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生存手册-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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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德惠记得在永宁年间,他曾亲耳听到钦天监监正宣称永宁帝的爱妃乃是妖妃。哪怕永宁帝一怒之下要违背祖宗规矩斩了当时的那位国师,国师都没有改口。
后来到了天成年间,上一任的国师公孙悟就更是敢说。
在天成帝尚在壮年之时,公孙悟就给先帝测算出来他这一生只能有一个儿子活到成年,不可能再有其他皇子长成。
这于看重后嗣的皇家来说无异于是一种诅咒,可公孙悟还是直言不讳。
最终果然如同公孙悟所说,天成帝的后宫里再无其他皇子出生,只有裴熙一个活了下来。
因此钦天监监正,也就是大齐如今的国师公孙止,是绝对不会屈于皇权就为裴熙说好话的。 *
同理,丁德惠他们就是花费再多的银两、送上再多的美人,也不能收买公孙止替他们做事。
老实说,慕水寒会提出请公孙止上殿卜卦,是在裴熙的计划之外的。
为了防止他们的谋划为外人所知晓,前日召见公孙止时用的是姜太后的名义。除了近身伺候裴熙的人之外,并没有人知道裴熙曾经悄悄地见过一次公孙止。
不过慕水寒……或许是个例外。
毕竟他掌管着宫廷禁军,宫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更何况是公孙止这么一个大活人去了永寿宫。
可裴熙并没有告诉慕水寒公孙止已经为自己卜过卦,关于测算的结果,慕水寒更是不知。
他是怎么想到当众替裴熙提出这个法子的呢?
总不会只是巧合、想到一处了而已吧?
不管怎么说,慕水寒这么做都是对裴熙十分有利的。
毕竟公孙家的人虽向来公正,可若是由裴熙或是裴熙这边的人提出让公孙止给她测算的话,总归有几分他们提前收买过公孙止的嫌疑。
不说私底下如何,起码慕水寒在明面上与裴熙并非一条心。
由慕水寒出面来请公孙止,可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
第六十八章 邹通
乌云密布; 风雨交加之际,公孙止穿过狂风,在一众大臣们的期待当中踏入宣政殿。
虽说公孙家的传人向来被尊称为一声国师,不过他们毕竟不是靠科举之路加官进爵的; 不少王公大臣们心中都暗暗瞧他们不起; 再加上前两朝的国师都或多或少地得罪了皇帝; 近些年来钦天监、公孙家的地位下降了不少。
身为钦天监监正; 这还是公孙止今年头一次踏入宣政殿。
朝皇帝行过大礼之后; 公孙止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地拿出自己的家伙事,认认真真地给裴熙测算了一卦。
看他神情自若的样子,好像旁边的文武百官都不存在一样。
大臣们起了个大早入宫; 又唇枪舌战了一上午; 这会儿已是有些乏了。有个体力不支的低品官员甚至还晕倒在了朝堂上; 被禁卫军拖了出去; 送到间空屋子里休养。
等待的时间漫长又让人紧张,有人心中惶惶不安; 就拉着一旁相邻的官员窃窃私语起来。
“你说这公孙大人到底能测算出个什么结果来啊?我这心里头怎么这么慌呢?”
旁边那人小声答道:“管他是什么结果呢,咱们这些底下做事儿的能受多少影响?只要大齐不亡,日子照过便是了。”
另一侧还有人说:“你们相信公孙家这些算卦的吗?我怎么老觉着他们就是些骗吃骗喝的江湖术士呢?”
有人道:“江湖术士若能做到公孙家这个地步; 那也是他们的能耐。再说了; 先前的国师们算出的结果不是一向很准的吗?”
“不一定吧?当年公孙悟不还说皇上的生辰八字贵不可言,会是大齐的希望 * 吗?”
“哎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非议皇上?”
“嘘; 闲谈而已; 不要小题大做嘛……”
“……”
诚如此人所说,当年公孙悟的确曾给刚刚出生的裴熙测算过一卦,得出的结果让先帝与当时的颐贵妃、如今的姜太后喜忧参半。
经过短暂的商议之后; 二人决定将忧的那一部分暂时隐藏下来,只将好的那一部分结果公之于众,以定民心。
毕竟那个时候天成帝无子已久,大齐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位可以继承皇位的小皇子,天成帝不想再叫天下臣民们失望了。
只是小皇子逐渐长大、登基为帝之后,却是再一次叫大齐子民们失望了。
时间久了,许多人都已忘记了公孙悟当初的那一卦,年纪轻些的更是不知道有这一回事。
若不是今日公孙止重上宣政殿,还真不一定能有人想起当年的事情来。
慕水寒知道这些官员们心中不安,由着他们交头接耳地议论了一阵儿。
等公孙止这边进行得差不多了,慕水寒便站起身来,寒声道:“都消停一些,别扰着国师卜卦。”
慕水寒的地位摆在那里,无论是高品还是低阶的官员都碍于他的权威顺从地噤了声。
至于韦浩言、丁德惠、邹通、姜豪等朝中举足轻重之人平日里倒是不会对慕水寒言听计从,不过眼下他们本来就没心思和人闲聊,全都紧张地盯着公孙止,心中不停猜测着测算的结果。
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之下,公孙止面色沉稳,十分清晰地用所有人都能听懂的语言说道:“皇上命格高贵,明智谦让,年少时纵有艰难险阻,只需勤劳刻苦,守住本心,即可否极泰来。从卦象上看,旱灾绝非皇上一人之过,而属天灾。微臣能力有限,能从这两卦上看到的结果就是这些。”
公孙止此言一出,姜豪忍不住“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还用挑衅的目光肆无忌惮地看向温太后一系的政敌们。
老靖宁侯也是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朝一旁的孙儿面露微笑。
相比之下,丁德惠与邹通等人的脸色可就没有那么好看了。
作为发起这场争议、带头要让皇帝下罪己诏之人,丁德惠此时羞愤尴尬至极,心头的老血都差点呕了出来。
不过他在朝为官多年,城府较深,只是阴沉着张脸不说话。
一旁的邹通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忍耐力了,几乎是公孙止话音刚落,他便指着公孙止的鼻子大声道:“谁知道你这黄毛小儿算得准不准啊!我一直就觉得你们这些公孙家的人不大靠谱儿,当年你那死去的老爹还说皇上是大齐的希望呢!”
“畅琮!”丁德惠见邹通不仅辱骂了公孙止、对已不在人世的公孙悟不敬,甚至还当众暗示皇帝昏庸无能、不堪成为大齐的希望,已经严重地越了界,他怕自己再不阻止邹通、邹通便会口不择言闯下大祸。为了保住自己这一派系为数不 * 多的武将,丁德惠连忙拉住邹通的衣袖,压低声音厉声说道:“不可冲动!事已至此,我们就不要再多言了,留得青山、以待来日吧!”
邹通刚才也是一时情急之下没有忍住,被丁德惠打断之后心里已经知道后悔了。
然而旁人并不会因为他内心的悔意就轻易放过邹通。
一向忠于皇帝的钟昂站出来道:“邹指挥使此言不仅对如今的国师与仙逝的老国师不敬,更是对皇上的侮辱与诋毁,简直大逆不道!微臣恳请皇上与殿帅严惩邹指挥使,以儆效尤!”
裴熙和慕水寒还没来得及说话,为保邹通的丁德惠就抢先一步说道:“一派胡言!这里哪有你一个小辈说话的地方,还不速速退下!”
让丁德惠没有想到的是,一向与他交好的韦浩言竟忽然开口道:“钟昂是小辈,那老夫我呢?”
丁德惠心中一沉,胆战心惊地看向韦浩言,眼底满是恳求之色。
可韦浩言就像是没有看懂好友的哀求一样,还是沉声说道:“邹通所言的确太过放肆,老臣赞同钟大人的观点,该当严惩!”
姜豪老早就看邹通这老小子不顺眼了,这会儿他见连向来偏向丁德惠等人的韦浩言都提议给邹通论罪,姜豪立马附和道:“韦大人所言极是!请皇上与慕指挥使严惩邹通!”
裴熙今日能够顺利脱险已经很庆幸了,倒没想过能够借此机会削弱温太后一党的势力。
不过若是能顺水推舟、处罚邹通的话……
不,恐怕不行。
邹通虽是温太后一系之人,可若是他将手中的兵权交出,神枢营无论是落在慕水寒还是姜家的手中,都会导致这两方中的一方实力大增,于裴熙这个皇帝来说并无多少益处,局势反倒失去了一种微妙的制衡。
裴熙心中隐隐有了个想法,只是此前裴熙还从没有在大朝会上自己做过主,她下意识地看向了下首的慕水寒。
慕水寒却是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截了当地替裴熙做出了决定:“几位大人所言在理,既然如此,就贬邹通为神枢营副指挥使,闭门思过三个月,以观后效吧!”
“慕水寒,你!”邹通没想到自己今天偷鸡不成蚀把米,竟然从统领几万将士的神枢营指挥使被贬为了副职。
正副指挥使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其中的分量可是千差万别。
邹通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再加上丁德惠也不想让邹通骤然失去他们对神枢营兵权的掌控,没有继续拦着他,邹通便昂起下巴,高声为自己辩解道:“我邹氏一族统领神枢营数年,你若是这般轻易地将神枢营易主,只怕神枢营上上下下的将士们都不会答应!况且如今西北边关战事吃紧,华北灾区祸乱不断又急需朝廷派兵维…稳,不知慕指挥使在这个时候将我贬为副将,安的究竟是什么心呐?”
丁德惠原也是想让邹通说几句悔过之言好将神 * 枢营留住的,不想邹通此人一点儿都不通透,竟然如此不识时务,还要同位高权重的慕水寒硬碰硬,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丁德惠知道大势已去,现如今他就是想帮邹通说好话也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邹通此言一出,原本就没什么好脸色的慕水寒更是面色铁青。
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掷地有声地说道:“神枢营是朝廷的神枢营,不是你邹家的私兵!若是神枢营的将士们离了你邹通便不肯为朝廷效力,那么他们和叛贼又有什么区别?!怕是还不如景王麾下的川军,起码还能有一部分为朝廷所用吧!”
邹通已经忍慕水寒很久了,此时见慕水寒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后辈竟然这般不给他留面子,一张国字脸涨成了猪肝色,瞪起眼道:“你慕水寒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三大营当中人数最多的五军营可不就是为你慕家统领多年,被人称作是‘慕家军’吗?!好啊,你若是不让我继续做这个神枢营指挥使,可以,有本事你也把五军营给让出来,换我来做五军营的指挥使啊!”
邹通不说人品如何,对待自己麾下的将士们倒是十分亲切随和,常跟那些兵油子们混在一处,甚至同吃同住。
此时眼见着他耍起无赖来,慕水寒并没有和他继续辩驳下去,而是不容置疑地吩咐道:“来人!昭信侯世子、神枢营副指挥使邹通精力不济、御前失仪,送他回昭信侯府养病吧!”
邹通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慕水寒,你敢!”
慕水寒却没有再理会他,也没有理会任何人,寒着脸说了一声“退朝”便自顾自地走了。
别说旁人,就连离他最近的裴熙都看傻眼了。
以往慕水寒虽跋扈,却也没有这般完全不近人情的时候。不说别的,起码每回下朝之前,慕水寒都还会象征性地问一句裴熙的意见,让裴熙来说这句“退朝”。
可是今天,他是完完全全地越俎代庖了,没有将邹通、丁德惠等等的任何人放在眼里,实在是反常。
裴熙想不明白,刚刚躲过一劫的人是她,受了刺激的人是丁德惠和邹通他们,要说情绪大起大落、变得反常的人也该是他们。
慕水寒一个毫不相干之人,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
第六十九章 影儿
裴熙一头雾水地回到了乾元殿。
虽说这一上午裴熙都没说上什么话; 不过自己的前途命运被一帮人议论来、议论去的,裴熙很是紧张,难免费神。再加上早上出门前没用什么东西,裴熙饿得前胸贴后背; 一进门还没将朝服换下; 就叫之蓓赶紧去给她准备膳食。
之蓓应道:“皇上放心; 奴婢早就让人备好了菜; 这就去让人传膳!”
之荷伺候着裴熙麻利地换好了衣服; 等裴熙净完手回来,午膳已 * 经备好了。
如萧宴在宣政殿时所说,裴熙的膳食一向很是简单; 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菜。
不过裴熙饭量不大; 一个人吃绰绰有余。想到华北还有老百姓吃不上饭; 裴熙能填饱肚子就已经很是满足了。
囫囵吞枣般地用过午膳之后; 裴熙摸着微微鼓起来的小腹靠坐在软塌上消食。
裴熙昨晚做了好多梦,睡得不是很安稳; 今晨起得又早,正在她有些犯困、寻思着要不要去补个觉的时候,萧宴来了。
裴熙立马双眸一亮; 不假思索道:“快请!”
她这回能够顺利脱险; 萧宴和他祖父靖宁侯可谓功不可没。
见萧宴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裴熙朝他身后看了看,好奇地说:“老侯爷呢?”
“祖父年迈; 身子不适; 先回府歇息了。他老人家让臣过来拜见皇上,给皇上带句话。”
裴熙忙道:“什么话?”
“祖父说还请皇上安心,只要他在一日; 就算拼了老命,也不会叫人再伤害皇上。”
裴熙闻言一怔,眼圈发热地说:“老侯爷对朕当真是忠心耿耿……他年纪大了,身子又不好,朕以后还是要争气一些,争取不再让他老人家操心才好。”
“祖父一生忠君爱国,就算年迈多病,心中亦是时常挂念着皇上。”萧宴温柔地看着裴熙,微微笑道:“好在皇上这回有惊无险,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是啊。”世上没有什么比劫后余生更让人高兴的事情了。
虽说裴熙这个皇帝做得很累,但她还是想继续做下去,不想就这么半途而废。
她还有好多抱负没来得及施展呢!
想着萧宴已经为她的事情奔波了大半日还没来得及吃点东西,裴熙贴心地叫来宫人准备几样茶点,想着让萧宴边吃边说。
谁知道萧宴竟然说自己不饿,吃不下。
裴熙偷偷摸了摸自己越发圆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