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他的眼镜-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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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
“啊啊啊!!!”
一书一被子就这样走火入魔似的嚎叫起来,两个声音此起彼伏,在卧房本该温暖明媚的春日空气里回荡着。
怎么说呢,从某种意义上来看,这其实也算是成功中断了耳机和童话书之间可能爆发的争吵。
许愿:“……(反正它们好像不太正常)”
刚刚差点跟童话书吵起来的耳机趁着这机会恢复仪态,继而优雅一跃飞上了半空,清了清嗓子。
安徒生童话:“啊啊啊啊!!!”
被子:“啊啊啊啊!!!”
耳机过度礼貌的声音在这种尖叫背景音中显得很是冷静。“叫这么大声,可是会被主人听见的。”
安徒生童话“……”
被子:“……”
安静了。
童话书与被子半张着的的嘴像是被冻住了似的不动了。
耳机又轻飘飘地落回地上,嗒,它动作很轻,但吵了半天的屋里突然间太安静,这轻轻的一声竟也听得分明。
耳机对仍趴在地上的许愿又是一鞠躬,道,“好了,新手常识最后一句,对物灵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绝对不能被主人发现,否则……灰飞烟灭。”
许愿:“……”
耳机说,“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许愿:“……(你明明知道我根本发不出声音)”
屋里沉默一阵。
耳机悠悠道,“既然都没事了,那么,现在我们就去各干各的吧。如果不是像昨天那样意外情况,主人他一般晚上九点多才会回来。”
说完它便又轻轻往地上一蹬,轻飘飘地往客厅那边飞过去了。
好不容易才从刚才满屋里“啊啊啊啊”的嚎叫声中解脱出来的许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客厅的小音箱响了。
“哎呀,哎呀,你有一颗大白菜,我有一颗大青菜,大青菜啊大青菜,大白菜啊我的爱,不吃白菜不算爱……”
“你要吃个大勺子,我给你个大胖子,勺啊勺,胖啊胖,人到中年就怕胖啊就怕胖。”
这耳机明明那么一副优雅礼貌做派,为什么会喜欢这种歌?
——
晚上九点多,天早就黑了,客厅门那边传来钥匙声音。
程楚歌果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嗖嗖嗖!
屋里到处嘻嘻哈哈玩了一天的物灵们反应极快。
阳台上荡秋千的“安徒生童话”立马止住晃荡的秋千,飞回书架上去。半空里跳舞的“阿被”也是身手敏捷,迅速溜到床上去把自己折好,豆腐块一样整齐。
蓝牙耳机也不愧为家庭大队长,就这么短短几秒钟,关了客厅的音响飞回来,还顺手把被迫再地上趴了一天的许愿塞回眼镜盒里,搬起来一块溜回床头柜上躺好。
等程楚歌走进来开了灯,屋里一切如常,处处都是干干净净的,靠墙的床上白被子叠得齐整,墙角小书架上书本也在原位,床头柜上的白色蓝牙耳机连朝向也和早上走时一模一样。
他带着一阵隐约的酒气走进来,手里揉皱的香烟包随手丢在床头柜上,在床上坐了。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腿上,前额靠着手。闭了眼。
是头疼欲裂、在勉强忍耐的样子。
有个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来。嗒嗒。是细高跟鞋落在地上的声音。
他竟然带了人回来。
盒子里的许愿听见一个略偏中性的女声。
“楚歌,你需要休息。”
他没答话。
女声道,“这个案子牵涉这么广,后面有的忙。你这样下去,很可能会撑不住。”
他还是不说话,静静地坐在床上,仿佛自己是一个人在屋里。
那女声于是也不再多劝了。“算了,你今天早点睡,明天局里还有那些无聊汇报要看。真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每次写汇报都是一大堆废话。”
高跟鞋细细的声音往门口去了,却又停下来。那女声里带了三分调侃。“你今天喝得这么多,明天酒后头疼,未必有精神自己做饭吃。为了不让重金请来的大顾问饿死,我好心给你送点吃的?”
程楚歌终于说话了。“不必。”
“好歹你我夫妻一场,照顾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不必。”
“好吧,那就说再见了。”
咔嗒一声门响,夜里明亮的屋里又陷入寂静。
盒子里的许愿半天没回过神来。
……夫妻?
第5章
凌晨三点半了。
窗外夜色深沉,高楼下的整座城市都在睡梦里静默。该睡的人已经睡下,不眠人也该疲惫了。
房间里,灯仍是开着的,程楚歌也仍坐着。
但,安静的灯光里隐隐能听见平稳呼吸声。他坐着睡着了,但当然睡得并不太好。
屋里像是静止了。
他身后叠得整齐的被子忽然伸出一双雾手,憨憨地说,“唉,今天也好多瘴气啊,阿被觉得……”
床头柜上的蓝牙耳机立马嘘了一声。
被子辩解着,“主人已经睡着了。”
“他睡得很浅,很容易被吵醒的。”
被子听话地把手收回去。“那再等等……”
等得不久。
差不多凌晨四点的时候,程楚歌缓缓睁开眼睛,一言不发地望着地上出了会儿神,终于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回来关了灯,上床和衣而眠。
但又是过了许久,房间里才听见入眠呼吸声。
这都快天亮了。
别人都快醒了,他却才刚勉强睡下。
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又伸出手来,胖乎乎的手指往他脸上戳了戳,说,“主人现在睡得好沉了。”
程楚歌果然睡得深了,被自家被子戳了脸,没反应。
“开工开工,”毛茸茸的安徒生童话立马从书架上飞出去,语气里很有些抱怨,“今天又是这么多瘴气,累死了。”
咔嗒。
许愿的眼镜盒被一把打开,黑暗中,她看见蓝牙耳机凑在面前的脑袋。
耳机说,“我们要给他清扫烦恼瘴气了,你好好看着。等你虚弱期结束了你应该就是最最新手的十级物灵,清扫瘴气是日常工作。”
说完它便飞走了。
黑暗里窸窣一阵,一股极难闻的气味从床上传过来,越来越重,许愿渐渐喘不过气来。
那大概就是人类烦恼瘴气的气味,他有这样多的烦恼。
她在床头柜上都觉得难受,三只小物灵离他那么近,更是几乎快晕过去了,不敢开口,憋气憋得眼睛都瞪了起来,手里抓着白雾状的小扫帚,唰唰唰地扫着。
天渐渐亮了起来,屋里的瘴气也慢慢消了下去,总算是能呼吸了,蓝牙耳机低声哼起歌来,安徒生童话也终于能开口叽叽咕咕抱怨几句。
——
早上七点多。
春日的朝光来了,一抹淡金薄光从阳台落地窗进了屋,在地上拉出个斜方光影,床上这边仍还罩在朦胧昏暗里。
向来早起的人即使晚睡,醒得也很早。
初醒时程楚歌听见倏倏几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慌忙在空中飞过,但真睁了眼,房间里一切如常,东西都在该在的地方。
……那声音大概是没清醒时的错觉吧。
他坐起身来,微微皱着眉头揉了揉太阳穴。
昨天意在跟嫌疑人套话的饭席上喝得多了,有些宿醉的头疼,但睡眠确是治疗情绪的良方,睡得虽不久,倒是没昨晚上那么烦闷了。
头疼稍缓后他下了床,鞋也还没穿便往浴室走过去。洁癖早上起来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把自己弄干净。
过了一阵,淋浴水声从那边窸窣传来,卧房里一直紧绷着神经的三个物灵才算是松了口气。
把自己挤在书架上“安徒生童话”最先急急开口。“呸!吓死了!他睡醒前怎么老这样一点征兆都没有?”
被子也心有余悸,“真险啊,要是被发现,阿被就没啦。”
同样惊魂未定的蓝牙耳机从床头柜上轻轻飞起来,到卧房门口往浴室那边望了望,叹气。“瘴气还没扫完,像这样带着没扫完的旧瘴气就起床,他很快就会不高兴的。”
它顿了顿,自责起来。“要是我上个星期成功突破就好了……七级物灵扫瘴气很快的。”
这一阵声音低微的交谈持续得不长。
屋主人大早就要出门,洗澡洗得很快,不一会儿,浴室那边的淋浴声便停了。
拉门声。
带水的脚步声。
卧房里刚还在嘀嘀咕咕的物灵们全装出一副乖巧无事的样子,该在哪儿在哪儿,一点动静也没有。
春日清晨的阳光是微薄的,带着一层淡金色,落在人皮肤上像给人染了一层薄光。
耳机方才一时陷入自责,忘了把敞开的眼镜盒关上。
所以许愿有点疯了。
一个独居的男人洗澡时候忘了拿浴巾和换洗衣服,回了自己屋里来拿,当然不需要遮掩些什么。
她慌忙把视线转到看不见他的地方,但初做眼镜,对身体的掌控还不是很强——又或许她根本就是忍不住,目光总是一下一下地又往他那边瞟。
他是好看的。
肤色微暗,泛着热气的身体上肌肉线条起伏流畅,每一寸都蕴含着成年男人的力量。而且又是刚洗了澡,那皮肤上还有不停滑落的水印子。
身上还有伤痕,不多,但左手小臂上那条很狰狞,从视觉上来说倒又给这总是神色冷淡的人添了一份异样的野性与危险感。
男色是可以误人的。
许愿一面挣扎一面想,你好看,所以活该你倒霉被人看……我又不是故意要偷看你,谁让你自己引狼入室带我回家的。
……不,等等,她不是狼。
好在——或者诚实一点说,可惜——程楚歌衣服穿得很快,而且穿好了衣服就早餐也不吃地出门了。
——
客厅的神曲声音这么大,许愿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程楚歌的邻居还不去投诉他。
“哎呀,哎呀,你有一颗大白菜,我有一颗大青菜,大青菜啊大青菜,大白菜啊我的爱,不吃白菜不算爱……”
“你要吃个大勺子,我给你个大胖子,勺啊勺,胖啊胖,人到中年就怕胖啊就怕胖。”
只要主人不在家,家里就是物灵的天下。
程楚歌家里是童话书在阳台荡秋千,被子在半空里抖抖嗖嗖地跳舞,本该很有音乐品味的蓝牙耳机则在客厅里随着洗脑神曲的旋律优雅地晃来晃去,陶醉得很。
别人家里大概也是类似的混乱情景。反正,许愿刚才亲眼看见一口高压锅从窗外飞过,锅在拼命飞,锅里的空调遥控器则在尖声高喊——快啊快啊快啊主人就要回来了!
所以说,有时候要是突然找不到家里的什么东西,说不定就是它们趁你不在家的时候溜出去玩了,一时间没来得及赶回来,等什么时候你睡着了,才偷偷摸摸溜回来躺好。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许愿终于能动了,像在身上冻了很久的冰慢慢化开,全身回暖,有些酸麻。
这时候家里的另外三只物灵凑在眼镜盒前看着她,六只眼睛同时眨了眨,然后安徒生童话重重地呸了一声。
许愿:“……?”
蓝牙耳机很有几分羡慕。“你一出虚弱期就是七级物灵了啊……”
被子说,“好厉害啊,你以前一定跟主人很熟吧!”
许愿许久没说过话,开口时声音沙哑。“……七级?”
耳机指了指她脑袋顶上,“你有七级物灵的光环。”
……光环?
不是她想的那种吧?
她试着操纵硬邦邦的身体,没能像三个小伙伴一样长出雾气手脚,倒是两只细长的镜架微微一动,飞到了半空里。
人是不会飞的。
生平头一次无依无靠地悬在空气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稍一松懈就可能会摔下去。
许愿觉得四周的空气都是凉飕飕的。
她尽量不往下看,不太娴熟地上下晃悠着飞进了浴室,在墙上的方镜子里看见一副头上顶了个天使光环的眼镜。
光环十分圆,隐隐有一种神圣的光辉。
许愿:“……”
太傻了!
一只细长的雾手戳了戳那个光环,蓝牙耳机的声音在身后貌似礼貌地响起来。“借我戴一戴好不好!”
许愿本来张口就要说好,但顿了顿,改口说,“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个光环你玩多久都可以,但客厅音箱里放什么音乐由我说了算。”
蓝牙耳机想了很久。作为一副耳机,没有美妙的音乐它是活不下去的,但七级物灵的光环又是想要了很久的东西。
程楚歌是洁癖,他浴室里的镜子自然十分干净,干净到不必要的程度,把什么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的,那个小光环在镜子里简直是熠熠生辉。
这么圆。
这么神圣。
耳机屈服了。
“成交。”
于是自从一个月前变成眼镜店里的眼镜之后,许愿终于过上了不用成天听神曲的快活日子。
她飞到客厅去,用细长的镜架把音箱按了暂停,快乐得就像在小山堆般的假期作业上落下最后一个字。
然后她快乐地试图向几个物灵套话,想知道那个已经长大的少年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但一无所获。
人与人之间尚且时常沟通不易,跨物种的交流就更难上一层楼。这话不管怎么说都是驴头不对马嘴。
许愿问,“他有没有每天按时吃东西?”
“吃东西!”被子很开心地说,“东西好好吃,阿被最喜欢吃东西了!”
“安徒生童话”说,“吃吃吃,人类就知道吃,呸。”
许愿问,“他有没有晚上哭过?”
“啊……”被子难过起来,“哭会好伤心的,伤心很不好受的,阿被不要哭啦……”
“安徒生童话”说,“哭哭哭,人类就知道哭,呸。”
许愿问,“昨天晚上那个据说跟他有夫妻关系的人,你们以前见过没有?”
“夫妻!”被子莫名叫起来,唰地一下从床上立起来把自己打了个麻花结,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哎呀,夫妻……嗯……夫妻……哎呀,真不好意思……”
“安徒生童话”说,“夫夫夫,妻妻妻,人类就知道夫妻夫妻夫妻,思想堕落,趣味低级,呸!”
……
而当她艰难地与这两个脑回路古怪的物灵说话的时候,家庭大队长蓝牙耳机一直喜悠悠在镜子前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