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他的眼镜-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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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当她艰难地与这两个脑回路古怪的物灵说话的时候,家庭大队长蓝牙耳机一直喜悠悠在镜子前晃来晃去,欣赏脑袋上那个玛丽苏的天使光环。
许愿:“……”
三个共事的物灵,一个小傻瓜,一个死傲娇,一个神经病。
快乐不起来了。
第6章
晚上程楚歌回来的时候,大半天套话失败的许愿正在半空里颓然练习飞行,晃晃悠悠的,两只镜架一动一动。
听见钥匙开门声,屋里乱玩的物灵们纷纷各归其位,装出个无事发生的乖巧样子。
就是,“安徒生童话”飞回书架的时候有点急,不小心把几根封面上的装饰绒毛扯住了,痛得慌,低低哎哟一声叫喊,想把毛扯顺了。可这时候程楚歌已经走进卧室开了灯,它不能再动。
那仿佛是手指紧紧夹在了门缝里。
惨。
许愿默默地同情了一下。
这同情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面上微有疲惫的程楚歌随手把外套脱在椅背上,便毫无预兆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他的眼睛好漂亮。
以前笑起来的时候像是有光,现在不笑了,就成了深沉,看不清那眼底究竟藏着什么。
不知眼下究竟算不算是数年未见,算不算是阴阳相隔,总之视线相对,愈来愈烈的情绪在心底一阵一阵涌上来,分不清那是什么。
与他有关,所有的情绪都与他有关。
想要他抱。
而他竟然,也真的忽然向她伸出手,指腹温暖近乎灼人。她今天才好不容易能动,想在他手指上蹭。
这复杂的心绪也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嗒的一下把她关进了眼镜盒里,她眼前一黑。
许愿:“……”
当然了。
在他眼里她只是副刚买回来的眼镜,眼镜自然是要放在眼镜盒里。
她颇为暗郁地在盒子里待了许久,隔着一层眼镜盒听他在外面的声音。
打了个电话。从头到尾都是对面在说,他只在开头打招呼叫了句“秦队”,间或说几个“然后呢”,然后便是最后的“我知道了,明天见”。
明明当年他也算是很善谈的人,现在寡言成这样。
又开了电脑,一阵键盘轻响,时断时续,偶尔伴着几个系统滴滴声。
许愿想,他是在工作吧。
想看他认真工作的样子。
在学校的时候就经常有意无意地看他,校服少年坐在位置上微微低头看书、做题,那专注的样子会让偷看他的人忍不住专注地就这样看下去。
有时候看得太久,视线会被他抓到。他不会立马便看过来,仍是低头看着他的书,但嘴边笑意越来越深,她自己也就知道自己的偷窥被发现了,拿书捂着脸移开视线。
她一直很喜欢他低头认真做什么事的模样。
许愿心里涌起一阵冲动,想把眼镜盒子偷偷开一条缝,借着细缝看看他。
会被发现吗?
被发现就完了。
但是,忍不住了。
她心里低咳一声振作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去顶脑袋上的眼镜盒盖子,有点沉,她有点吃力。
一线光慢慢露进来。
这条缝很小,看人看不太清楚,但她不敢再继续往上顶了,艰难地卡在这里。
他坐在床上。
笔记本电脑摆在膝上,手指在键盘上的速度近乎飞舞。那双手修长好看,动作像是弹钢琴。
她喜悠悠地看了一阵他漂亮的手,视线抬高,去看他的脸。
屋内灯光明亮,他脸上没表情。
但眼睛里很专注,显然脑子里在飞速分析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信息,手指在键盘上作出回应。
这个人一直都是好看的,认真的时候最好看。
可惜……许愿心里微微一沉地想起来,他已经不是她的了。
——
程楚歌昨天只睡了差不多三个小时,今天却还是一直到午夜才关了电脑睡下。屋里黑了,被子里也是许久没动静,将近一点才有入眠后规律的呼吸声微微响起。
主人睡了,物灵们也终于可以动了。
书架那边传来咒骂声。安徒生童话的绒毛被卡了好几个小时,痛得已几乎到了忍耐极限。“呸!呸!呸!”
蓝牙耳机连忙说,“小声点,主人好不容易才睡,别吵醒了。”
“哼。”
许愿不需要提醒,自己用力推开眼镜盒盖子,跳了出来。动作还是不太熟练,砸在桌子上嗒的响了一声,也被边上的家庭大队长瞪了一眼。
“抱歉。”她说。
耳机晃了晃,示意她跟上。他们低低飞离床头柜,与书架那边过来的安徒生童话一起落在了程楚歌的被子上。
许愿有点不好意思。
喜欢的人就安安静静地睡在下面,呼吸的温度隐隐雾了她的镜片。这么近。
耳机没做过人,丝毫感受不到她的小心思,低声严肃说,“今天是你第一次参加瘴气大扫除,我会教你,你要认真学。”
“谢谢。”
耳机凭空伸出两只小细手,手里捧了个东西,“拿着。”
那是一只雾气小扫帚。
许愿试图像耳机那样凭空长出好用的手来,可仍是怎么也做不到,只得勉强用两只镜架去接了。
另一边,“安徒生童话”和被子已经把烦恼瘴气从程楚歌身体里慢慢引出来,令人沉闷的难闻气味扑在许愿镜片上。
他有这样多的烦恼。
耳机很认真地说,“你看,就像这样。”
它抓着另一只雾气扫帚在瘴气里刷刷扫了两下。
许愿看得看认真,以为那里面有什么高深的东西,但是——那确乎就是寻常人扫地的姿势。
“……我好像会了。”
耳机讶异道,“这么快?”
“……是啊。”
脑袋上仍顶着从她那儿借来的天使光环的耳机由衷赞叹。“不愧是七级物灵!”
唰。唰。唰。
许愿用细长的镜架举着小扫帚,与三个各有各的不靠谱的物灵一起清扫起程楚歌的烦恼瘴气来,那瘴气像是源源不断,怎么扫也扫不完。
安徒生童话刚才痛了半天,很快就颓然了,“好累,扫不动了。”
被子说,“阿被为你加油!”
安徒生童话还记着昨天被被子砸了的仇,没好气。“呸。”
许愿在污浊的瘴气里举着小扫帚,很认真,在熟睡的人身上划来划去,唰,唰,唰,一面扫一面想象他明早一觉起来烦恼尽消、神清气爽的感觉。
真好。
这种感觉她是很熟悉的,睡前有再多的难过,睡一觉起来就好了。不知她活着的时候是不是也有物灵在夜里为她忙碌。
耳机在黑暗里偏着脑袋看了她一眼,说,“七级物灵扫瘴气果然很快啊……”
许愿四下看了看,确实,三个小物灵那里都还是浓浓一片瘴气,她这里却淡薄了不少。她一面继续扫,一面压低了声音说,“我记得你说过,除了清扫瘴气,你还能在他做噩梦的时候去他梦里。”
“是呀。”
“他很经常做噩梦吗?”
“不算太经常,”耳机认真地说,“一周五六次而已,我们还有一两天能休息呢。”
许愿:“……”
按照人类的标准,这已经是比很经常还经常的经常了。
正想开口再问点别的,忽然,小扫帚下好不容易才转淡的瘴气骤然变浓了。
恐怖的味道倏地扑在许愿身上,那气息不是恶臭,倒更像是烧灼,金属镜架上一阵滋滋低响,她觉得疼。
举着的扫帚都快在这瘴气里化了。
许愿有点睁不开眼睛,开口艰难。“那是什么?”
被子哭了。
蓝牙耳机抓着手里的小扫帚,吸了吸鼻子。“你刚刚不是还在问么。他又做噩梦了。”
第7章
噩梦。
噩梦是什么呢?
被深海包围的幽灵孤岛,鬼影重重,费尽心机逃不掉。血迹阴森的白骨宫殿,嘀嗒,一滴血落在脸上,听见头顶梁上一阵低笑。登上一列空无一人的火车,驶入永无止境的黑暗隧道……
可当许愿在程楚歌的噩梦里睁开眼,看见的却是高中熟悉的大门。初秋的清晨万里无云,麻雀叽叽喳喳的,敞开的校门前拉了红色大横幅,写着“欢迎新同学入学”。
新生报到日很热闹,门外大道边停满了车,家长们领着自家高一新生,拉着寄宿行礼不断往校门里走。
不过,这些来来往往的人里,大多没有面孔,脸上是平的。
也对。
如果这是一个关于高中时代的噩梦,那么那些梦境主人不曾认识的人便是路人,路人没有脸。
许愿一偏头看到校门前公告栏上极为张扬的大红榜,笑了。
她的高中母校是市里最好的中学,不知是不是喜欢向后面第二第三的学校炫耀生源,高调不已,年年把新生里中考成绩在市前100的列在公告栏里,同时也供路过校门外的初中生们对着榜上优等生心向往之。
她第一次看到程楚歌的名字便是报到那天在这张公告栏上,因为他们的名字是紧挨着的。不仅是挨着的,而且,挨得很是巧合——两个人中考里语数外理综四门课的成绩,竟然是一模一样,语文127,数学150,英语145,理综140。
她那时没想太多,只觉得,真巧。
她现在想再去看一眼。
可乍从眼镜恢复成人身,有点没太适应,重心往前一倾,差点倒在地上。好在是被自己背着的书包拉住了。
转头一看,背着的哪里是书包,是团白被子。
被子说,“啊啊啊别动别动,阿被好怕。”
被子里塞着的童话书强行镇定着说,“怕怕怕,怕什么怕,呸!”
被子里又飞出个耳机自觉地挂在了她耳朵里,低声说,“这个梦我们以前来过好多次。”
“出了什么事吗?”
“一开始……呃,很正常,就是,很正常……然后就会突然不知怎么的,嗯……”
它找不到合适的措辞,被子里的童话书于是没好气地接了一句,“然后就会突然世界末日。”
“好可怕!阿被好怕!有时候是僵尸,有时候是洪水,有时候有好大好大的火,有时候啊啊啊……”
耳机叱道,“小声点!”
被子可怜巴巴地住了口。
耳机继续对许愿说,“再然后,主人他会在什么僵尸潮、大洪水、大烈火里站着,也不挣扎,到天亮才会醒。”
梦虽然是假的,可那疼恐怕是真的。
但即使在梦境里事情也不该是无缘无故的,那些“世界末日”的到来一定有一个原因,而那原因一定就在眼前这所学校里。
她要找到这个原因,结束他的噩梦。
许愿耐着性子把一直哆哆嗦嗦的被子哄好了,穿过大多没有面孔的人群,到了公告板前面。
虽说是炫耀生源,可公告上的措辞却很平淡,字体也是中规中矩——这是装得低调的炫耀。
从上往下数着看,第一个名字是中考状元,再往下是第二名、第三名……到了第十七名,那里本该有两个并列的名字,程楚歌,许愿,后面跟着他们命中契合般一模一样的中考分数。
但是,没有“许愿”。
第十七名只有个孤零零的程楚歌。
许愿怔了怔。
他梦里没有她。
她抬眼,在公告玻璃窗的反光里看见自己此时此刻的模样。
没有五官。脸上是平的。
她与那些他从来不曾认识的路人是一样的。
——
许愿走在校园开学日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都不需要看路,脚下本能地便往高一时的教室走,迎面碰上了几个有五官的人,他们是她高中三年的同班同学,有些在初中就认识了。
可他们嬉闹聊着天走过她身边,就像是没看见她。
仿佛她在梦境主人认识的世界里隐形了,消失了。
走过一段斜坡,到了体育馆门前的岔口往左走,进了第三教学楼正门,右拐,上楼梯,到了三楼便直走,第三间教室。
理科实验班,高一14班。
窗外恰好对着教学楼下来大梧桐树的树冠,绿森森的,总有麻雀在里面吵闹,有时甚至会飞进来。
许愿走进去,在昔日的同学们中间找了自己当初的位置坐下,满教室的人她全认识,满教室的人里只有她没有脸。
谁也没来跟她搭话,谁也没看她一眼。
她耐心地等,她记得这一天。
九点了。
走廊尽头略显刺耳的铃声骤然响起来,教室里静了,刚与新同学搭了会儿话的新生们老实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做好,略微紧张地等班主任进来。
教室里还有一个位置是空的,就在许愿左手边隔了一段走道再往后数两排的位置。因为有个人迟到了。
嗒,门开了,班主任秦老师走进来,讲台上威严而不失友好的开场白说了没两句,教室门被轻轻敲响,有人在门外带笑说了句不好意思。
许愿抬头看过去,就像当年那样。
一模一样的教室,一模一样的九月阳光,一模一样的门外迟到的清瘦少年。
十五岁。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这样窘迫的事情,他却不慌不忙,脸上的歉意有恰到好处的礼貌,又带着笑,谁能对着他生起气来?
秦老师反正没生气,说了句没关系,抬抬手让他进来了。
他在全班的注视下全然没有紧张的样子,单肩背着书包从容进了门。满了人的教室里只有一个空位置,那么显眼,他本该一眼就看到。
可是他当年在这间秋阳倾落的教室里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他的空位置,是与那个位置隔了右手边一条走道再往前数两排的姑娘。视线相对只一瞬,她低头移开视线,他脚下微微一慢。
但在这个梦里,他根本没有看见她,路过她身侧,径直到位置上坐好了。
讲台上的秦老师继续着她届复一届的开场白,内容无非是鼓励大家要好好学习,心无旁骛,偶尔适当地参与学校的文体活动,比如话剧比赛。
许愿没听。
当年没听,现在也没听,低着头看指甲,回想他刚才路过身侧时的脚步声。指甲上落过他的影子,仿佛就有了一份看不见的分量。
秦老师说完了开场白,又说接下来选班干部。
理科实验班里好像没几个人热衷于做班干,除了班长是三选一,其他基本是等额选举,一个位置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