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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变成他的眼镜-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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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子在梦中呢喃的仍是新娘的名字,握着刀的小人鱼最后看了他一眼,从船上跳进了茫茫大海。
  朝阳初起,海面上,一缕泡沫消失无影了。】
  《小人鱼》。
  据说人类的爱情将赋予人鱼以不朽的灵魂,可她在大地上走了一遭,什么也没有得到,反而连性命也丢了。
  安徒生童话道,“她为什么死了?”
  “因为她跳海了。”
  “她为什么要跳海?”
  “因为她不想杀王子。”
  “为什么她不想杀王子?”安徒生童话颇为不解地指着人鱼姐姐那段话,“不是说杀了王子她就可以回家了吗?”
  “可是她喜欢他啊。”
  安徒生童话想了想,继而用圆滚滚的眼睛瞅着她。“就像你喜欢我家主人?”
  ——我家主人。
  它这语气,很像是它跟程楚歌才是一个屋子里的,而她是后来者,是外面人。因此许愿第一反应是——大家都是他的物灵,什么你家主人,他也是我家……
  不对。
  呸。程楚歌是什么主人。她才是主人。他是答应过要给她端茶送水洗衣做饭无微不至的。
  ——结果所谓的结婚八字还没一撇,就先把她给甩了。
  许愿心里折腾了千万般思绪,最后出口的是冷冷一句,“哼。”
  安徒生童话不解地打量一阵眼前这只显然陷入了古怪思绪的金丝眼镜。
  “走了,”童话书把自己合上,飘进了半空里,“你把辞典放哪儿了?”
  “……书房。”
  跟在安徒生童话身后飘进书房的时候,刚才胡思乱想了半天的许愿忽然停了下来,啪地一下,一根镜架拍上了镜片。
  她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件事让程楚歌三个字暂时从她脑子里消失了。
  “童童,”她颇为惊恐,“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我变成人类的时候是吃了东西的。”
  “哦。”
  “但是我没有上过厕所!”
  她每次去卫生间都只是为了躲人,属于占着xx不xx的行为。
  安徒生童话道,“哦。”
  许愿惊得整个眼镜都凉了,“可能我的人类皮里根本就没有消化系统。那这样的话,我吃的喝的东西都去哪里了?”
  安徒生童话头也没回。“显然是脑子。”
  许愿:“……”
  等童话书帮忙摆完了德文辞典,不看手稿了,许愿又闲下来,无聊得很。她喜欢看书,但程楚歌家里除了一本安徒生童话,其余全是无趣又枯燥的大部头。
  半空里无所事事地晃了半天,她只好给自己开了电视,结果连换了好几个台,放的全都是男情女爱的肥皂剧。
  肥皂剧没什么可怕的。
  可怕的是一看见别人卿卿我我,她就想起距离这里四百多公里的一个人。他也曾经认真地牵她的手,抬手给她捡去头发上的叶片,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
  可是他现在好远。
  “童童,”许愿关了电视,往卧房那边叫了一声,“我不想看电视了,我想看你。”
  “滚,”那边传来安徒生童话的回应,“我要睡觉了。”
  “喔……”
  于是她只好重新把电视打开,细长的镜架在遥控器上戳了半天,电视屏幕的光在黑暗的客厅里变幻出一片光影,各台的人声一一跳跃,哪个也不停留。
  她孤零零一个眼镜坐在空荡客厅里。
  终于找到个与男情女爱无关的台。
  中央七台,农业频道,讲的是某村居民养猪发家致富的故事。
  “俺家这猪儿好啊,”长相朴实的青年男农民很骄傲地说,“一窝,能下好几个,肥得很喔!”
  但是,才过了几分钟,这个颇为励志的发家致富故事就播到了下一集——有钱了,所以娶个媳妇。
  许愿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那个长相朴实的青年男农民满面笑容地向电视台记者介绍自家长相同样朴实的媳妇,说起两人间的甜蜜相遇与美好未来……
  她啪地一下关了电视。
  安静了。
  她一个人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飞回卧室,在他枕头上睡了。枕头是柔软的,依稀有气息。
  但睡得不太好。
  他不在的时候实在是很无聊。
  …
  程楚歌是星期三深夜回来的。
  那时候三个物灵正在家里无法无天地当山大王,一个在客厅阳台朝天上数星星,一个在茶几上整理自己封面上的绒毛,一个正对着电视美食节目里的火锅特写流口水。
  静夜里,门外的脚步声听得清楚。那声音不疾不缓,是屋主人无疑。
  众物灵手忙脚乱地关了电视,冲回卧房里该在的位置上躺好。
  钥匙声。
  开门声。
  三天未归的人一面跟人打电话一面走进来,这么晚了也不显疲意,声音平稳,思路清晰,讲着的是古籍失窃案的事。
  手臂上仍缠着纱布,但,至少已经没带着血了。
  他没立马进卧房,而是在客厅阳台上找了扫地机器人、拖地机器人等大大小小的玩意,让它们有条不紊地打扫起卫生来。
  机器们按着程序乖乖地在各个房间里打扫,嗡鸣声很低很有规律。
  他点了一支烟,开了电脑,继续跟人打着电话,偶尔依着对方说话的内容在键盘上敲两下。
  在这令人安心的声音里,卧房眼镜盒的灵魂睡着了。终于是睡得很沉。
  …
  周四。
  坐在椅子上的刑若薇再次随手接了电话,按了免提,那边仍是没个人声,只有怪异的滋滋声响。
  她仍是懒得理会,该干什么干什么。
  电话自讨没趣地挂了。
  九点,她的小助手踩着点到了,看上去心情很好。两个人笑眯眯互相问了早安,然后各做各的事。
  刑若薇很照顾这个小助手,事情安排得不多,很清闲。
  这是一个美好的周四上午——假如“上午”二字的定义仅仅是从九点到九点一刻的话。
  九点一刻。
  咚咚咚。半掩着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继而是柳小明的声音。“开组会了。”
  刑若薇方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一僵。她厌恶开会。“……今天不是周四吗?”
  “是啊。”
  “组会不是周五吗?”
  “特殊情况,”柳小明推开门进来了,“好像是周一时候我老大提取到的那个指纹找到匹配者了,说是指纹库一大早上发来的消息。”
  然而他微微皱着眉头。
  刑若薇疑道,“新线索是好事,你怎么这幅表情?”
  柳小明也露出一副很是不解的神色,茫然抬手揉了揉他自己的长头发。“因为我看刚才秦大队的表情,好像情况……不太乐观。”
  确实很不乐观。
  组会仍是在517室,等所有人都到了,上次主持会议的那个马尾辫女警员走过去把门关了个严实。
  灯开得很暗,没人说话。
  她开了投影仪。
  会议室正前方的屏幕上出现两张图片,一张是指纹放大图,另一张是一个女孩的生活照,骑在马背上,个头很高,有些高傲的样子。
  女警员道,“指纹库那边反复查了很多次,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与青山园阁楼剪刀上发现的新近指纹相契合的女孩叫洛文佳。再强调一次,指纹是新近的,不超过三个月。但……”
  她顿了顿,声音很低很缓慢。
  “照片上这个叫洛文佳的女孩……是五年前A大女生宿舍楼电梯坠落事故中的死者。”


第30章 
  五年前的A大电梯坠落事故是一桩轰动一时的大事。出事的是全国一等学府,惨死的是些芳华正茂的女孩,而且,又是在新生报到日这样热闹的时候。
  据说那天天气很好,平素宁静的大学校园里难得熙攘,到处是拖着行李的新生和杵在校园复杂地图前琢磨的新生家长。
  出事的宿舍楼有十二层高,是个庞然大物,前一年新建好的,校方斥资极高,设施条件很好,被戏称做“公主楼”。内里,每层十二间大屋,四人一个大屋,每间大屋里有公用的休息室、卫生间和浴室,而各人独住的小房间是独立的,单人间,宽床高柜和阳台一应俱全,还给配了穿衣镜。
  新生入住前,大楼里的消防、安保设施是专人一再检查过的,电梯更是检查中的重点项目,从暑假到开学查了好几次,每次都说是没有问题。
  然而就在九月一号最热闹的时候,一楼门厅里尚还站满了等着坐电梯上楼入住的新生,叽叽喳喳地互相介绍着自己的来历和专业,倏地便听见一阵刺耳的金属声,继而是关起来的尖叫和一声巨响,载满了人的大电梯从十一楼直坠入负二层。
  速度之快,远超正常坠物。
  九个女孩,全是大一新生,无一幸存。恰逢年少,又是考入高等学府的佼佼者,她们本该有一片光明的前途。
  救援人员赶到负二层时,地下灯光昏暗,紧闭的电梯寂静无声,唯有殷红的血从门缝里缓缓流淌出来。门被消防员撬开,里面堆在一起的人死状惨烈。
  事后调查发现,电梯上面的承重钢丝绳是被齐齐割断,断面平整如镜,而底部的缓冲器则呈烧毁状,然而几分米之外的墙壁却完好无损,没有高温痕迹。
  诡异极了。
  学校管理部门和大楼施工单位的高层被全数撤职,然而历时几个月的多方调查全无成果,除了施工过程中有个小包工头得了两天感冒然后伪造病历本在社保局多报销了两百块钱这种芝麻大的小事,别的什么也没查到。
  到了十二月,社会舆论关注度始终居高不下,调查方只得对外宣称是某个螺丝钉没钉好,相关人员已经问责云云。草草了事了。
  没过多久,得了“解释”的公众便淡忘了这件事。
  但在公安系统内部,这仍是一件记录在册的悬案。
  ……
  坐了不少人的517会议室里没开灯,窗帘关着,大门锁着,投影屏上的幻灯片缓缓放着当年的案件照片。
  满是鲜血的电梯,血肉模糊的尸体,悲哀欲绝的家长。
  空气里很静,只有主持台上扎马尾辫的女警员低沉的声音。
  “遇难的九个女孩来自全国各地,只有洛文佳和一个姓许的女孩是A市本地人。九个人在家庭背景、学科专业方面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洛文佳毕业于本市一所相当昂贵的私立高中,因父亲投资失败,家中一时资金困难,无法按原计划赴英国留学,退而求其次参加高考,以艺术特长生的身份考入A大美院。
  “据当年美术学院报到处负责人的说法,事发当天,没有人陪同洛文佳入学。也许是新生对新环境不熟悉,洛文佳在报到时显得格外紧张,有些手忙脚乱。而且,人脸录入系统在轮到她的时候忽然出了故障,画面一片模糊,连人影都看不见。
  “电梯坠落后,洛文佳的母亲在当天下午乘飞机从H省赶到,哭了很久,很绝望。似乎父母女儿三个人在那段时间关系闹得很僵,父母正准备离婚,女儿独自赴学。直到下葬,洛文佳的父亲洛斌都没有出现。”
  她说完了。
  此时,昏暗的会议室里,屏幕上的幻灯片在最后一张定格。
  一个在郊外马场骑着马的高个女孩。家世优越,擅长马术,她一身飒爽的骑装,直视镜头,微微抬着下巴,神色从容,是个高傲的人。
  这个叫洛文佳的女孩已经死了。
  但,她的指纹出现在死后五年一桩谋杀案里的剪刀上,而且指纹痕迹很新。
  很静。很久没人说话。
  许愿坐在会议室最角落,坐在微蹙眉头的刑若薇的影子里。所幸这时候人人都陷在自己的思绪与震骇里,没有看见她的表情。
  面色发白,额上有冷汗。像一根紧绷的弦。
  任谁坐在刑侦局听别人语气严肃地议论自己的死亡事故,又在屏幕上看见当年的种种照片,都不会太好受的。
  更何况,刚才她在事故照片里看见了爸爸。从来没有见过那副模样的爸爸,总以为爸爸那样顶天立地的人是不会哭的。
  还看见自己的尸体。
  难看极了。哪里还有个人的形状,破碎成了个膏状物,一眼看去血糊糊的找不到脸,再一看,原来正对着镜头的就是脸,五官全都模糊了。
  吓人。
  ——好在那时候死亡是一瞬间的事,没什么疼的印象。
  只记得可怖的下坠失重感。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良久良久。
  扎马尾的女警员走上主持台,动了动鼠标,关掉了刚才的幻灯片,点开了桌面上的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些旧视频,是五年前警方调查那起事故时四处搜集的。有当天宿舍楼一楼大厅的监控录像,有学生会在报到处录制的迎新视频素材,有事故后的家长访谈。
  这些视频和刚才的幻灯片都是五年前的事故调查组用过的,那时候分析来分析去,几个月过去了,什么也没分析出来,东西最后全存在旧档案里几乎无人问津。
  女警员点开了那个迎新视频。
  “秋高气爽,九月金阳,今天是A大新一届学弟学妹们入学的日子,有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让我们看看……”
  投影屏幕上,A大学生会新闻中心的学生主持手里拿着话筒,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前,脸上照着九月的阳光,兴高采烈。
  她欢快而期待的声音与此时此刻会议室里的寂静恰成对照。
  出了那样惨痛的死亡事故,据说那年的迎新视频最终没有做,只剩下这些还没剪辑过的长采访素材。
  画面随着女主持朝着新生报道的大广场靠近。广场上阳光灿烂,各学院有序摆了桌椅棚子,顶上挂着学院名大横幅。新生在横幅前排着队,有的刚互相认识,正出于礼貌而有说有笑着,有的腼腆,只跟身边的家长说话。
  女主持走向财政金融学院的棚子。
  这里排了很多人。
  也许是好看的人总能在人群中被人一眼看见,女主持没犹豫地走向一个手里拿着学校新地图挡太阳的姑娘。
  这姑娘很漂亮,但脸上表情有些尴尬,正打着哈哈应付着前面男生的殷勤。
  “真的很不错的,”那男生说,“我直系学长说他们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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