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南鸣-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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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道二者之间本就在世间有所冲突,延艼方丈这人当真是有意思极了。
白陀寺门开全看他心意,经常有求缘之人在客栈住好几日都无法进入白陀。
行为倒是很“道家”。
莫赠同莫立扬他们坐一桌,兴致勃勃的听着隔壁求缘的两个樵夫打扮的人说话。
莫立扬见莫赠心情大好,便斟了杯茶水给她,“听闻白陀寺求缘灵验,可否为实?”
莫赠笑道:“实不实就不知道,心中落得清明倒是真的。”
见莫赠面不止笑意,莫立扬道:
“行到姑苏,茗温有何打算?”
打算?
莫赠低头细细想了一会儿。
既然莫立扬都安排好了她的去处,就当安稳的生活。
可她这几个月中经了翻天覆地的洗礼,不狠下心来怎能对得起已逝的王府,绞尽脑汁表面待自己好却又变着法想让她死的齐元,还有那千人一面的皇帝莫良!
灭王府时,说是莫赠母亲娘家被贬于一不知名县中,可据莫立扬于莫赠在马车上聊天时,他不经意间透露出姥姥一家被人暗杀。
他们就连三、四岁的娃娃都没放过!
这浑浊不堪、丑陋无比的王朝,从根开始糜烂。
命运将她推到一滩臭泥烂泽,她不应该自怨自艾。
她见过所谓强者无情的杀戮,见过朝廷内斗伤及无辜,也见过弱者恐到极点的愤怒。她要对得起自己,更要对得起对自己好的人!
一丝恨意掺杂着一丝狠意,闪过她灰暗的双眸。
莫立扬觉得莫赠明明身子那般瘦弱,可无形中压向他一股沉着。
“姑苏城中汤家巷中神秘茶商,可是真的?”莫赠面色冷静,她抬起头来道。
“你想做甚?”公孙大夫一惊,猛然站起身来。
莫立扬将唇紧抿为一条线,继而哑声道:
“是真的。”
“当初安卿哥哥将此地图画与茗温,是为了支走莫赠远离那个肮脏龌龊的地方?”莫赠惊诧问道。
莫立扬如蜻蜓点水般点了点头,“可不知为何突然此事传遍了汴京城,就连陈七公子都有所耳闻。”
莫赠愕然的望向莫立扬,如此大一茶商被京城传遍,其他茶商不仅蠢蠢欲动,对他的性命还极为不利。
“那我们……”莫赠还未说完,莫立扬直接了当道:
“护神秘茶商,取得江南茶叶流通权。”
莫赠心中大悟!
汴唐重商抑农,江南商处于朝廷半管制状态,并不似汴京城全管制。若是夺得江南茶叶流通权,等于可与汴京城茶商标主得以对抗。
或许更甚。
公孙大夫俨然觉得气氛僵硬,他拉着莫立扬便要吟诗作对。
半晌儿公孙大夫脑子里实在没有东西,他道:“你先来!”
莫立扬将茶叶重新冲了一泡,道:
“向日风清,叶落长空。倚华轩,思虑营营。花柳如梦,且歌且行。莫伤落红,悲秋水,叹平生。”
公孙大夫接不来,便拉了拉莫赠的袖子。
莫赠叹了口气,知他一片好心转移沉重的话题。
莫赠想了会儿,不自觉捏紧自己袖中的信纸,道:“登时雨沉,攘攘庭中。怊寒宵,不觉泪盈。余岁不平,寄以霜钟……”
祈草识心,莺识意,君识情。
第77章 江豚
听了一半莫赠不再讲下去,公孙大夫蹭过来推了推莫赠,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莫赠缓过神来,摇摇头道:“功底实在不如安卿哥哥,实在接不了,这令是茗温输了。”
“对的好。”莫立扬措不及防一声夸赞,他的眼神似乎将莫赠洞穿。
莫赠有些失措感,她挺直身子起身道:“明日还要赶路,我先去歇息了。”
留的一个窄痩的背影,莫立扬看着莫赠上楼,眼底尽是担忧。
公孙大夫品了口茶,嗯了声儿挑眉道:“好茶。”
他看着心事重重的莫立扬,淡淡道:“在想什么呢?”
“碧螺春。”莫立扬回过神来道。
“不是问你什么茶。”公孙大夫将杯放置面前,盯着他道。
莫立扬又为他添了杯茶,“茗温到了温家,不知能否适应。”
公孙大夫笑道:“老夫曾在王府过活了那么多年,看着小赠长大,她什么性子我最清楚,能忍,但这也是她的缺点,总是忍到自己吃亏才知道反抗。她同宴桑走南闯北,若是在不适应江南,怕是早死在路上了。”
莫立扬微微笑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可了解温厉这个人?”
公孙大夫嘁声儿道:“温厉那小子我清楚,为人正直性子好得很,就是他家的茶老是卖不出去。半辈子都在销他家的花茶,就是脑子有些……”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太耿直?”
“太耿直是夸他,那人简直不到黄河不死心,每天都在研究千奇百怪听都没听过的花茶。”
公孙大夫又喝了口茶润喉,道:“梅茶。”
“霉……霉茶?”莫立扬嘴角轻抽,低头深深望着桌上茶灶。想道:
霉茶若是煮下去,定是霉苦扼喉般难喝。
“不知茗温可否适应她舅舅一家。”
……
……
莫赠曾在古书翻知,在夏代有一位很有名望的谋臣叫胥。胥不仅有才学,而且精通天文地理,因帮助大禹治水有功,深受舜王的敬重,封他为大臣,并把吴地册封给胥。从此,吴中便有了“姑胥”之称。年代久了,“胥”字又不太好认,而在吴语中,“胥”、“苏”两字相近,于是“姑胥”就渐渐演变成“姑苏”。
为这座城取了个好名字。
姑苏城外处处环河,河为青绿色,偶有透青色。四处花海、绿树青苔,看的叫人神清气爽。
途径长江,莫赠一行人不得不渡轮过江,直到姑苏东南隅渡口。
莫赠从马车上下来,一眼便看到浩荡奔腾而来的载货巨轮,接着无尽天边从拳头般大小,愈渐气派。
江水沉沙,于厚重泥土色,江面不似中原黄河水平静,倒为湍急。
巨轮周围的江水有序如“人”字排列于轮身,时不时传来一阵沉闷而又响亮的声音——呜——呜——
同时间,巨轮身后竟然还跟着两个较小船只。
一轮渔船,一轮客船。
船不算小,只是在货轮面前,有些不显眼罢了。
听说要在船上度三个时辰。
客船停在他们面前,几个船上人下来拉着船绳,将船固定起来。莫立扬将莫赠扶上了船,莫赠第一次坐如此大的船心中有些兴奋,还有些许紧张。
脚才落定,便好大一会儿才能适应脚下轻飘飘的感觉。
莫赠曾到过姑苏一次,不过在苏州西北口,却未进过东南。
船上空间较大,莫赠行动也极为方便。只是见了这番景色,莫赠站在船后,盯着水纹许久。
莫立扬似乎看出莫赠心思,于是派人在船后安置了茶桌,二人盘坐于棉垫上,相顾无言。
良久,莫赠平静了心,道:“茗温自打落水后还有些怕水,但见了此番恢宏气势,茗温心中突然舒畅良多。”
莫立扬笑而不语。
莫赠便继续欣赏风景。
行到城东,相门之南,水中突有异样。
船上仆人有人大喊道:“有鱼孚!”{江豚}
莫赠倏地转过头去,正瞧上水中一灰蓝色长嘴大鱼划过水去,又猛而跃起,身后跟着七八只同样的鱼孚跳跃。
叹为观止!
“接江、跃鱼,美哉,美哉!”莫立扬站起,朝莫赠道:“鱼孚吹浪雨飕飗,叹世间竟有如此灵物!”
他也是头一次见此景。
身为中原人,谁不是呢?
莫赠盯看了许久,似见江豚嘴角微起,叫人看的心中欢喜。
不时日落,紫彩夜色满带星辰,似摘手可得,又似江豚食星。
莫赠向前想要细细看,却被江豚嬉闹扬了一身江水。
身旁人忙将莫赠拉回。
莫赠身上凉飕飕的,还有一股沙土味道。
莫立扬急忙道:“可有惊吓到?”
莫赠摇摇头,笑道:“去屋中洗洗吧。”
热水浸身,莫赠心头一阵舒爽。
水雾在屋中散开,莫赠掐准了时间,洗好便到了东南隅。
莫赠轻挽了一个发髻,带了簪,立在船后时略有微风,可江南的风温柔,吹起来也软绵绵的。
莫赠马面裙微微被风挑起,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禁步,却落了空。
不禁心头有些落寞。
此时船停,莫赠便下了船。
有人在接应着,黑暗处有火把、篝火,莫赠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只觉其中最前的一双男女,站的极为挺直。
莫赠走向前这才看清,男女长得极为相像,个头也差不多,身着贴身黑色劲服,腰间黑色皮革别着佩剑,莫赠多打量了去。
两个人高束着头发,看起来极为利索,女子面上无妆却很干净,男子面上细嫩不似中原人的麦黄。
莫立扬说,他们一双龙凤,心有灵犀。
“世子殿下。”二人双双恭敬行礼,莫立扬道:“以后你们就跟着温家二小姐,温茗。护她一世。”
“是!”
响亮的声音从他们口中响起,身后便是姑苏深处。
常叹,中原人杰地灵,汴京繁华至极,而姑苏得以抗衡。
莫赠再往姑苏走一步,那就与汴京城中人抗衡,与汴京城中的那人,抗衡。
姑苏万千灯火通明,等待她的,又不知是何。
Ps:这章我真的是码了好久呢,后天上架,爱你们比心心∠{?」∠}_
第78章 温家
一路低瓦小道,莫赠此时无心再看风景。
莫立扬安置在她身边的龙凤胎,女子名叫枫柳,男子名叫枫桥。
枫柳与枫桥打扮成丫鬟、亲卫模样,跟同莫赠入温家。
莫立扬因不宜在江南停留太久,亲自送完莫赠便连夜往汴京赶去。
送葬莫赠的队伍中没有他,他找了个‘因莫赠一事而悲痛万分伤了身子,缠于病榻无法下床’的借口,推辞了所有人的登门拜访。
待他入京处理一些事情后,皇帝的眼线在甘乌不少,他还要重回甘乌。
公孙大夫身为姑苏人对此地熟悉的紧,自然要跟着莫赠入温家。而他那回春堂已经让镇国将军府那几个小侍卫见了,他也不宜多在汴京。
姑苏小道的确易令人迷路。
莫赠记了几条道路,便越走越乱,后待在马车上沉思良久。
不过一会儿便到了温家。温府不大,也有些破落。
莫赠掀窗一眼瞧去,夜深还有几人立在红木门前,探头往此处看。
莫赠被枫柳扶下马车,一年轻小厮招呼着将马车停到不远处的马车行,迎头走来一个中年女子,眉宇间虽有岁月风霜,但皮肤仍旧白皙,眼尾微微的细纹说话起来和蔼可亲,
“你,你就是温茗?长得真像老爷,都说侄女像舅舅,此话倒不假。”她掩盖不住的喜意,眉间微皱却带丝心疼,
“在京城住的可还好?哎哟……怎么能好呢……瞧瞧,这姑娘又瘦又高,身上没有一点儿肉,实在令人心疼。”
“咳,阿发,带二小姐去住处。”
说话的应该是温济,莫赠以后的舅舅。
阿发年纪约有三十,样子呆呆、憨厚老实模样。他领着路,将他们往里带。
一个婆一四个丫鬟,将莫赠一行人的东西往府中拿去。
温济一家家事不多,温济也仅仅娶了一个夫人。温氏贤淑温柔,无论温济赔了多少钱,温氏都会尽量减少家中开支,供温济发展茶艺。
所以这也是温府看起来简陋的原因。
莫赠转过身对他微微福身,抬头间却见他的眉目。
实在熟悉!
莫赠一怔,继而觉得失礼便低头笑道:“……谢过……舅舅,舅母。”
温济那双微挑的眼睛,细柳淡淡的长眉,像极了她母妃!
莫立扬也是有心,找了个与莫赠母妃相似的男人。
方才她还奇怪为何温氏说莫赠像温济,原来也是这个原因。
温济一家生意在江南并不起眼、家事也不繁琐。
刚巧温济有个妹妹,嫁去了京城李家。
只是不久那妹妹生了一个女娃娃,便染了中原的风寒,而后早逝。
这几年温济妹妹家因为做生意败落,全家人遭了难,遇仇人暗杀。
她充当的就是已经死去的表小姐,随温姓。
仅有温济一人知道实情,而面前正在挑泪的舅母,可是不知,以为莫赠是真的表小姐。
她现在在外人眼里,是温家失散多年的二小姐。
“来,我带你去。”温氏拉着莫赠的手,不停抚摸着。
又触到莫赠手心一些磨出的茧子,以为莫赠在京城过的不好,心里更是不舒服了。
她边走边道:“可怜了茗儿。”
“赶紧带进去吧,夜深天凉,茗儿体弱多病,不易多待。”温老爷道。
莫赠眉尾一挑,撇了一眼公孙大夫。
这就是公孙大夫堂而皇之跟着她的原因?
莫赠行到住处,府不大,但院墙多。
温府有四排房子,一排舅老爷二人住,一排是温家大小姐温情,和小公子温旭住,后面一排是下仆,最后便是厨屋、柴房等杂物地儿。
唯独莫赠自己有个小院子,院墙刚砌,墙上窗格外处刚巧种着一颗鹅黄腊梅。
现在正事繁花季节。
莫赠整个小院子都香香的。
这么一算除去莫赠的小院子,公孙大夫和枫桥、枫柳二人无处可住。
因为一排三门,门中两间屋,一屋住处一屋休闲处。
枫柳看出来莫赠的担忧,她道:“小姐不必担忧,我们随其他下仆住后院便好。”
“不行,老夫必须一人一个屋子,我那么多药材跟着我一起来到了江南,怎么说没地方安置它们就没了?”公孙大夫气道。
莫赠想起了他们马车后的两辆拉药材的马车。
这也是个难题。
不过好说,那银子在附近买一个新府邸便好。
来江南的路上莫立扬同她交代了许多,极为重点的便是钱这个问题。
江南付府钱庄,只要莫赠拿着莫立扬给的黑檀、簪头带有刻字黑曜石珠子的簪子,便可随意提取五十万银两。
这个随意提取五十万银两,可是让莫赠心动的紧。
莫立扬实在阔气!
“没关系,我已经想到了茗儿身边定会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