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生存手册-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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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刚才对好友的担忧在那一瞬间超越了一切,直到此时此刻裴熙才意识到萧宴对自己究竟有多重要。
他们是君臣,是朋友,更是不可割舍的知己。
裴熙不希望萧宴有任何不测。
她舒出口气,无奈道:“罢了,方才是朕冲动了。既然宫门已经落钥,那朕便明日再去靖宁侯府探望吧。”
哮症和中风向来是可轻可重的病症,若是萧宴和老侯爷没能挺过来,那这靖宁侯府岂不是要一夜之间被人灭了满门吗?
裴熙心里一直担忧着靖宁侯府那边,几乎是一夜都未合眼。
她也不想让自己闲着,既然看书看不进去,那就打了两遍拳法,又临摹了半本字帖。
直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裴熙这才去睡了一会儿。
等天亮之后不用人叫,裴熙自己就醒了,迫不及待地洗漱、更衣,摆驾出宫。
若是搁在以往,皇帝亲临这样的大事靖宁侯府上上下下定是要好生准备一番,由老靖宁侯带着萧宴亲自出门迎驾才是。
可是如今两人都病着,裴熙到达萧府的时候迎接她的就只有一个老管家、礼部派来的官员还有几个下人。
自打萧嗣出事之后,靖宁侯府便乱做了一团。虽说裴熙派了礼部的人过来帮忙,可侯府的主人们都倒下了,老周这个做管家的就不得不多操些心。
裴熙见老管家的脸色就知道,这位周管家怕是一天一夜 * 都没有合过眼了。
“都免礼吧。朕是来探望老侯爷,不是来添乱的。你们且忙你们的去,朕身边有人伺候,找个人替朕带路即可。”
周管家应下之后却没有立即离开。裴熙毕竟是天子,周管家不敢怠慢,亲自将人迎进府中。
临进老侯爷房内之前,裴熙停顿了一下,转过头对周管家道:“朕听阿宴说起过你。你既然是看着他长大的,想来年纪也不小了,总这么熬着也不是个事儿。”裴熙指着身边的危江说道:“危江年纪虽轻,办事却很妥帖。你将手头的事匀给他一些,自己抽空休息一下,可别再累倒了。”
能得礼部官员帮忙操持丧仪、宫中太医亲自问诊,已是靖宁侯府独一份儿的殊荣。周管家没想到自己如此卑微之人竟然还能得到天子的关心和御前之人的帮助,不由感激涕零,朝裴熙行了一个大礼谢恩。
裴熙沉默着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踏入光线幽暗的房中。
和上次在宣政殿见到老侯爷时相比,老人家的脸色十分难看,神情萎靡,竟像是已经认不出人了似的。
裴熙对着朝自己行礼的肖太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自己走到一边。
避开了旁人之后,裴熙低声问道:“你实话同朕说,老侯爷究竟如何了?”
肖太医是宫中专替贵妃、帝后请平安脉的太医,是太医院中品级最高、资历最老的。
他虽与姜太后走得近些,但裴熙并不担心他会出手伤害老靖宁侯。毕竟老靖宁侯不问朝政已久,身体又老弱,对姜氏一党并没有任何威胁。
肖太医轻叹一声,略显无奈地说:“回皇上的话,老侯爷的性命算是勉强保住了,只是他老人家本就旧疾缠身,如今骤然受了刺激、中了风,只怕将来很难再靠自己的力量行走了……就连说话的能力,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
听说老侯爷已是性命无虞,裴熙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了肖太医后面的话。
想到老靖宁侯这位曾经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叱咤风云的武将晚景竟是这般凄凉,不仅三子尽失还无法自己行走甚至说话,裴熙心里就很替他难受。
大齐的大英雄,本不应该落到如此境地。
可事已至此,裴熙也只能叫肖太医好生替老侯爷调养着,能好上一点儿算是一点儿。
肖太医恭恭敬敬地答应下来。
裴熙叹了口气,从老侯爷的房间里出来,又去了萧宴那里。
原本裴熙心里是很担心萧宴的,在今日来到靖宁侯府之前,她心里一直都惦记着萧宴、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他。
可是在到了萧宴房门口后,裴熙反倒不敢进去了。
她是担心老靖宁侯不假,但她更怕萧宴出事。
没办法,毕竟在她的记忆之中老靖宁侯的形象已经十分模糊了,萧宴却是这些日子以来与她朝夕相伴之人。
如果萧宴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如果她再也看不见他温暖的笑 * 容……裴熙岂不是又要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裴熙不敢深想,鼓起勇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首先扑鼻而来的是一股药香味儿。
裴熙短暂地皱了下眉又松开,下意识地打量起萧宴的房间来。
萧宴的卧房和裴熙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布置得十分简洁大方,清新淡雅。墙上挂着飘逸的名家书法和古朴的水墨画,墙角摆着绿色的盆景,修剪得当。除此之外,房内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只有摆满了两个大檀木架子的书。
她的阿宴,当真是一个掉进了书袋子里的人。
裴熙也不知道萧宴病了,自己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欣赏他的房间。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就是不想上前,甚至害怕走到萧宴床边看到他奄奄一息的脸。
“皇上?”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点惊讶,“您怎么来了?”
裴熙心中一跳,转眸看向床榻上的男子,声音发虚:“阿宴?朕是来探望你的。”
萧宴苦笑道:“既然皇上是来探病的……那怎么不过来?”
似是误会了什么似的,萧宴主动解释道:“皇上放心,微臣这病不会传染。”
“谁怕你把病传给朕了?”裴熙走过去,愤愤道:“朕只是担心,只是担心……”
先前的想法太不吉利,裴熙不想说出口,萧宴却主动接过话去:“担心我就这么死了吗?”
“呸呸呸,不许提那个字!”裴熙轻轻推了下萧宴削瘦的肩膀,催促道:“快点儿,你也赶紧朝旁边呸三声。”
萧宴浅浅一笑,只是看着裴熙不说话。
裴熙急了:“你这样看着朕做什么啊?快点儿呸啊!再不呸可就来不及了!”
萧宴向来对裴熙言听计从,就算心里不大情愿,最后还是按照裴熙的意思朝旁边轻声呸了几声。
他终究是不想叫她失望的。
其实对于死亡这件事情,对于从小便体弱多病的萧宴来说并不算十分遥远。
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正常来说要比旁人早一些离开人世间,他也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没想到,一向康健的父亲竟会去得这么突然。
萧宴真的宁愿死的人是他自己。
第八十章 探病
裴熙不知萧宴心中所想; 见他状态似乎还不错的样子,心里放松不少,脸上也带了一丝笑意:“这就对了嘛。你都不知道,朕有多担心你!”
“让皇上替臣费心了。”虽然和老靖宁侯相比; 萧宴还能正常和裴熙说话; 可他看起来脸色苍白; 嘴唇发紫; 看起来还是十分虚弱的样子。
裴熙摇摇头道:“你是朕最好的朋友; 朕不替你操心还能替谁操心?你就放心养着吧,老侯爷那边有两位太医守着呢,礼部的人也已经接手了你父亲的丧仪; 朕还派了危江去帮周管家处理杂事。你身子弱; 可千万不要再强撑着到处跑了。”
见裴熙替他考虑得如此 * 细心周到; 就连年老的周管家都顾及到了; 萧宴眼圈儿一红,感激不已地说:“皇上……圣恩浩荡。”
裴熙此前还从来都没有见过萧宴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心软得不行,连忙说道:“你,你同朕客气什么啊!你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 你一定很不好受; 朕能做的这些根本算不得什么。只要你能赶紧好起来,朕什么都愿意去做。”
听裴熙情真意切地说完这番话后,萧宴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 眼睛红红地说:“皇上; 我这心里好像空了一个洞一样,好难受,好难受。我真的没有想到; 父亲竟然就这么突然地走了……”
提起战死沙场的父亲,萧宴轻轻地抽噎了一下,看起来很是可怜:“上个月他还传来家书,说是得到朝廷增援之后形势大好,不久之后他就能回家了,还要给我带好些个西北的特产回来。可谁知新年刚过不久,他就这么突然地、这么突然地走了……”
萧宴越说越难过,越说越委屈,眼泪也越掉越多。
裴熙看得心疼,顾不上那些所谓的规矩礼仪,亲自拿出帕子替萧宴擦起了眼泪。
“朕知道你难过,可是你父亲已经不在了,还是节哀顺变吧。毕竟你还有一个祖父,若是你再有什么三长两短,可叫老侯爷如何是好啊?”
萧宴点点头,眼中水光闪烁:“皇上说的极是,哪怕我已经做好了随时奔赴黄泉的准备,可为了年迈体衰的祖父,我还是不得不苟活于人世间。您也知道,祖父这一辈子折了太多的儿孙,我不能再叫他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说来老靖宁侯也是没有子孙缘,除了三个儿子都已不在人世之外,萧宴叔叔留下的一对儿女也都先后早夭了,只留下了萧宴这么一个独苗,还是一根病歪歪的独苗。
裴熙怜惜地看着他说:“阿宴,你能想开就好。”
裴熙视萧宴为友,萧宴对裴熙的感情也早已超出了一般的君臣之谊。
他摇摇头,对裴熙倾诉道:“其实也不是那么想得开的。皇上……我真的好想我父亲,好想好想。若不是为了祖父,我真想就这么随着父亲去了。”
裴熙知道萧宴说的是真心话。正因如此,她才更加心疼:“阿宴,你说的这是什么傻话?你父亲若是泉下有知,定是希望你能够好好地活着。照顾好老侯爷,更要照顾好你自己。”
见萧宴静静地流着眼泪不说话,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裴熙实心实意地说道:“还有朕。阿宴,你这么好的一个人,朕真的不希望你出事。你告诉朕,朕怎么样做才能让你好过一点?”
萧宴抬起眼睛,感动地看着裴熙,含泪说道:“我原本所愿,不过是天下清平,家人平安罢了。如今父亲走了,我真不知自己还有什么愿望。”
“你不要总是为别人考虑,想想你自己。你自己可有什么想要的?”
萧宴 *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说:“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一个可以暂时依靠的肩膀。”
裴熙闻言不假思索地抱住了萧宴,还安慰性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说君臣有别,不过萧宴既然是从小和裴熙一起长大的,兄弟之间相互安慰、相互拥抱的次数并不在少数。
只是成年之后,萧宴越发注重规矩礼仪,这才少了许多和裴熙肢体上的接触。
不过这毕竟不是萧宴头一次触碰到裴熙的身体。才抱住裴熙没多久,萧宴便感觉到好一阵不对劲。
裴熙的身体……似乎变得过于柔软了一些。他脖颈之间竟然还有若隐若无的香气,这在寻常男子身上可是十分之少见。
萧宴虽然没有过女人,但他感觉得到裴熙的身子似乎和一般的男子不大一样。就算是裴熙还是少年的时候,他的身体也没有这般香软,竟叫萧宴控制不住地感到一阵心悸。
裴熙见他神情似乎有些怔忪,还以为萧宴仍然沉浸在丧父的悲伤之中。她并未怀疑什么,仍旧温柔而耐心地轻抚着萧宴的后背,轻声细语地安慰着。
萧宴心中虽有很多疑惑,但他身子本就没有好全,方才哭得又太累,不知不觉中便趴在裴熙怀里睡着了。
察觉到萧宴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起来之后,裴熙动作轻柔地将他放平在床榻上,又细心地替萧宴盖好被子。
睡梦中的萧宴十分安静,他面色白皙,鼻尖微红,看起来一副乖巧白净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裴熙忽然间觉得,她这个女帝要是真能当得名正言顺,若是要纳男妃的话,萧宴或许会是她的首选。
不过她对萧宴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裴熙可以肯定自己对萧宴是很有好感的,可若说这种感情是男女之情,她对萧宴却又没有男女间的那种喜爱与冲动。
或许……是她身居高位太过孤单,所以才会如此珍视陪伴在她身边的人吧。
裴熙自嘲地摇了摇头,驱散掉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
人家萧宴小可怜才刚刚失去父亲,她在这里乱想些什么有的没的呢?
还是看顾好萧宴,早点让他和老侯爷的病好起来才是要紧。
……
慕水寒处理完五军营的军务,听说裴熙出了宫后,第一时间赶往了靖宁侯府。
他知道小影儿不是一个贪玩的人,她当皇帝这么久以来,这还是她头一次出宫,所以慕水寒心里倒是没有责怪的意思。
只是一想到裴熙头一次出宫就是为了萧宴,由此可见萧宴在裴熙心中的重要性,慕水寒心里难免有几分吃味,同时还情不自禁地猜疑起自己和萧宴在裴熙心中究竟谁轻谁重的问题来。
若是搁在裴熙失忆之前,慕水寒根本就不需要考虑这些。
那时候影儿和萧宴的关系虽还不错,但萧宴向来性子好,同谁都能处得来,他们也不过是普通朋友罢了。而那时候的慕水寒十分确信,自 * 己才是影儿心中最重要的人。
不为其他,就为当年他冒死将她从大火中救了出来。
从那以后,慕水寒便替代了死于火灾中的白氏,成为了她最为信任、最为倚赖之人。
回想起当年的那场大火,慕水寒便情不自禁地想起裴熙额头上的疤痕。
说来姜太后也真是心狠手辣,竟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此毒手。为了掩盖影儿当年在火灾中留下的伤痕,这点她外表上唯一与重光不一样的地方,姜太后竟然……竟然趁着影儿在宫变中受惊晕倒之时让人在她额头的旧伤上造成了新的伤口,以覆盖从前的疤痕。
虽说在面对慕水寒的质问时,姜太后压根就不承认裴熙额上的新伤是她造成的,可慕水寒知道一定是她。
因为除了姜太后之外,根本就没有旁人知道影儿的存在。就算有人知道了,也完全没有必要那样做。
姜氏这个毒妇……慕水寒越想越觉得,或许他应该提早收网,尽快铲除姜家在朝中的势力,让那个狠毒的女人离裴熙越远越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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