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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变成他的眼镜-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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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上次送到实验室查的那些衣服又怎么样,人彘娃娃样子的血印,到底是什么成分?”
  “颜料。”
  “……啊?”
  “普通颜料,而且是同一个牌子。”
  “……就这样?”
  “就这样。”
  邢若薇沉默一阵。“你是不是想说,你怀疑给我们画血印子的,就是颜料自己?”
  “你说的很有道理。”
  “……”
  程楚歌手上的东西组装完了,那是一个很小巧的拆卸器,可以拿在手心里。“还有事么?”
  邢若薇道,“我没了。”
  柳小明道,“没。”
  “挂了。”
  听筒放回去,没了远在四百多公里外的两个人唧唧咋咋的声音,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听得见绵长的呼吸声。
  程楚歌抬眼看过去,沙发上的姑娘已经睡着了,差不多是缩成一团,怀里抱着沙发上的小抱枕,头发散下来遮了半张脸。
  阳光下,静寂里。
  尚未长成的年轻的生命。来不及开花结果的年轻的故事。
  她就在那里。
  他把椅背上的外套拿过去给她盖在身上,掖衣服的时候,姑娘鼻间温热的呼吸扑在他手上,一阵暖。
  他微微俯身,缓缓地,缓缓地,伸手。用手指碰了一下她的鼻子。
  她睡梦里皱了皱脸,低低呜了一声,没醒。
  他把她散乱的头发捋到耳后去。一张清秀的小姑娘的脸,睡得很沉很安宁,是那种没有见过人世险恶的干净神情。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程楚歌过去开了门,外面站着来还耳机的张秘书,低声交谈几句,张秘书走了。程楚歌把耳机放在办公桌上,拿了刚才拼起来的小器械,又拿了一把枪,也出去了。
  门被轻轻带上,挂了免打扰的牌子。
  咔嗒。
  …
  门上既然挂了免打扰牌,外面自然不会有没眼力见的人跑来咚咚咚地敲门,但那并不意味着许愿能睡个好觉。
  因为办公室里面还有个吵吵闹闹的。
  桌子上的小白耳机一听着主人的脚步声远了,立马飞到沙发那边去,朝着许愿哭喊,“眼眼!眼眼!”
  许愿翻了个身,嘟哝一句,朝着沙发背那边去了。没醒。
  耳机抬高了声音。“眼眼!”
  “唔……”
  “眼眼!呜呜……你别死啊……快起来……”
  “……”
  不醒。
  既然如此,耳机也就只好使出杀手锏了。它伸出小雾手,从许愿口袋里摸出她的手机,又学着她平日里自己开锁屏的样子,把她的手指按在指纹传感位上,手机开了。
  它操作了一番。
  几分钟后,高分贝的神曲旋律在许愿耳边炸开——“哎呀,哎呀,你有一颗大白菜,我有一颗大青菜,大青菜啊大青菜,大白菜啊我的爱,不吃白菜不算爱……”
  “……!
  许愿唰的一下子坐了起来,仿佛噩梦惊醒。“啊——”
  耳机关了手机音乐。“你醒了。”
  “啊——”
  “你终于醒了!”
  “啊——”许愿捂住了脸,语速极快,“我刚才梦到程楚歌在厨房做饭本来好好的突然音乐一响他开始拿着锅铲和白菜一起跳舞——”
  她大喘一口气。“——好可怕!”
  吓死了。
  她余惊未定。
  还好程楚歌现在不在这里,不然她看见他,搞不好要笑出声来。
  然而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回忆那个梦欢快着,一旁的耳机却面色沉重,欲言又止,看上去几乎快哭出来了。
  许愿过了老久才察觉它异常。“……怎么了?”
  耳机耷拉着一只手,另一只从空气里摸出个小光环来,圆亮,洁白,但是——断了。
  那是许愿的七级物灵小光环,她觉得太傻不拉几的了,丢给耳机玩的。
  她望着那破损的光环,微微一怔。
  断口极其平整,两个半圆是一般大小,这里面显然有某种“规律”或者“天道”一类的东西,不是人为。
  而且,这圆环以前是微微发光的,现在却死气沉沉,有一种灰气。
  “什么……意思?”她声音像是一脚踩空了。
  “作为物灵,你被主人看见了……”耳机很低落,“本来你应该已经……嗯,了。”
  “……但我不是还在这里吗?”
  “因为那个很厉害的守护灵和你还有一个六十天的契约呀,你帮它做事,它给你六十天化成人形。但是一旦六十天过去,契约到期……”
  “……我就死了?”
  “嗯……”
  许愿心里一下一下凉下去,抱着膝盖,整个人是僵的。
  良久说不出话来。
  生命倒计时。
  上一次死在电梯里,电梯下坠很快,都来不及惶恐。从某种意义上说,死亡来得快,也是一种慈悲。
  这次却是缓慢的。折磨。
  嗒。嗒。嗒。
  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滴滴答答地响,一秒,又一秒。
  人死后没有奈何桥也没有孟婆汤,是一场无梦的长眠,无知无觉,碰不上早走一步的妈妈,听不见爸爸在坟前说话,也看不到喜欢的少年独自在阳台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在他睡梦里牵手走遍高山与海底。
  什么也没有。
  …
  程楚歌回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他手里拎着个大透明袋子,里面装着七零八碎的电话机零件,上面还沾了血。
  他的血。手臂上旧伤被划开,肩上也割了一道新口子,去医务室处理过了,但仍还在渗血。
  整个上午,袋子里这部现在已经死了个透彻的电话机在大楼里到处乱跑。时正周一,大楼里除了那几个偏僻角落,其他地方人都太多,他顾忌着旁人,耽误了不少时间。
  他先是敲了门,示意屋里面的人他要进去了,然后才拿门卡滴滴一声开了门。
  屋里阳光正好,就像离开时那样。不远处那家音像店又放起了音乐,但破天荒地,不是稀奇古怪的洗脑神曲,而是些上世纪老情歌。
  悠缓绵长的旋律传到这里时已经很薄淡,但仍听得出那种婉转低回的情意。
  头发还没梳的小助手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眼睛是红的。
  他走进来。“怎么哭了?”
  “……困。”
  说着她便打了个呵欠,示意眼睛红是打呵欠打出来的。
  他望定她,片刻,“吃午饭了么?”
  “没。”
  “吃什么?”
  “啊……卤肉饭吧。”
  “知道了。”
  他叫了外卖。这时候她才揉了揉眼睛看过来,看见他手臂上的新伤,愣了一下,“你怎么又……”
  她说话时,他那只伤手已拿了桌上的电话听筒,于是另一只手竖在嘴边,示意她暂时噤声。
  她不说话了。
  电话接通。程楚歌对那边说,“电话机拆了。”
  那边是邢若薇午觉过后犹有睡意的声音。“……来真的?”
  “如果又有古怪电话,你发消息给我。”
  “哦。”邢若薇顿了顿,又道,“那部电话机……你是直接进了102把它拆了,还是满大楼追着它跑?”
  “它跑得很快。”
  邢若薇长叹了一口气。“我好像快要相信了。”
  “南白的伤怎么样了?”
  “南白?哦,你是说小明啊。刚给他上了药,他现在在外面诅咒我。”
  “辛苦了。”
  说完便不再废话,他挂了电话,一抬眼,沙发上的人仍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手上的伤。他微微放轻了声音。“皮肉伤而已。”
  “……你去过医务室没?”
  “去了。”
  “哦……”
  “心情不好么?”
  小助手摸了摸鼻子,往后一倒又躺在沙发上,定定地望着天花板。“我是古人嘛,唉,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点思乡了……还是我们那时候好。”
  然后她絮絮叨叨又毫无道理地把现代社会批判了一番,什么环境污染、生活节奏太快、劳动异化……云云。
  说话极其流畅,装得跟不适应现代社会的真古人似的——其实不过是取材自高考作文素材集。
  末了,她又貌似漫不经心地说,“在我们那个时候啊,你那个皮肉伤是有可能会死人的。”
  “嗯。”
  “所以……你以后小心一点。”
  “知道了。”
  “……你好好的。”
  “嗯。”
  她若无其事地翻了个身,脸埋在沙发背那边,头发散下来遮了半张脸,掩住表情。
  像是又睡过去了。


第51章 
  许愿慢吞吞地吃午饭; 程楚歌在办公桌那边拆解那部早已经支离破碎的电话机,一手小木片,一手小钳子; 尝试着在里面寻找不同寻常的东西。
  但是,似乎什么也没有。从物理结构上来说; 这确实只是一部正正常常的电话机而已。
  他戴了那副金丝眼镜; 微微低着头; 很是专注。
  皮肤的触感。
  一阵温热从本体上传到许愿手臂内侧,她好几次拿筷子夹起了碗里的肉块; 却因为那阵触感; 筷子陡地一松,什么都掉回去了。
  有几次甚至掉在了地上。
  她看看掉在地上的菜; 又余光里悄悄看看办公桌那边的人; 趁着他不注意; 俯身下去; 拿纸巾把东西包起来丢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一而再,再而三; 不停俯身的动作终于还是勾了他注意力。他看过来。
  许愿佯装无事; 很是镇定地又往烟灰缸里丢垃圾。即使在这个时候,手臂上仍有温热的触感。
  程楚歌视线移到那只堆满了食物残渣的白瓷“烟灰缸”上。里面又是米粒又是肉块; 有点油腻; 连“烟灰缸”中央那只小瓷猫也花了脸。
  许愿也望着那只花脸猫。
  ——等等。瓷猫。
  【“那不是烟灰缸。”】
  【“那是香托。”】
  许愿:“……”
  她把那位爱干净人士的干净香托搞成这副一点都不干净的样子。
  ——完了。他会不会据此误认为明朝人未经现代文明开化; 一点都不讲卫生?
  她默默咬住了筷子。
  程楚歌道,“抽屉里有湿巾。”
  “诶?”她想了想,有点讪讪,“哦……我给你把香托擦干净。”
  “不是香托。”
  “啊?”
  “动手把香托里那只猫的脸对着你。”
  她依言照做,咬着筷子跟一只笑眯眯的小白瓷猫大眼瞪小眼。它脸上一大抹油; 又不自知。
  程楚歌道,“你觉不觉得它的脸有什么问题?”
  “我觉得它脸花了。”
  “它也是这么看你的。”
  “……”
  原来她方才吃东西时一边吃一边掉,心不在焉,筷子头早在嘴边戳出好几个油印子。也是一只花猫。
  她默默擦干净了自己的脸,又顺手擦了猫的脸。这只瓷猫笑眯眯的,不知怎么的,有几分像是嘲笑。
  ——笑什么?没见过未经现代文明开化的明朝人吗?
  这顿饭委实吃了很久。
  有人敲办公室门。咚咚。很礼貌,由此可以推测绝不是齐秘书。
  程楚歌暂且放下满桌子的小零件,自己去开了门。
  来人是日常主持组会的女警员,今天披散着头发,便装。还有一个男警员,脸色有些苍白,鼻子通红,像是感冒了。
  女警员办事干脆利落,说话也不拖地带水。开门见山。“嫌疑人洛斌明天要出席一场商业创意大会,他是特邀嘉宾。原定是三组的董也和王成平伪装成参会人员混进去,但董也儿子急性阑尾炎要动手术,他老婆不在,他不能不去陪。而且王成平最近状态也不太好。”
  一旁的男警员恰好便是“状态不太好”的王成平本人,且这时也恰好掏出纸巾打了个打喷嚏。声音极响亮,把挺远地方的声控灯都惊亮了。以此证明他真不是在找借口翘任务。
  程楚歌听出话外之意,微微点头,“我代他们去。”
  女警员把手里的一叠彩印资料递给他。“本市的商业创意大会是市政府扶持创新型产业发展的一个重点项目,五年前,濒临破产的洛斌就是在商业创意大会上凭着公司新产品一鸣惊人,得了投资人和政府部门青睐,一夜之间崛起的。”
  程楚歌道,“他当年的新产品是什么?”
  女警员看了看门里仍在磨磨蹭蹭吃东西的许愿,犹豫一下,但还是直言了,“全自动马桶。有放音乐、讲故事、擦洗、穿裤子等功能,高级一点的还能根据粪便的成分检测使用者健康状况,甚至居家做痔疮手术,或者通肠。广告语是‘智能厕所大管家,隐秘轻松没烦恼’。”
  不小心听见了这番话的许愿果然咬住了筷子,望着碗里的食物,喉咙哽了一下。
  女警员很是郑重地道了个歉。
  程楚歌本是颇为随意地翻着手上的资料,陡地,眼色一沉,资料停在某页。他注视着。
  女警员道,“程顾问?”
  程楚歌盯着手里的资料,缓缓道,“洛斌的午岭雨公司有四种明星产品——马桶、颜料、新式座机和镜子。”
  女警员有些茫然,“对……有什么问题吗?”
  他一言未发。良久,合上资料。“没有。”
  他神色如常。
  于是女警员没再多问什么,只说伪造好的参会证件会晚一点送过来。
  一男一女两个警员走了,门关上,隐隐仍能听见王成平又打了个喷嚏的声音。
  程楚歌拿着商业创意大会资料走回堆满了小零件的办公桌,零零碎碎,金属板,小线圈,连塑料壳子也一小块一小块地剪开了,没有异常。
  ——就像那面杀人的镜子。
  ——镜子。电话。
  ——杀人的镜子。杀人的电话。还有画下血印的颜料。
  虽然案件里牵涉的这些镜子、电话、颜料都是老旧东西,并未印着新兴企业午岭雨公司的商标,但是,种类对上了。
  是巧合还是……
  茶几那边,许愿把吃了一半的外卖盒子合上,装回塑料袋里,晃了晃脑袋把刚才那些马桶之类的东西晃出去,靠在沙发里。“所以,”她又打个呵欠,“明天我们去那个什么什么商业大会?”
  程楚歌道,“我自己去。”
  “你不带我去?”
  “没必要。”
  “但是我想去。”
  就剩四十多天了。相处的时间少一个小时,就少一个小时。再也没有了。
  他手指仍放在那本彩印资料上,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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