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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驯狼-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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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公主倒是恢复的不错了。”男人边打趣,边走了过来,如入无人之境,“写的是什么?”
  他靠的越近,南平只觉得身上越僵硬,先前那次不大愉快的散场仿佛又重回眼前。
  “不过是随手写写画画罢了。”她淡声道,把纸叠了起来,“陛下今日不用待客么?”
  瓒多看上去心情不错,和她一问一答起来:“他们已经回去了,路上估摸着还得十来天。”
  “没想到北领地如此之远。”南平顺着话头说了下来,“许久未见玛索多王妃,倒不知她恢复的如何了,甚是想念。”
  “公主倒是有心,玛索多已经能下地走路了,改日带你去看看。”
  说完顿了顿,男人又别有用心的道:“公主也许久未见我了,怎么不见你想我?”
  南平因为对方突如其来的亲昵,一时语塞。
  瓒多笑笑,倒也没指望南平会接。他把按住的纸重又翻开,好好欣赏了一番。目光扫过时案台时,停了下来。
  他伸手挪开了砚台。措仑送的干花原本只露出个头,现下倒全晾在天光下了。
  “这是什么?”男人拎起花,面色平静。
  南平心里紧了紧,温声解释:“那日阿朵去寺外转了转,采回来的。我看着好看,就留下了。”
  她不欲拖葛月巴东与措仑下水,有意开脱起来。
  这说法好像说服了瓒多。
  他把手头的花撂了下来,毫不在意的另起话头:“我专程过来,一来是探望,二来是有件事想亲口说给公主听。玛索多业已痊愈,今日一见,你好的也差不多了。”
  说着男人走的近些,身上的熏香都清晰可闻。
  南平突然觉得呼吸紧促了起来,好像喉咙被人攥住,冥冥之中自有预感——
  “我们的婚事,可以办了。”男人道,语气端的是不容置疑。
  果然如此。
  少女一张清减的俏脸先是冻住,接着蹙眉,颔首,应允。
  好像那日在德宗殿上承诺的一般。
  “公主果真识大体。”
  瓒多满意离去,擦身而过时,温声道:“就是撒谎的技术不怎么样。”
  南平瞬间睁大了眼睛,只听男人在耳边说:“你砚台下的紫花,叫柴头草。高城不长,只有南地才有。”


第17章 大婚之夜
  圣者选定了吉日,三月初一。
  当日果然晴空万里,宛若碧玺。
  公主的礼服头一晚就送到了夕照寺。五彩锦缎上坠着琳琅满目的彩石,流光溢彩,恨不得晃瞎人的眼睛。
  绞面、梳发、换装。
  四五个侍女围着南平打扮,七手八脚的为她套上嫁衣。公主脸上按此地的风俗覆了赭面,好一番打扮过后,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南平坐在妆镜前,昏暗的镜面里影影绰绰的映出一张陌生面庞。
  她试着微笑,镜子里那个人影便也跟着动了动嘴角。只是肉皮子虽然动了,肌理依旧是僵的。
  高城盛行哭嫁,侍女看见公主笑吟吟的,反倒好心嘱咐起来:“殿下应该流泪才是。”
  南平没吭声,转身问阿朵:“我的锦囊呢。”
  阿朵一愣,顿悟她说的是什么,连忙在旧衣服里翻找,却到处都不见踪影。
  南平的右眼皮子突然跳了起来,正欲起身去寻时,迎亲的队伍却已经到了。
  从今往后,由不得她了。
  她空着手上了马车,一路向前。
  祭山神、焚家神,沿途敬酒,白马迎亲。百姓蜂拥而至,欢呼雀跃,鼓乐齐鸣。
  晨曦而始,薄暮方终,婚宴要进行整整十八天。
  喝不完的酒、唱不完的歌、跳不完的舞。两邦使节互敬祝词,高城最好的折迦戏艺人登台,吐火圈,跳武戏,热闹非凡。
  南平被五色绫罗缠身,像尊万人供奉的玉雕一样,与瓒多并肩端坐在高位,面目模糊。
  “我敬你!”突然一声娇斥传来,倒叫她醒了神。
  却是玛索多一瘸一拐上前,冲南平端着酒杯。
  南平一怔,几乎下意识觉得对方要泼过来。然而玛索多面上全无仇人相见的尴尬之色,反倒洒脱道:“公主你骑马骑得好,是个人物,我不如你!”
  说罢一饮而尽。
  南平端起杯子来,蘸了蘸唇,眼瞅着她转身往次席去,心里倒有几分感慨。
  ——这位当真是个直肠子,一根从头通到尾,好像爱恨冤仇全挂不住似的。
  南平心念一转,顺着往角落里找,发现西赛正面无表情的坐在台子下面。许是公主看得太过直接,她施施然的把头转了过来。
  两厢目光相接,西赛没有避让,单是浮起了一层松散的笑。乍一看有礼有节,实则有恃无恐。
  只当是先前二人那场短兵相见,已经彻底撕破了好皮囊,压根不怕凶险的骨相露出来了。
  千年的狐狸,道行藏着何用。
  南平把这点子怠慢看在心里。
  她放了杯子,侧耳对瓒多轻声道:“我倦了。”
  说话间,故意与男人贴得近些。西赛果然变了脸色,眼光恨不得能射出刀子来。
  瓒多瞥了眼尚且吵闹的场面,颔首命人送南平回去休息,自己留在了原地。
  ……
  第十八天夜里,礼毕,宾客散。
  寝殿内红烛漫天,春房帐暖。
  瓒多带着浓厚酒意走进屋子时,南平还穿着礼服,端正跪坐在毡垫上。她看着面前高大的阴影渐至,指甲紧扣掌心,掐出一道红印子来。
  “怎么跟个木头人似的。”男人凑得近些,“是怕我么?”
  南平摇头,辫子上的宝石叮当作响,身子却傀儡似的一动不动。
  瓒多笑笑,握住了她的掌心。触感细腻之余,少女的肌肤一片冰凉。
  男人略有些诧异道:“这么冷。”
  “我畏寒。”南平淡声回道。方才等得太久,没有汤婆子暖手,自然寒凉。
  瓒多笑笑,抬手附在自己厚重的毛葛袍带上:“我来帮你暖起来。”
  南平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借由着强大的力,她被仰面推倒在了毡垫上。绒绒的毛皮刺痒,扎人心扉。
  有手抚上了她的肩,迂回着向下探去。
  她内心在呼喊挣扎,落在面上时,却只是纤长的羽睫抖了抖,眼角处落了一点水意。
  就在此时,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天际。
  “啊——”
  有人一路跌跌撞撞小跑,带着破碎的女声,突破层层守卫奔了过来:“王上,不好了,不好了!”
  南平猛地睁开眼,却见瓒多也直起身子,脸色沉郁。
  “怎么了?”男人被打断了兴致,怒气勃发。
  “西赛王妃……西赛王妃……”那侍女滚进殿来,瑟瑟发抖。
  瓒多起身,用袍子掩住他露了一半的精壮上身:“说!”
  侍女哆嗦着嘴唇,半天连不成一句话。
  男人一脚踹在了她的心窝子上,踹出了一声哀嚎和一句低语:“西赛王妃……流血了。”
  南平因为瓒多的离开,短暂的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在心底疑道:流血?难不成是寻死觅活割破手了么。大婚之夜,这女人倒是会找岔子。
  南平刚要开口询问,男人却像了然了什么似的,挑起了眉毛。
  他合上衣衫,拔步就走。东齐御赐的龙凤烛被他急行的步履刮灭了一根,只剩下孤零零的凤火,在殿内飘摇不定。
  南平没动,单是坐着,欣赏油蜡流出一滴滴火红的眼泪,在烛台上堆成起伏的山丘。
  “殿下,您就这么自己坐着呢?”
  良久,殿门重开,阿朵溜了进来。
  南平扭头,许是因为方才盯凤烛盯得得太久,看向暗处时都投射出一片明晃晃的光。
  她笑笑:“你怎么来了?”
  阿朵显得有些踟蹰:“殿下,您还是早些休息罢。”
  南平敏锐的觉察出她的话外之音——今夜瓒多不会再回来了。
  她温声问:“可是因为西赛受了伤?”
  “西赛王妃可不止是受伤……”阿朵支支吾吾,带来了一个让人五味杂陈的消息。
  “她怀孕了。”
  *
  草木枯黄的山谷之中,春意夹杂在料峭的风里,探头探脑悄然而至。
  “则曲头人的寨子就在那里了。”埋伏着的副手指向谷底,低声道,“可是西多吉的队伍驻扎在寨前,怎么办?”
  措仑正趴着,随手薅了根杂草,放进嘴里漫不经心嚼起来。
  西赛的父亲西多吉胆子不小,仗着南领地遥远,明目张胆的让手下换了身衣服,装作流民支援起叛军来。
  措仑带队一个月急行,虽然损失了一些人手,但也接连端掉了敌人在河边和山崖上的三个据点。如今还剩下寥寥几个负隅顽抗,散落在谷地之中。
  “分成两路,前面烧火放烟,引西多吉的守卫来看。”少年用手指在土窠上草草化了张地形图,然后吩咐道,“剩下的部队绕到后面,先抓头人,然后平了寨子。”
  要想抓住狼,就不要怕损失几头牛——这还是小时候父王讲的道理。
  “是!什么时候行动?”
  措仑想说“越快越好”,毕竟南平还在高城盼着他回去。
  但那句东齐话怎么说来着?一时想不起来……葛月巴东明明教过他的。
  哦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所以少年沉思了一下,从嘴里抽出草杆子,低声道:“天黑之后行动。”
  军士听命,匍匐离开前,指了指措仑的脸。少年颊上带了一条细长的血线,尚未愈合。是昨日交战叛军箭矢擦过时留下的。
  措仑笑笑,比划着:“当时差这么一点,箭射中脑袋了,但我知道自己一定不会有事的。你猜为什么?”
  那兵卒摇头摇的好像拨浪鼓。
  少年忍不住得意的炫耀起来,拍了拍胸口——南平送的锦囊正好端端的放在那里。
  “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去。”他说。


第18章 “就是她,想要害我的孩子”……
  南平猜测的不错。当天夜里,瓒多果然没有回来。
  实际上接下来的五日,她都再没见过那个男人。
  阿朵去向殿前侍卫打听,说是西赛王妃胎象没坐稳,见了红。瓒多放心不下,这几日都同食同宿,寸步不离。
  西赛怀着的是瓒多的第一个孩子。
  这个宝贵的子嗣对男人来说,明显比联姻来的异族妻子要重要得多。
  “这分明是那西赛王妃有意撺掇,成心摆架子给您看。”忠心耿耿的侍女抱怨道,“巴掌叫人扇到脸上了,我都替您咽不下这口气!”
  面对阿朵的愤愤不平,刚做完晨起朝礼的南平反而淡然一笑:“先前倒是没瞧出来,瓒多是个有心人。”
  “有心也得用在殿下身上才好。”阿朵苦口婆心,“这西赛王妃也真是的,才刚怀上就闹得惊天动地。若是孩子生出来了,还不得骑到您头上去。”
  南平不答,透过高挂的毡帘向外瞧去。
  地上厚重的雪早就融的无影无踪,长风日渐和煦,踏在矮树抖动的枝丫上,和着鸟鸣跳跃起舞。
  昨日她脱了加棉的长袄,换上斜织的毛裙,也不觉得十分寒冷。
  可见春天是真的要来了。
  “不过那女人的孩子定是成不了气候的。”这厢阿朵还在耳旁不甘心的絮絮叨叨,“等日后殿下怀上小皇子……”
  院子里一忽闪过个灰色的影子,快速跑了过去。
  “那是什么?”公主疑道,打断了阿朵的话。
  她等不及侍女回答,便轻盈起身,从台子上掂了块油糕,往院中走了。
  “殿下?”阿朵急急追出去时,才发现南平已经立在院墙边,正抬着手,嘴里发出细碎的呼唤。
  夯土铸就的矮墙之上,一只猫儿弓起腰,警惕的看向南平。它白色的皮毛沾上泥,成了灰突突的一团。
  “我都发了急,您还有心思逗它。”阿朵跺了下脚。
  “它饿了。”公主温声说。
  那野猫眼睛咕噜噜转,看样子确实是饿极。
  南平笑笑,把糕点扔在了地上,退后两步:“你吃你的,我不吵你。”
  猫儿最终迟疑的从喉间发出呼噜噜蜜声,跳下墙来。它叼起吃食就跑,很快闪进了土墙转角处的孔洞里。
  南平悄声提起步过去——原来那处孔洞是它的窝。白猫身下覆着一窝小猫崽子,才出生不久,各个眼睛都没睁开,只顾嘤嘤叫着找奶吃。
  公主探过身去,方才还算乖顺的母猫立刻蓬起背毛,张牙舞爪的嘶叫。
  “殿下小心,别叫它伤着您。”阿朵急忙牵住南平,“野物护崽的时候,最惹不得。”
  南平听了这话,停了靠近的手,若有所思起来。
  半晌她温声问:“若是我偏要惹惹看呢?”
  阿朵愣住,不明其意。
  公主没有解释,沉吟片刻倒是另起了话头:“来时从东齐带的礼单,东西可都入库了么?”
  “有些有,有些还没。”阿朵回道,“前些日子太冷,一时就耽搁了。”
  “如此正好。”公主拍了拍方才探身时蹭在裙子上的土,向阿朵附耳过去,说了几个字。
  侍女听了,微微一怔:“那东西应该还在,只是用它作甚?”
  “空着手总归不合礼节,帮我找两匣子。”公主的眼光往远处望去,静静的说,“我们该去看看老朋友了。”
  *
  瓒多王妃们的住处离南平的婚房不算远。沿着解冻后松软的泥土路走,不过走个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西赛这回确实是使了大阵仗。
  尚未靠近那间红房灰顶的寝殿,已经可以看到人头攒动的守卫,那股子森严劲倒是应了“插翅难逃”四个字。
  公主远远的停住步,等待侍从前去通报。
  很快殿内就有下人出来,为难的摇摇头,那模样竟是西赛拒不见客了。
  “王妃若是身体不适,我择日再来探望。”南平意外的好说话,“不过我带了些补品,还望她收下。”
  谈话间,公主的随侍乘上一枚锦盒。
  此间的高城守卫许是早就听了主子的吩咐,硬是不肯接,一里一外推拒的热闹。
  “不过是些吃食,怕什么?”南平倒也不恼,语气中隐有讽刺之意,“又不是乳香。”
  对峙的守卫撂下一张脸,说什么也不松口。
  公主于是摆了摆手,命随侍将锦盒收了回去:“如此便罢了。”
  她停了停,又道:“西赛王妃不便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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