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南鸣-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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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赠绕过太师椅走到他面前,蹲下看着他道:“公孙大夫竟然也有服老的一天?”
他又翻了个身,“不服老不行,我若是像你一般大小还能有些冲动干活的理由。”
“那好吧。”莫赠有些失落的起身,
“昨日南家送来一些长白山千年人参,李家送来一株天山雪莲,公孙大夫不想要,那我只能自己煮煮熬汤喝了。”
“不不不,你一女娃子喝那么多补品,也不怕流鼻血过多而燥死?”
他哄地一下起身,双眸熠熠生辉。
莫赠拿过枫柳手中的锦盒,将手中红契递给枫柳,道:“公孙大夫年纪大了,一把老骨头喝多了补品对身子也不好,我曾翻阅古医书,书上说老人家喝这些,还不如喝白萝卜汤水。”
“听什么古书上的胡话?!”他一把拿过莫赠手中的锦盒,小心翼翼打开后盯着盒中物可惜道:
“好东西在你手中了就浪费了。”
“浪费?哦对,我也不是大懂这些东西,还是交给大夫的好。”莫赠笑道。
公孙大夫微微兴奋的晃了晃太师椅,惬意道:
“小精崽子,花灯节上又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想法,说来听听,靠谱了我就帮你,不靠谱我也没办法。”
“肯定靠谱。”她道:“商铺最畏官,现如今您都把官家搞的服服帖帖,不来找温家麻烦,您当真是厉害极了。”
莫赠夸赞了一番,可公孙大夫并不听莫赠这些花里胡哨的夸赞。
“讲重点。”
莫赠笑道:“花灯节那几日,江南各大茶商不只凤鸣县人,我想把温家在江南做大,我们不去笼络其他人,但也不能让他们骚扰温家,姑苏知府同张义关系较好,您能将他搞定吗?”
公孙大夫一把将锦盒塞到莫赠手中,“这活不值当,我才不去干那丢人求人的事情。”
“公孙大夫……”莫赠垂下头,又蹲在他身边道:“您一直看着莫赠长大,为了我还不值当吗?”
“为了你更不值当!”他起身就要往屋里走去,莫赠忙跟在他身后,道:
“您老说什么就是什么,对莫赠不值当就是不值当,您那么厉害,张义对您服服帖帖的,莫赠不得不服您的本事。”
公孙大夫指着莫赠鼻子道:
“世子殿下让你来江南是让你安生的,并不是让你造作,你怎么明白人装糊涂?不是我说你,凭你那一身本事,当真可安稳一生,怎就像你爹那浑小子一样?”
“我爹……”莫赠心猛沉,面上笑意也渐渐落散。
公孙大夫见莫赠失落模样,顿了下,看了看莫赠手中锦盒,又将它拿过去,妥协道:
“最后一次帮你,花灯节我会跟着你去,万一你身子骨再被白陀的风刮倒了没人看死那了,世子殿下不扒了老夫的坟头。”
“公孙大夫最好了!”莫赠不给他后悔的机会,忙跑出了屋子。
公孙大夫看着手中锦盒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十四日,温氏在帮三人收拾着去花灯节的东西,莫赠懒懒的坐在前厅,看着温氏忙前忙后。
今日温情休息未去铺子,她无奈道:“娘,也就去个五日,你拿什么床单被褥?人家客栈都有。”
“你懂什么?那里的东西不知道什么人躺过,往往都是些赶路的臭老汉躺过的床,客栈来不及收拾就给你们住了,也不怕回来染一身病。”温氏解释道。
温情更加无奈。
她摇了摇头同莫赠一起瘫在椅子上,不停叹气。
“我娘就是这样,交给下人做不好吗?非要自己来,来自老母亲的慈爱,哎……”
温小三添油加醋道。
大半个时辰后,温氏停下步子,指着温小三的头道:“怎么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上次你就去隔壁干将县姥姥家送个东西,晚上不得已留宿在路上客栈,门没锁好东西丢了不说,人还染了风寒回来。”
“我都说了,风寒不是在客栈染的,明明就是在路上被风吹的。”他不耐烦道。
“看看看,说你两句又不行,哎……孩儿年纪大了不由娘。”温氏柔情道。
温小三闷声重复了一遍温氏的话,温氏瞪大双眼拿到身边的鸡毛掸子,便朝温小三抡去。
一时间屋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莫赠惊讶的看着二人,她这次可算懂了温情的性子随谁。
温情也不甘示弱,她看热闹似得嘿嘿偷笑,顺便揭温小三老底道:
“娘,大年初一那一天小三儿不小心将咱家的泔水桶撞倒了,惹得后院臭了两天,你不是找罪魁祸首吗?就是他,你亲儿子。”
“温情!”温小三脸色挂不住了,他停下逃跑的脚步,瞪向温情。
温情朝他做了个鬼脸,起身将一旁温氏没有忙完的活收了个底儿。
温氏累的坐回座位,饮了好几口水。
温小三趁势跑了出去,他边跑边喊道:
“温情,你个嫁不出去的老女人!就会装乖巧。”
话还没落,莫赠面前跑过去一个风风火火的女人身影,同时温家上空响过一阵阵年轻男子的尖锐惨叫……
第93章 顺气
温氏早已习惯两个孩子的闹腾。
她将一些要带去的白梅花茶收拾进一个精致透亮的白瓷罐中,莫赠盯着白瓷罐儿道:“这瓷当真儿透亮。”
温氏接话道:“江瓷,江南有名的白瓷,出自江南江家。”
“江南江家的瓷果然名不虚传。”莫赠夸赞道。
江南江瓷莫赠也曾微有印象,曾在家中帮忙整理商账时见过这家,江家家主江临也是个名震汴京之人,可能他家的瓷在江南并不属佼佼者,但销于外地的量还真属第一,也是供于皇家的大瓷家。
“咱家也是多亏了你呢,若不是因为你将咱家生意做得红火,其他家怎会多瞧我们。”温氏由心道。
莫赠笑了笑,对于温氏措不及防的夸赞,她早已经习惯。
温氏将花茶装好,看着两个院子中还在闹腾的两个孩子,叹道:“哎,这些年也是我们亏欠了情姐儿。”
莫赠一听温氏话中有别的意味儿,说道:“清表姐当家,她将我们家账子管的一丝不苟,钱出入记得分毫不差,若是没有情表姐,我还真管不了那么多铺子。”
温氏笑道:“情姐儿确实从小让人省心,可是三年前情姐儿将人家秀才的腿打折了,这才没人敢再上我们家提亲。”
莫赠故作惊讶道:“为何呢?”
“哎。。。。。。那苏明孩子心不在情姐儿这里,当年我们做父母的都以为他苏明对情姐儿是真心的,可是他才中了举,就和他的青梅竹马成亲了,当父母的看不得孩子听罢此事闷闷不乐,我气不过便去问他,谁知那孩子挑明了说就是图咱情姐儿傻,情姐儿偷偷给他银子去考试!”
“啊?”莫赠竟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
温氏又叹息道:“我们能怎么办?总不能让情姐儿给人家做妾去,再说了那小子心中就没有咱情姐儿。”
莫赠沉默着不知怎么安慰温氏。
温氏将所有该收拾的都收拾的妥当,倒了杯茶,道:“茗儿听说了此事,可别在情姐儿面前提,她可是最听不得这件事了,现在街坊邻居虽然笑眯眯的夸咱情姐儿懂事能干,可是背地里都说她是个老姑娘嫁不出去!当父母的真的听不得这种话。”
莫赠安慰道:“既然情表姐同意了去花灯节,那就有戏。”
“对对对!”温氏眸中闪烁,她道:“茗儿知书达理,若是情姐儿在花灯节上瞧上什么人了,你就帮忙物色物色,可好。”
“。。。。。。好,好。”莫赠低眉喝了口茶水,她这才算明白了,合着这次是让莫赠为她物色女婿去了。
本来温情被温氏坑着说是照顾莫赠,温氏还是挺会盘算的嘛。
不过这也应当是莫赠做的,她现如今本就把自己当成温家人,温氏直接说明了莫赠也会帮温氏的。
不到午时,接他们去渡船的马车便来了。
公孙大夫提着自己的东西,也准时的出现在府门口。
莫赠心满意足的走过去,欲帮他提药盒,他却抱紧了自己的宝贝,“别动,动坏了你可赔不起。”
莫赠不再同他废话。
温氏再三叮嘱温小三要听莫赠和温情的话,温小三这次一直乖巧的点头,也不说话。
在马夫的催促下,温氏才恋恋不舍的让他们走了。
温小三透过马车车窗看着门口越来远的温氏,音调都带了哭腔:“娘!你就放心吧。”
温情背靠在一个角落,朝温小三翻了个白眼:“哎,行了行了,别装了。”
温小三转身关上窗,重重而又惬意的松了口长气:“哎哟。”
他将双手放在自己后脑勺,“幸亏我没接娘那些唠叨,要不我们不会这么快就出门的。”
温情敷衍道:
“是是是,就你精。”
莫赠面带笑意的看着两个姐弟斗嘴,公孙大夫把自己塞在一个角落,他轻轻咳了几声儿,喃喃道:“怎么这种天气还有苍蝇呢?在老夫耳边嗡嗡嗡个不停,也不知道消停。”
莫赠离他近,轻轻的戳了公孙大夫一下。
“你干嘛?实话还不让说了怎的?你就不怕被苍蝇咬啊,老夫告诉你小精崽子,老夫这把老骨头坐在这种烂马车上也就够给你面子了。”
公孙大夫之前也没这么矫情,他明摆着不喜欢温氏姐弟。
莫赠连忙道:“那我们下次坐马车,就坐那种带软包的?你看我们都快到渡口了,船不等人,不好找下家,您就将就将就?”
“哼。老夫说你小精崽子一说好话就有事求老夫,你还是别这么好生好好气了。”公孙大夫一句话也不带喘的。
温氏姐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说话。
莫赠说道:“怎么着?现在将你扔下去?”
“哼唧。。。。。。”
公孙大夫委屈的蜷在一团儿。
莫赠给了两个孩子一个放心的眼神,温氏姐弟会意,两个人平时本就有些惧怕这个怪老头,这番明摆着被人讨厌,他们俩便安生了许多。
没过多长时间,莫赠一行人上了渡轮。
温氏调遣了三个婢女拿东西,枫柳枫桥二人顺便帮他们一把。
上了船稳定的行走了,莫赠便挑着温氏姐弟去休息的空当,走到太师椅旁边小憩的公孙大夫身边道:
“我知道你最近因为帮温家办事心里不舒服,可你不要对着两个孩子撒气,不都是我让您做的吗?你不开心了我可以帮您找牌友打麻将的。”
“得了吧,老夫可不敢生郡主的气。”公孙大夫眼皮也不抬一下。
莫赠笑了出来。
公孙大夫偷偷睁开眼睛看了莫赠一眼。
江上微风徐徐,莫赠今日被厚重的罩衣裹得严严实实,她鼻子被风吹的微红,消瘦的下巴被宽大的帽子衬得玲珑小巧。
那瘦弱姑娘又扑哧笑了一声,她这次笑得清朗,好似天边垂入长江的一颗清朗明月。
船开的稳,莫赠缓缓走向船边扶栏旁,望着接天浩荡的长江水道:“我知道您老心中隔着气,您对我好我也都记在心里,所以……”
她转身朝公孙大夫道:“我保证,您心中这口气儿马上就顺回来了。”
第94章 硬气
公孙大夫满脸不信莫赠的样子。
他起身负手往船中休息的地方走去,莫赠摇摇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扶上扶栏,不舍得眨眼睛的看这天赐的美景。
不远处窗格前,一双晶亮的眸子也不舍得离开半眸,看着莫赠的一举一动时不时偷笑一番。
王成嗦着手中的筷子,催促着宋亮往锅里扔肉片儿。
肉入土锅中,跟着滚烫的辣油翻了个油红的颜色。
王成与宋亮吃的满嘴油光,屋里飘满了麻椒辣味。
“不是我说,你王成还真是会吃,你怎就知道麻椒这玩意儿配上辣椒再加上肉汤,煮出的东西这般好吃?”宋亮口中的热肉弹了几下牙,话说的不太利索。
王成威风道:“你忘了我是哪里人?”
“你不是汴京人?”宋亮涮了一片生菜叶子疑问道。
“非也非也!”他将一块肥肉扔进嘴里,生嚼了几口道:“我小时候家里人逃荒,从四川逃到湖南,我小时候傻,跟着一个给我半个馒头的人跑了,后来才被卖到汴京。”
他放下筷子,用舌头够了几下牙缝中塞得肉,便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凉水。王成瞥向立在窗格前的那个狐裘少年,道;
“后来我学精了从人贩子那里跑了出来,便撞上了一辆豪贵马车,马车上坐的你猜是谁?”
宋亮拿着筷子偷偷指了下窗格之前的人,王成啧嘴点点头。
两人心照不宣的大笑,同时往嘴里灌了一杯烧刀子酒。
酒性烈的紧,王成喉如刀刮肚如火烧。
他笑出了眼泪,不知道是因为锅底太辣,还是酒太烈。
印象中那个看到一个脏兮兮爬上那马车的少年,不喊不叫不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的狐裘小男孩儿,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位翩翩公子。
小公子一身华服,他没有嫌弃自己脏兮兮的穿着,没问自己的身份,便邀请他与自己坐在一起。
印象中的小公子喜欢看别人脸色,任由其他公子欺负。
小公子永远都是很善良很懂事,从来不让人操心,直到八岁那时,小公子在一宴会上,不小心将岸边一位独自嬉戏的小丫头推进池中,所有人指责他时,他害怕的自己躲在屋中整整一日。
不吃不喝不停忏悔。
待第二日齐老爷要求破门而入看小公子的时候,小公子生了一场热病,在床上不停呓语忏悔。
从此以后,小公子醒来便像是变了一个人。一向最听师父话的他也不好好学功夫,整日吊儿郎当的同京中,小公子最害怕的纨绔一起斗蛐蛐儿,喝花酒。
师父不知道将他打成什么样子,他才勉勉强强的学上几招。
可是王成知道,夜里小公子的院子中总是传来瓦动和人练功的喘息声音。
直到后来,府中听说那位小公子的娃娃亲要嫁给他,小公子表面阻挠她来,但私底下同王成说:
“东院收拾的好些,那姑娘这几日忙活家里事情定睡得不好。”
公子仿佛有两面,他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