柔弱不堪的样子,我呸!”
莫赠不想与他再争论下去。
她朝莫立扬福身道:“安卿哥哥,茗温曾在汴京城有位关系较好的妹妹,听闻白陀寺求子灵验,茗温想替她求上一求。”
莫立扬阴沉的面上舒展起了笑意,“可去。”
是可去,莫赠身后跟了四个持剑高手。
知道的是去拜佛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拆人家庙的呢!
莫赠行的快,进了庙添了香油钱,几位护卫在庙门口等她。
莫赠拜菩萨时,不慎从袖袋中掉落一张皱极了的信纸。
莫赠怔了会儿,便将信纸紧紧捏于手心。
看到求签处,她只是一时起意,算了下自己的命格。
绍什十三年十一月十三日晚,汴唐人可都知她被烧死在齐府。算一下是否为准不为过吧。
拜过神明求得阴杯,再重复而来。
待签落,为中下,莫赠纠结的想了一会儿,跪在僧前问道:
“可解?”
那僧道:“当由姑娘定夺。”
一签一问一答,莫赠只觉得他在装神弄鬼。
看起来小小年纪行为却是老成。
她本不信世间那些玄事,可她母妃信。
不过莫赠少时每捱过王妃的戒尺,王妃便去拜屋中佛像。
莫赠对佛像恨的紧。
行到白陀不去探下佛之终究,莫赠心中定会觉得缺些什么。
她将签重新放在那僧面前,双手合十谢过之后,便提脚往寺门走去。
“卜——”
还未行至门外,莫赠耳边响起一阵沉闷而又透亮,清晰而又震响的声音,莫赠心倏地沉静下来。
钵音悠长,回旋于耳——
梵音起,万籁俱静。
庙中沉檀香浮沉,身后便是僧的经语。
莫赠来的浮躁,去时心竟亮了几分。
她抬头便望见日晷后的一树满金叶。
许是满金叶树太过悲意,便填满了枝叶间的缝隙。
树由藩篱围成,篱上歪扭写着四行涂涂改改的逍遥字:
“庭前落木金翻,绮桂已絮冬寒,君处梭织风雨,吾乡雪重何安。”
不似佛家的规整,竟有些莫名的潇洒。
雨水袭来不留情,莫赠深深望了眼白陀寺庙那位化钵的小僧人,开伞低头快步离去。
……
白陀寺有个传闻,寺中延艼方丈曾为一道士,不知为何后来转了性皈依佛门。
佛道二者之间本就在世间有所冲突,延艼方丈这人当真是有意思极了。
白陀寺门开全看他心意,经常有求缘之人在客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