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他的眼镜-第2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姑娘很漂亮,但脸上表情有些尴尬,正打着哈哈应付着前面男生的殷勤。
“真的很不错的,”那男生说,“我直系学长说他们家的土豆泥是一绝。”
“啊,是吧……哈哈……”
“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改天一起去啊,我带路。”
“不了不了。”大概是怕被拒绝的人尴尬,这姑娘顿了顿,又瞎补了一句,“我土豆过敏的,哈哈……”
男生露出失望的表情。“喔……”
这时候女主持走到了,手往姑娘肩上轻轻一敲,笑道,“学妹你好!”
“诶?”那被敲肩膀的姑娘看了看满脸笑容的女主持,又朝着镜头这边看了一眼,知道自己正被拍,倒也没拘谨,笑了。“学姐好!”
“学妹是财金的新生吧,哪里人啊?”
“本地的。”
“噢,那就不巧了,”学生主持露出个夸张的节目式失望表情,“漂亮的小学妹是本地人,心怀不轨的学长学姐们就没办法借带你熟悉环境的借口套近乎了,你肯定对这附近好吃的好玩的了如指掌,对吧?”
姑娘略怔了怔,然后才答,“……是啊。”
“那你有什么好地方推荐给同级的外地新同学呢?”
姑娘稍微想了想,很认真地一一说了起来,大餐厅,小馆子,公园,博物馆,方圆几公里内的地方好像就没她不知道的。
——当然没有她不知道的。
跟人约好了一起考A大之后,她迫不及待地把这附近好玩的去处全都查遍了,心心念念要跟他一起去,甚至连各家餐厅的尝吃顺序都拿纸仔细写好了。
结果她是一个人来的。所有的计划都作废了。
学生主持笑说,“学妹说得这么详细,我们新闻中心都可以省掉自己做‘周边介绍’这个栏目的力气了,直接把你放出来就行。”
姑娘笑了笑。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学生主持带着摄影师往另一边走了,去采访别处的新生。
屏幕上九月秋晴,惨事还没有发生,广场上熙熙攘攘,学生主持热情而欢快,被采访的新生有的腼腆有的健谈,展望的都是美好的未来四年。
视频又放了七八分钟,昏暗的517会议室里,有人微微抬起一只手。
主持台上的女警员微微一怔,鼠标按下暂停。“……程顾问?”
她怔愣不是因为这个人抬了手,而是因为没见过这个一向波澜不惊的年轻人如此难看的脸色。会议刚开始时他的神色就已经很沉,这会儿就更是。
声音和脸色一样沉。“放大视频左下角。”
女警员照做了。
视频上的学生主持已经在广场上走了一大圈,左下角恰是方才财政金融学院的位置,仍是排着很多人。但距离远了,那一块已经很小,很不显眼了。
“再放大。”
“好的。”
连着放大几次之后,视频变得有些模糊,财政金融学院的横幅在画面正中,新生们说着话排队。
这模模糊糊的静止画面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播放。”他说。
“好。”
按下播放后,画面上这块被放大数倍的地方动了起来,有人扇风,有人打呵欠,学生主持欢快的声音正采访着远处法学院的新生,跟财金学院这一片角落里的画面毫无关系。
刚才被采访的那个漂亮姑娘仍在这里,面容模糊看不清,但从她的肢体动作来看,她正跟什么人说着话,因为她方才用来挡太阳的地图这时候展开了,她一手拿着地图,一手在图上指,像是在告诉什么人某个地方该怎么去。
但是——
她说话的那个方向,没有人。
但她绝不是在自言自语。
她说着说着,也许是什么地方说的不明白,揉了揉头发,大概是有些伤脑筋的样子。于是前面那个之前试图邀请她出去玩的男生也转过身来,朝她说话的那个方向说了些什么,帮她作补充。
视频上,他们像是对着空气说话。
几分钟后,也许是说完了,男生转过身去,漂亮姑娘继续用折起来的地图挡太阳。但财政金融学院前的几条长队忽然依次让开一个一人宽的通道,像是什么人从中走过,朝着视频边缘走过去了。
但是,没有人。
视频结束了。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秒,财政金融学院前的几条长队让出通路,却看不见是什么人从中走过。
会议室里静极了。
扎马尾的女警员望着屏幕上那个无人走过的通道微微张着嘴,活像是白日里见了鬼。
说不定真是鬼。
“程顾问……”她半天回不过神来,“是怎么看见这里有异常的?”
这是原视频画面里很小很小的一个部分,若不是专盯着这里看、看得很认真,哪里会发现有人对着空气说话的异样场景?
他没有回答。
他当然会一直看。
站在这不起眼角落里那个拿地图挡太阳、刚才跟学生主持说了半天A大附近好吃好玩去处的、对着空气说个不停的,是他爱的姑娘。
刚才的视频大概是她在世上留下的最后的影像。
…
散会后,程楚歌走得很快,不知是去了哪里。
许愿跟在皱着眉头的刑若薇身后往办公室走的时候,路上听见有人低声议论他。
“程顾问今天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当然的吧,谁想得到青山园这个案子会莫名其妙和五年前A大的事扯上关系。听说他家里人已经移居德国,去年独自受邀回国,跟秦大队提的一个条件就是要查A大电梯事故的内部资料。”
“为什么?”
“好像去世的学生里有他认识的人,说不定是表妹?”
才不是表妹呢,许愿心想,是他女朋友——被他甩了的那种。
她开始回想报到那天她在广场上究竟是在跟什么人说话,怎么视频上看上去她像个对着空气指手画脚的傻子。
记不太清了。
再想了想,那时候貌似是有人问路。
——个子很高。
——一个女孩。
——拖着一大堆行李,没人在身边搭把手,很辛苦的样子。
——背上还背了个画板,可能是美院的。
……后来还见过一次,好像是在电梯里,那女孩行李太多了,占了很大一块位置,很醒目。
许愿背上一凉,蓦地脚步一顿。
——洛文佳。
第31章
“如果今天上午A大迎新视频上那个看不见的人是洛文佳,那么她和青山园镜子杀人案受害者秦时的‘老朋友’颜七山有一个共同点……”
这是柳小明的声音。
他接着道,“他们都无法被摄像头捕捉到。”
“怎么说?”
这是刑若薇的声音。
柳小明道,“你记不记得颜七山写给秦时的某封信里提到过监狱的一次拔河比赛?”
刑若薇想了想。“记得。好像是那年劳动节的时候,监狱长放他们休息,办了一次运动会。然后,好像是说秦时和颜七山他们那队赢了?”
“对,”柳小明道,“而且颜七山还回忆说他跟秦时站得很近,齐心协力什么的。”
“然后呢?”
“然后,那场拔河比赛有录像,老大把那段录像从静山监狱拷出来以后,我们至少看了三遍,照着名单一一核对了视频上的人。”
刑若薇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但是上面没有颜七山?”
“没有,”柳小明道,“录像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在当年的名册上找到,而且,秦时附近确实有一个位置显得很空,像是本来应该有一个人在那里。”
刑若薇道,“有意思。”
这是一场线上小型讨论会议,许愿也在场。不过既然程楚歌说过颜七山的事止步在程柳刑三个人间,显然小助手“天兰仙”是不可能在的。
因此在场的是一副谁也没太在意的金丝眼镜,乖噜噜地待在床头柜上,一动不动,一面偷听,一面做出个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这是晚上,程楚歌在家里,电脑开了视频,视频另一端是坐在刑侦局宿舍楼某单间的沙发上的柳刑二人。
画面上,柳小明坐得端端正正,手里还拿着笔记本记笔记,而刑若薇没个正行儿地翘着腿,舒舒服服地靠着沙发背。
视频这一端,程楚歌独自倚在阳台上,刚从浴室出来,头发上还在滴水,手里拿了一根烟。夜色为隐,他没有开灯,屋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亮。摄像头也照不着他,柳刑两个人只隐约看得见这边黑乎乎的一面墙。
他抽着烟,一言不发,屋里只有电脑里传来的柳刑两个人的声音。
柳小明道,“有意思在哪里?”
刑若薇道,“有意思在,说不定他们真的是鬼。”
柳小明微微抬高了声音。“这叫恐怖,不叫有意思!”
“有意思跟恐怖并不互相排斥,”刑若薇道,“这件事又恐怖又有意思。”
柳小明没声音,大概是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了刑若薇一眼。
刑若薇道,“不过,她跟颜七山仍然有一个不同点。”
柳小明大概点了头,“对。洛文佳有亲人有朋友有人记得她,而颜七山却像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消失以后,就谁也不记得这么一个人了。”
视频那一端,住在宿舍楼隔壁间的两个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一阵,这一端却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程楚歌在阳台上抽烟。
身形掩在夜色里,烟雾半遮了表情,指间烟头是红烫的一个点。他的屋子一向是干干净净的,此时,脚下却凌乱着散了好几个烟头,风小,连烟灰也吹不散。
手里烟头陡然变亮,尼古丁入喉,也入肺,身体里绕了一圈,什么也没化开。
连指尖都在疼。
又一根燃到了尽头的香烟落在地上,没声响,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子,可能是没拿稳,也可能是它有点滑,盒子掉下去,嗒的一声,在地上低低扬起一阵烟尘。
倚着阳台的年轻人没俯身去捡,垂着眼睛,没动,神色不明。
没开灯的屋子里,电脑视频那边的两个人已经从身份可疑的洛文佳和颜七山说到了镜子杀人案中的受害人秦时,一个性情豪爽的生意人,有一副侠客心肠,当年是因为救一个女孩而被人污蔑入狱的。
出狱后他做起了生意,运气很好,家底渐渐殷实起来。
“不过……”柳小明迟疑着说道,“上周我跟老大查过秦时店里的账目和他的银行私人账户,有点奇怪。”
刑若薇道,“他账目有问题吗”
“没有任何问题,”柳小明道,“店里账目上没有假账,没有欠款,所有项目都能轻轻松松追查到根源,每一个都清清楚楚。他的私人存款里偶尔会有几笔数目惊人的进账,但也都有再合理不过的原因,什么古董街上意外淘到了宝之类的。”
“所以呢?”
“太轻易了。每一笔账目的相关信息就像被人事先整理好了放在你手边一样,一查就查出来了,而且一眼就能望到头,什么都清楚明白。”
刑若薇想了一阵。“但也说不定是因为秦时确实是一个心思很简单的人,所以他的账目也很简单,干干净净,一目了然。”
柳小明语气里显然不太确定。“大概也有可能吧。”
他并不太相信世上会有这么简单的账目和这么简单的人。可目前看来秦时的账目却根本没有破绽。
两个人说完了秦时和他的账目,又说起受害人家里十四岁的少年秦越越,人还没长大,家里出这么大的事,真是可怜。
他们从这个点讨论到那个点,又从那个点讨论到下一个点,这桩离奇的镜子杀人案错综复杂,看起来是什么都有问题,但偏偏又暂时说不出这问题究竟在哪里。
然而他们说得热闹,屏幕的另一端,临冬苑公寓这边却始终没有声音。夜已沉了,屋主人站在阳台上,像是半融进夜色里。
不知过了多久,电脑里传来柳小明试探似的声音。“老大?”
阳台上的年轻人嗯了一声。
“喔,你还在啊,”柳小明像是松了口气,可立马又犹犹疑疑起来,小心道,“呃……你没喝酒吧?”
“没有。”
“喔……那,你下午去A大,有发现什么吗?”
“没有。”
“喔……”
柳小明不说话了。
这下子,屏幕的这一端和那一端都沉默起来,一时间,静得能隐隐听见远处夜出的鸽子翅膀扇腾的声音。
过了许久,是刑若薇先开了口。她听上去很困了。“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
这边没声音。
于是她加了一句。“楚歌?”
“嗯。”
“那我们关视频了。你早点休息。”
她并没有再多说什么。知道有些人是劝不了的,说什么都没用。
视频断了。
没了正在运行的程序,不多久,电脑屏幕黑了下去,待机了。
屋里不再有光。
寂静里,床头柜上的某个盒子里有个灵魂正安静地等着要进他梦里。
物灵们也在等。
这屋主人前几天不在家,它们清不了烦恼瘴气,他被那东西缠了好几天,显然心情糟糕极了。
等他进来睡了,它们静悄悄地把瘴气扫干净,他会稍微好一点。
然而他就那样在阳台上静静地站了一整个晚上。
临到日出前,他缓步去客厅拿了扫地机器人过来清理地上的烟头,自己进了浴室。
…
许愿周五早上是带着黑眼圈走进办公室的。
等了一晚上没合眼,虽然没等着人,但好歹他日出前离开了卧室,没逮着她化作人形。
——不然真是没了夫人又没了命。
“早,刑队。”
许愿打了个呵欠,往沙发上一坐,只觉得沙发柔软无比催人入眠,一阖眼就能睡着了。
“早,小红。”
刑若薇仍是在办公桌后面看案件照片,很认真。看得出她对青山园这个案子很感兴趣也很下工夫。
电话铃响了。
刑若薇以为又是无聊的骚扰电话,随手拿了听筒,按下免提键。
然而——
不是古怪的滋滋声,桌子上也没出现人彘娃娃印子。
是齐秘书的电话。
——刑若薇认为后者显然比前者恐怖多了。
齐秘书的声音永远是冷冷的。“刑九队。”
“……在。”
“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