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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驯狼-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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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峙的守卫撂下一张脸,说什么也不松口。
  公主于是摆了摆手,命随侍将锦盒收了回去:“如此便罢了。”
  她停了停,又道:“西赛王妃不便见面,又不肯收礼,倒叫我的心意无处放了。怀孕这么件天大的喜事,不好好庆贺庆贺怎么行?”
  说完,她瞥了一眼阿朵。
  对方立刻心领神会,从两个偌大的匣子里,取出些红艳艳的东西放到地上。
  “点了吧。”南平淡声道。
  话音刚落,地面上那团东西被蓦地点燃。
  瞬间亮光乍现,噼啪作响。白烟滚滚,破碎的红纸四处飞溅!
  西赛的手下何曾见过此物,眼看着这东西自己就炸了开来,只道是妖兽施威,登时吓得嚎出声,各个抱着兵器往后撤去。
  南平嘴边挂着一抹浅淡的笑。爆破声鸣响,合上瑟瑟叫喊,好一出鸡飞狗跳的荒唐戏。
  只可惜那两匣子东西到底是取好彩头之用,量极少,不多时就燃放殆尽。
  须臾,迎着尚未消散的余烟,殿门轰然洞开。
  一个身影阔步走了出来,面色沉郁,却是瓒多。
  “王妃正在殿中静养,你们闹什么?”男人锐利的目光扫过一地碎纸,又移向了雾中站着的南平。
  眼神仿佛高山压顶,极具威严。
  南平温声开口,不卑不亢:“此物乃是东齐的祥瑞贵宝,名唤爆竹。金贵的很,只有辞旧迎新时才舍得放上一放。此番来雪域,阿耶也不过赏赐南平几匣。”
  “如今听闻西赛王妃有喜,我实在按捺不住为陛下高兴的心,才特意庆贺一番。”少女说着,垂了眼眸,一双妙目中流光闪动,看着甚是委屈,“如今看来,倒当真是自作多情了。”
  天气已渐渐回暖,故而此番前来时,南平换下了冬衣。单薄的衣衫倒愈发显得她玉白的脸和纤细的身,娇弱可亲。
  少女肌肤的柔软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掌心,带着不可言说的酥痒。瓒多沉默片刻,转身时甩下一句:“进来。”
  南平颔首,随后举步上前。及至殿内时,她却吃惊的顿住了脚。
  明明外面已有春意,屋里却燃着熊熊火盆。
  四处垂下暗红低矮帘帐,顶头支了口药锅,里面不知在咕噜咕噜煮些什么调理用的汤子,散发出浓烈膻气。
  空气里弥漫的热浪几乎叫人无法忍受。
  才站了片刻,南平就觉得后背冒出潮意。呼吸之间,全是人汗味和动物油脂的味道,属实不大清新。
  而西赛正倚在软垫上,许是因为方才殿外骇人的爆竹响,一脸惊魂未定。
  她的面前跪着个南平从未见过的白衣人,双手交错,喃喃低语。
  这模样竟像是准备进行什么仪式。
  公主对此情此景一时有些诧异,不禁侧身望向瓒多。
  男人尚未开口,西赛却突然从垫上猛地直起身子。她指向南平,尖声叫道:“就是她,想要害我的孩子!”


第19章 措仑归来
  西赛的指尖颤抖着,控诉中仿佛饱含不甘的血泪,恨不得立刻就把罪人拿下。她说完便仰面倒了下去,阖上眼,竟是要就此睡去了。
  好像这一声无端的指责耗尽了全部力气似的。
  四面八方投来了俱是犹疑的目光,擎等着南平公主的一个答复。
  屋内只剩火焰的燃烧声,和西赛沉重的呼吸声。
  南平定了定神。毕竟若是一句话没说对付,多的是人想把她拆解入腹。
  她思虑片刻,面上露出担忧神色,把方才没来得及说的话吐了出来:“王妃这是病得糊涂了么?竟满嘴谵妄之语。”
  她转向瓒多,又问道:“可曾看过大夫?”
  语毕,便细细打量起周遭人。横竖先把关切的态度放在这,旁的心思再暗自揣摩。
  而瓒多神色未变,倒是看向了正跪在西赛垫前的陌生男子。
  那男子一身雪衣,态度超然的开口:“南平王后从外面带来了寒气,惊扰了恶灵,西赛王妃才会说出这般荒唐言论。”
  只不过南平在听到“王后”二字时,已然怔住——这婚结的没头没尾,连瓒多的面都是时隔多日才再见着。
  空顶着个王后的冠子,重若金石,倒沉得叫人直不起头来。
  这厢瓒多已然答话,语气之中多有附和男子的意思:“圣者说的是。”
  所以这白衣人便是圣者了。
  南平凝神望去,那人看着年纪不老也不小,模样不美也不丑。当真好像芸芸众生的浮世相,皮肉全无用处,看过一眼便忘记。
  凡事公允,面目慈悲。
  只是南平细寻思了他方才的话,觉出几分意思——乍一听是认定西赛说的是胡话,但总归是公主惊扰在先,才有了后面的闹剧。
  有因方才能种出果,圣者毫不避讳的偏袒,恐怕是与西赛多有牵绊,只是现下不知是何机缘。
  南平在电光火石间顿悟深意,便温声道:“是我唐突了。”
  进得殿来不过是为一探虚实,如今心里有数,不如早些离去。
  没想到的是,瓒多示意仆从把西赛身上的厚重毯子掖严实了,竟转身对南平道:“我送你。”
  说完当真迈开步子,走在了公主的前面。
  殿门一拉开,清新的风扑面而来,一扫鼻内悬着的浊气。
  方才秉着气的南平忍不住舒服的轻叹一声。身旁的男人似是感应到了她的松快,突然淡声道:“不是我不想去看你。”
  南平停住步,仰头望向身量极高的瓒多。
  在和煦的日光里,男人的眉眼依旧是冻住的:“圣者有言,驱恶灵时不能近女色。”
  这是在和她解释么?
  南平笑笑,不予辩驳,极是和气的点头:“圣者真知灼见。”
  这话说完,好像夫妻二人当真再无话可讲。
  肩并肩走了一段,南平便温声道:“陛下不如早些回去照看王妃,看她得病,我也是极焦心的。”
  男人顿足——倒不是听了南平的话,而是步履间踩进了一点绿意。他俯下身去,在低矮的灌丛中一掐,折了一枝初绽的花。
  那花开错了时候,生得细小,却红得扎眼。
  “有人送公主柴头草。”瓒多淡声道,“我送王后羊角花。”
  他说完,把那盈盈的一抹亮色,随手别在了南平鬓边。
  雪肤,乌发。美人,红花。
  男人饶有兴致的目光落在南平脸上,炽热滚烫。不过很快,星星点点的凉意打天上掉下来,无声无息的浇灭了这场邪火。
  南平怔住,伸出手去,掌心拢上了一层细碎的湿意。
  高城落雨了。
  *
  骑在马上的少年太累了,支撑不住,坐着迷迷糊糊打起了盹。
  措仑很少做梦。
  即使是做梦,大抵也都是先前发生过的事。
  就好比现下重回眼前的,是与叛军那场触目惊心的决战。
  原本措仑安排的偷袭很是成功,先行部队牵扯住了绝大部分敌人的攻击,后方直捣黄龙,杀了叛军一个措手不及。但西多吉叛逃的军士极为狡猾,留了一队人占据高地,从山间投下落石。
  轰隆作响中双方殊死一搏,巫蛊抖动人骨,咿呀不止。
  尸山尸海,俱是阿鼻地狱。散落的骨与肉迸溅,全都变成声嘶力竭的呐喊:“杀——”
  四处是滚烫的血,红的渗人。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
  马匹受惊跑开,措仑狼狈的摔在地上。
  他一次次力竭跌倒,又一次次咬牙立了起来,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得活着回去。
  就在此时,叛军首领发现了坠马的少年,得意而阴涔涔的笑着,拉开了弓。
  明晃晃的箭头不怀好意的调转了方向,冲着少年射了过来!
  措仑骤然惊醒。
  他只觉得脸上湿漉漉的,顺势抹了一把——是下雨了。
  春天的第一场雨来得仓促,却气势汹汹。水滴子砸在身上,甚至还有点生疼。
  周边人声嘈杂,这点子热闹让措仑松了口气。
  白马上挂着沉甸甸的皮囊,里面乘着被他砍下的叛军首领的人头。
  当日双方肉搏的一连串动作还历历在目——躲闪、惊马、割喉。那场搏斗太过激烈,以至于在敌人的热血喷出来前,措仑都不能确信,自己就是胜利者。
  好在他逃出来了,他赢了。
  叛军剩下的残部群龙无首,四散山野。措仑的手下活捉回不少西多吉的旧部,如今都被五花大绑押在队伍的最后面。好像一串被草绳穿在一起的蚂蚱,等待回城后瓒多的审判。
  穿过河谷,巍巍高城就在眼前。
  行前瓒多许给他的承诺,和他许给南平的承诺,不多时就都可以一并兑现了。
  少年想到这里,打起了精神。他嘴里低喝一声,双脚猛地夹住马腹,提了速度。
  雨越下越大,道路湿滑不堪,扬起一片水帘似的雾。
  待到离城郭尚有数里路的地方,透过朦胧的雨,竟能看到有一大队人马已经扎营,在此等候。
  措仑挥手,示意部队停下。
  对方领队策马前来,走的近些时方才看清模样,却是葛月巴东。
  “巴东老哥!”措仑没想到会在这荒郊僻野见到好久不见的老友,一时有些吃惊。
  葛月巴东骑在灰马上,略显不安的扯动缰绳:“王上命我在此等候,设宴为你接风洗尘,庆祝旗开得胜。”
  “不用了,我现在就要进城去。”少年心里有火在烧,一刻也等不及了。
  他要快些见到南平。
  而葛月巴东不动,坚持道:“我不敢违背王命。”
  见对方如此推三阻四,措仑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直言道:“是不是她又病了?”
  葛月巴东停了许久,才道:“没有。”
  少年登时挂上了笑容:“那还等什么,快跟我一起回城!”
  葛月巴东瞧着措仑,难得吭哧起来:“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在进城前先知道。”
  “什么事情?”措仑疑道。
  “王上……娶亲了。”


第20章 “既然如此,去请王后过来”……
  “娶亲?”措仑下意识复述道,“我怎么不知道?”
  葛月巴东似是嗓子极干渴似的,忍不住咳了两声。
  “他娶了谁?”措仑才睡醒,一时脑子有些没转过来。虽然心里隐隐冒出个答案,却不敢伸手去抓。
  雨珠从少年的额头上滑落,一路顺着高挺的鼻尖,滚到袍子内领里。
  他用手揉了揉把被水蒙住的双眼,看清老友面上的晦涩表情后,突然明白了。
  “他娶了……南平。”
  措仑一字一句说着,直盯向葛月巴东,希望他能从中间打断自己,截下这个荒唐的结论。
  然而对方没有这么做。
  措仑的这一点细小侥幸被无情的泼灭,事实在□□裸的告诉他——他被他的亲哥哥戏耍了。
  这厢葛月巴东还在试图安慰:“婚事原就是定好的,你既然也知道,就不要过分伤神了……”
  啪!
  少年一甩鞭子,打断了他的废话。身下马儿吃痛,猛地飞驰起来,直冲高城而去!
  “等等!你别冲动!”葛月巴东策马穷追猛赶,一度比肩,但到底是不敌措仑的骑术精湛,越落越远。
  他的呼喊被淹没在瓢泼大雨里,起起伏伏,终于消失不见。
  措仑骑得极快,耳边充斥血流冲击的轰隆作响,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他从未感觉如此愤怒过。
  双亲病逝时他年纪尚幼,懵懂间俱是忧伤与恐惧。阿姆死时,他体会到的则是难以置信的悲痛。
  而现下,被血亲背叛的愤怒融进了血管里,胀得他的头突突直响。
  好像有人在他的胸膛里点燃了一把无明业火,愈演愈烈,呼吸之间恨不得都带出燥热的星子。每行一步,都有如踏在分崩离析的钵特摩之上,嗔怒焚天地。'1'
  少年疾驰过掉马沟,过外城,进内城,眼前呼啸而过一张张与他无关的笑脸。
  瓒多前些日子的大婚,给这片冷地带来了许久未见的欢腾。高城之中处处结彩,五色旌旗流转,民众欢呼雀跃,无一不在昭示着这桩和美的喜结连理。
  普天之下皆是喜悦,倒显得他一个人的煎熬如此可笑。
  少年的一腔怒气随着时间与路程的推移,渐渐冷却下来,内敛成了一坛深不可测的冰。
  失望与悔恨席卷全身,像沉溺水中的水草,如影随形,挣脱不去。
  他需要一个解释。
  在混杂的情绪里,措仑一口气骑到了王宫门前。
  他解了皮囊翻身下马,抬步便往里走,意外的是竟无人阻拦。守卫像是通了气似的,一路放他进了正殿。
  朱红门,毛毡帘。墙上画着历代王者狩猎时的荣光与战绩,与离开前别无二致。殿中静悄悄,侍从与卫兵俯首默立。
  措仑呼吸沉重的立在空荡荡的王座前。
  那椅子挺拔,把手处粗粝不堪,据传已有百年历史。王座上覆着兽皮,历经时光流转,依旧毛发鲜艳,威严自在。
  也许这就是阿姆嘴里说过的,狼王身上的皮。
  这把独属于雪域王者的座位,他的父亲、他的祖父,都曾经坐过。
  而现在它属于他的哥哥——那个言而无信的男人。
  许久,打殿外传来有力的脚步声,打断了措仑的沉思。
  是瓒多来了。
  男人一进殿,便双臂张开迎接自己的兄弟:“欢迎。”
  措仑没有答话。他把手中的皮囊解开,砰的一声抛在了地上。一颗半腐的人头咕噜噜滚了出来,皮肉肿胀的液体爆开,沾湿地毯。
  瓒多扫了一眼,认出了死者,不禁大声笑道:“这不是西多吉的老部下金央吗?做得好!有了这颗人头,再唤西多吉前来觐见,看他拿什么狡辩!”
  男人眸中燃起亮光,完全陷在了野心勃勃的畅想之中:“他若是胆敢不来,我便可联合其他尚族出兵围剿,更是名正言顺。待日后拿下他占据的水草肥美的南郡,再挥师北上,远征广夏,岂不痛快!你我兄弟联手,可其利断金!”
  谈话之中,意气风发,仿佛整张版图都已纳入囊中。
  措仑不语,打量着自己状若痴狂的哥哥。
  瓒多回过神时,注意到了少年的静默,语气难得放得和缓:“看你形色匆匆,应是着急回城复命,没有应下葛月巴东为你接风洗尘?不要紧,那不过是暂时打个牙祭。我自然还要再设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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