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他的眼镜-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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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科实验班里好像没几个人热衷于做班干,除了班长是三选一,其他基本是等额选举,一个位置只有一个人报名。
一圈名目的班干部选下来,最后是两个生活委员,要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生活委员负责的事情又多又杂,要收班费,要照管教室里的饮水机换水,要把各寝室每周的查寝分数统计好报给老师,要是有什么需要大家凑钱的班级活动,还得算半天帐。
没什么人愿意做。
当年,是许愿觉得半天没人举手,教室里太尴尬,于是低声举手报了名,才说完便听见左边后排有个好听的声音,说他可以做男生活委员。
那是程楚歌。
后来的事都是顺理成章的。都是优等生,都是生活委员,时不时找个请教数学题的借口、找个一起算寝室卫生分的借口就搭话,直到有一天她生理痛,体育课请假一个人趴在教室桌上休息,他翘课回来,拿她的小保温瓶给她倒了水。
瓶子轻轻放在桌子上,他低声说喜欢她。
许愿说,“哦。”
拿过水瓶,本来是要喝热水镇一镇肚子疼,结果手是抖的,水撒了一桌子。心思显而易见。
但是,此时此刻,这个梦境世界的教室里没有许愿。
于是当拿着班干部名表的秦老师问“有人愿意做生活委员吗”,教室里一片安静,始终没人回应。
安静。越来越安静。
先只是教室里没人说话的安静,再然后,连教室外面也跟着静下来了,窗外梧桐树里麻雀像是被冻住了,不叫唤。
静。
越来越静。
教室里的同学们仿佛被冻住,一动不动了,表情也僵在脸上。
世界被按了暂停。
物灵蓝牙耳机在许愿耳边低低叹了口气,说,“来了。”
许愿转身看向梦境的主人。
他仍坐在那里,脸上带着他那时特有的若有若无的笑,手指间一下一下地转着笔。异样的世界里只有他一切如常。
假装没发现这阳光灿烂的世界在摇摇欲坠。
黑色签字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越来越慢,少年脸上的笑意从眼里渐渐退下去,终于,他轻轻把笔放在桌子上,褪去年少时的柔光,神色冷淡如成现实世界中已经成年的那个男人,盯着面前的桌子一言不发。
远处隐隐传来轰鸣声。
一阵洪水般的东西从天际涌过来,铺天盖地,但那不是水,是火。暴烈的火,颜色深烈,声势浩大地烧毁了火焰里所有的东西。
它们是冲着他来的。
但程楚歌安静坐在位置上,一点逃的意思也没有。
许愿慌忙起身跑过去,顾不上别的,拉起他的手就想带他往外跑,可他毫无反应,她根本拉不动。
“程楚歌!”
他还是没动。
她又叫了几次,急了,连三个小物灵也飞出来用力推他。这边胶着着,窗外的火海已近了,几乎已经探到窗外,梧桐树上烧出一片赤红火树影子,微微一阵响,听得人发慌。
“程楚歌!”
许愿一直往外用力的手上忽然受了一股力,他毫无预兆地反手拉了她一下,她一个跌撞撞到他身上。
他身上是暖的。
抬眼,那双漂亮的眼睛正看着她。
不是像外面现实世界里一个人类和一副眼镜在巧合下的视线相对,是他真的在看着她。
他注视她,缓缓收紧拉着她的手,平静的神色像被什么东西渐渐染开。
“……愿愿?”
许愿怔了怔。他以前从来没这么亲昵地叫过她的名字,他们总是刻意似的直呼对方全名,程楚歌,许愿,程楚歌,许愿。
她说,“我在。”
“……愿愿。”
“嗯。”
世界又安静下来。
窗外洪水般的烈火静止了,像是时间暂停。
程楚歌慢慢伸手揉了许愿的头发,她发丝是软的,他掌心温暖。他说,“你回来了。”
“嗯。”
被人拥进怀里的时候,许愿忽然意识到这噩梦是什么意思。
噩梦就是,没有她在。
作者有话要说: 天呐,有人了,我好惊喜!
(因为发了前面几章之后好几天都是0点击,我就溜了o(*////▽////*)q)
第8章
两个人在安静的校园里走,风止树息,教学楼、行道路、体育馆,周围的一切都凝固了,连路上笑嘻嘻跳在半空里打闹的几个新生也一动不动,僵着笑脸停在半空里。
像是时间静止。
又像是天底下就剩两个人还活着。
很静,静得听得见身旁人的呼吸声。
若是再小心些,还听得见身后遥远处三个物灵一面试图跟上、一面试图躲藏时窸窸窣窣的声响。
绕过体育馆,又从藏书楼中间的林道上穿过,许愿忍不住问,“我们去哪儿?”
梦境世界里少年模样的程楚歌转头看她一眼,露出他那个时候特有的带着三分揶揄的笑,说,“刚才不是你说要去外面偷吃炸土豆吗?”
许愿一想,那是高二时候的事情了。
梦总是不连续的,才几分钟,这位梦境主人便从刚入学跳跃到两年后了。
她又想起一件事。“……你这次带钱了吗?”
“没带。”
“……我也没有。”
他微微一笑。“噢。”
“……不回教室拿钱吗?”
程楚歌在一处花坛边上停下脚步,带笑看她,过了一阵,说,“其实我带了。”
“……?”
“但是我觉得太油腻的东西吃太多了不好,所以骗你。”
“!!!!”
“而且像你这样的小孩子,吃奶糖比较合适。”
……也就是说他当年根本就是故意的。当她摸着空空的口袋望着街边冒着香气的炸土豆嘴馋时,他有钱却不拿出来,估计一面在嘴上温声安慰,一面却在心里毫无良心地觉得她那样子好笑。
可恶。
许愿又想起一支神曲——“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她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程楚歌顶着她越来越不善的视线,一点也没觉得怕,反而破功笑出了声,心情颇好地伸手往她脑袋上揉。
许愿冷声说,“放手。”
程楚歌微微偏头,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你昨天洗头发了吗?”
“……干嘛?”
“好像有点油。”
这家伙高中时候就有点洁癖迹象的。
许愿皱着眉头往自己头发上蹭了蹭,他又骗人,她头发顺得很,一点都不油。但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被人捉住了。
他手指温暖。
梦里安宁,九月天光灿烂,不远处还有几片落在半空里一动不动的金叶子,视线相对肌肤相触时很该有一番温情的。
但没等许愿生出什么浪漫的文艺想法,说出什么好听的浪漫话,程楚歌微一翻手,把她的手按在掌下,又往她头顶上微微用力。
许愿微一怔愣,本来想嘲笑他幼稚,结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慢慢压矮了。
……毕竟梦境是不会遵循物理学定律的。这个家伙是梦境的主人,有时候可以为所欲为。
她越来越矮,越来越矮,终于是到了他胸口的高度。
许愿冷冷道,“你做什么美梦?”
“嗯?”
“我明明就跟你差不多高,我要是站在花坛台阶上,你想亲我还得踮脚。”
“是么?”
许愿张了张嘴,终于没说话。
他们确实差不多高——十五岁的时候。一过高一,她不动了,男孩子却还在长,等毕业的时候已经像这样高她一个头还多了,每次说话都是俯视。
觉得自己也曾经跟他势均力敌的许愿很不服气。
她微微气恼的时候总是面无表情,眼睛却是亮的,黑眼珠往上睇着他。像一块漂亮的冰酥糕,看着冷,但轻轻一碰就碎了。
程楚歌像给猫顺毛似的把掌心里姑娘纤细的手指揉了一阵,冰酥糕就这么样化开,她眼睛往旁边无关紧要的地方一瞥,但脸上藏不住笑了。
但她还是掩耳盗铃似的绷着声音,说,“不行。”
“什么不行?”
“你不能剥夺我的身高……除非补偿我。”
“嗯,想要什么?”
“我要吃炸土豆。”
“那么油的东西。”
许愿瞥他一眼,加重声音重复一遍。“我要吃炸土豆。”
他笑起来。“好。”
——
程楚歌跃出校园不高的墙后,世界忽然活了起来,风吹树动,校外不远处的小吃街上熙熙攘攘,小摊子上不健康的油炸食品的气息随风送过来,坐在墙头的许愿轻轻一吸鼻子,觉得饿了。
墙下清瘦的少年张开双手。
他眼睛好亮。
许愿想起身为眼镜被他夹在鼻子上时看见的那双已经没有情绪的眼睛,不由微微敛起笑容。
她瞅着他出神,半天没跳下来,他也不收手,笑说,“你觉得我会把你摔在地上?”
她想,你可能不知道,但昨天你的被子确实把我摔在地上了。痛死了。
许愿微微动了动,说,“我要下去了。”
“嗯。”
一阵失重感。
一阵短暂的失重感。
继而是温暖的怀抱,他接住她,声音在她头顶上笑。
他说,“怎么变矮以后还是这么沉,体积变小,密度增加?”
许愿又踩了他一脚,继而一偏身脱出怀抱,说,“再多嘴就揍你。”
“那我确实应该害怕。”
“怕我了吧。”
“怕你?怎么会?我是怕秦老师。”他顿了顿,“班干部带头打人,班级考评分是加倍扣的,我怕他发现我们这周得了年级倒数,来找我麻烦。”
“……!”
许愿往上睇着他默然一阵,说,“程楚歌,钱拿来吧。”
“嗯?”
“钱给我,我自己去买炸土豆。你已经没用了,可以走了。”
“我走了你怎么翻回去?”
“我走正门。”
“那不就是自首,让门卫知道你刚才偷偷溜出去了?”
“我会说我是高二14班的程楚歌,请他好好记我一过,然后报给教导主任在周一升旗的时候全校通报批评。”
这主意当然是行不通的。但反正不过是斗嘴,她随口一说。
程楚歌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许愿说,“……干嘛?”
他的声音微微放轻。“我只是觉得,你冠了我的名字,好像很……”很亲昵,让人心里微微一动,想起欧美姑娘嫁人以后改做丈夫的姓氏。但他没这么说,说出来的是,“有趣。”
许愿听出那言外之意,偏过脸,说,“走了。”
她抬脚就往小吃街那边走,没几步,听见身后的少年跟了上来,不近不远的距离,他像是遛猫。
梦境世界里,许愿终于在这次翻墙后吃到了炸土豆,热乎乎的纸盒子捧在手里,装满了淋着辣椒酱料的土豆,吸一口气便是一阵香。
她拿木签子扎了一块送进嘴里,心满意足。
好吃。
她知道他是不爱吃这些街边油炸食品的,没分给他,在他视线下乐悠悠地一块一块吃完了。
吃完以后又想起一件事。
她指了指自己满嘴油腻,说,“你带纸巾了吗?”
“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半个巴掌大的餐巾纸,取出一张来递给她。但她伸手去接,他却不松手。
许愿:“……?”
他微微垂着眼睛,拿着纸巾的手慢慢伸过来,动作轻柔地给她擦了嘴。
然后,他把用完的纸巾丢在她手中空盒子里,接了微微油腻的纸盒子,另去一张纸巾给她抹掉了手指上不小心蹭到的油。
他自己拿着纸盒子的手指被油蹭脏了,他是有些许洁癖的。
许愿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没说话。
她看着地上,忽然发觉地上的阳光好像比先前更亮了些。抬眼往天上看去,不知何时,东天竟是泛起一层红霞薄光,好像第二轮太阳即将从那里升起。
那是因为,梦境外的现实世界里,太阳确实快出来了。
许愿对上程楚歌的眼睛。
那么亮的一双眼睛,还微微在笑。
她不由捏紧刚被他细心擦干净的手指,那手指上隐隐还有刚才被拂过的触感。她终于忍不住问,“程楚歌,什么情况下你会跟我分开?”
这问题问出来,他眼里笑意微微僵住。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开,隐隐挣扎,与此同时,东天的太阳升起来,却是黑沉的,不多久便染黑了整个天边。
头顶上赤红的太阳掉下来了,落在半空里,化开,消散像一团烟花。
——
天亮了,梦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改了一下(/≧▽≦)/
搞完期末就可以固定时间更新了!一周三更,每周星期二、星期五和星期天晚上五点左右。MUA~
第9章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前面的章节改过了,但是有些片段很重要(很好笑)我不太想全删,所以这里重复了出现了一次!
以及我发现说五点更新有个问题,虽然我五点发,但我压根不知道审核什么时候才能过OUQ
以及,期末到了,大家考试加油啊!
说是天亮,其实屋里也还昏暗,因为夜里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到日出还没停。
天上抹了灰云,一片浓,一片淡,隔着玻璃窗上挂着的道道条纹,都成了歪歪扭扭的,看不清。
像梦。
卧房里很静。
被子里的人醒了,但没睁眼,好半天也没动一动。
被子覆在他身上,也没动。书架上毛绒绒的典藏版童话书老老实实地夹在两本厚厚的德文书之间,床头柜上,蓝牙耳机和盒子里的眼镜也乖乖待在该在的位置上,像死物。
沉暗,仿佛屋里就他一个人。
梦总是刚醒的时候记得最清楚,但过不了多久,对做梦的人来说,那些本就支离破碎的片段便如浓云散去,缓坠深渊,一点一点想不起来了。
雨还在下。
程楚歌掀开被子,起了身到浴室去。屋里光线不明,他也本来就没什么表情,暗中观察的几个物灵谁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天色昏暗,浴室那边电动牙刷的声音响了一阵,又传来淋浴声,跟窗外的雨声融在一起。
是稍微活动活动的安全时机了。
安徒生童话立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