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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俯首为臣-第23部分

小说: 俯首为臣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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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片模糊里,陆野找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站在墓碑一侧,手里抱着相框,一身黑色的长裙,耳边别着一朵白花,纤瘦的身影摇曳在风中。
  隔得太远了,陆野看不清唐墨脸上的表情,可这一瞬间,却感同身受般的,胸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毛毛细雨如针,飘在了心尖上。
  仪式很快就完了,过来的宾客散去,陵园归于平静,陆野起身往圈内靠近,人群进进出出,趁着保镖不注意的瞬间,陆野溜了进去。
  他没有马上上前打扰站在墓碑前的女人,陆野找了棵树,靠在一侧,从身后盯着那道身影。
  原来,这么多天没联系,是因为家里人去世了。
  不过几天没见而已,这个女人居然瘦了那么多,本来就纤细苗条的身材,这会像只剩了骨头似的,风一吹都怕散架。
  唐墨抱着爷爷的相框,站在墓碑前,漂亮的脸蛋寡白的没有丝毫血色,接连几天的运转,消耗巨大,可她却一声没吭,直到此刻,一切成埃落定。
  伍洋看着她,黑裙下的肩膀瘦弱的一把就能握住,回想起这几天唐墨的表现,从得知唐爷爷离开的消息开始,她就镇定的不像个正常人,没有哭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崩溃,一切就像是运转在正常轨迹,她安排好爷爷的所有后事,亲力亲为,正常的已经让人害怕了。
  这几天唐墨也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不论自己和宋姨怎么劝她,她都像是失了声似的,只会摇头和点头,再不然就是用笔写字。
  唐正送完最后一波宾客,返回墓园,看了眼唐墨又看了下她身边的伍洋。
  叹息一声,“照顾好她,我先走了。”
  伍洋点头,目送唐正离开后再度看向唐墨,对于唐家的事,他多少了解一些,可只有真的接触到了,才不免唏嘘。
  糖糖以前总说自己亲缘浅,和没有父母无二异。
  直到这次唐爷爷去世真正见识到,才知道,糖糖口里说的亲缘浅,原来这般浅薄。
  唐正自始至终理智的不像个刚去世亲人的模样,他不关心唐墨的情绪,不关系宋姨的状况,甚至表面并看不出一点难过,他只是忙于接待各方往来参加葬礼的宾客,周旋期间,偶尔还能谈及公司生意。
  伍洋不能理解,打断骨头连着血的关系,怎么唐正能如此对待。
  他心疼唐墨,却无法开口安慰,因为唐墨连一丁点难过都没透漏出来。
  唐墨擦了擦手上的相框,想上前摆放,结果脚下一软,一个踉跄。
  陆野站在树下,看到唐墨歪倒的身影,下意识上前,可迈了两步,脚步却被盯在原地。
  唐墨被伍洋伸手搂住,上半身靠在他怀里,卸了力后,唐墨像是软了的泥,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她咬着牙,牙龈快要碎了,可怎么也提不上力气。
  手里抱着爷爷的相框,里头照片,是爷爷慈爱的微笑,看着自己。
  唐墨掐着自己的手臂,想让自己站起来,掐的手臂青紫。
  她像是疯了一般,偏执的可怕。
  伍洋心惊,抱着她劝说,“糖糖!糖糖,松手。”
  唐墨不理他,拧着胳膊的肉,痛觉都迟顿了。
  她挣扎着抱着相框往前扑,完全不考虑摔倒的后果,伍洋箍着她的腰,奋力抱着不让她摔。
  “唐墨!你疯了是不是。”
  两人在墓碑前纠缠,落在不远处陆野眼里,姿势格外亲昵。
  挣扎一番,伍洋总算看出唐墨的想法,试探着抱着人往前几步,果然唐墨不挣扎了,抖着手把怀里的相框掏出,缓慢又珍重的摆放在墓碑前。
  然后彻底软在了伍洋怀里。
  伍洋抱着她,心有不忍,他混惯了,插科打诨的话脱口而出,但如今几句安慰的话却如鲠在喉,不知道从何说起。
  唐墨头歪在一侧,目光死死的落在墓碑上,手臂上的淤青被她自己揪的很深,看起来都痛。
  可从头到尾,她哼都没哼一声。
  可能心里的痛,远比这几道淤青来的重吧。
  伍洋深深的叹了口气,手掌贴上唐墨的头顶,把她的头硬生生扭转进怀里,不让她再看墓碑。
  “糖糖,想哭就哭出来吧。”
  不远处的树荫下,陆野背脊挺直站在那块,雨点淅淅沥沥往下落,遮住了视线模糊了身影,雾气缭绕不散,笼罩的墓碑前的两道身影。
  男人身形高大,抱着纤弱的女人,一副怜惜心疼的模样,手掌贴在女人头顶,保护式的护在怀中,两人贴合的严密,无论在谁眼中,都是关系亲昵非凡的一对。
  凉风吹过,散了一层雾气,身影轮廓更加清晰,男人眼底的疼惜毫不掩饰,唐墨缩在他怀里,没有挣扎。
  陆野定定的望着两道紧贴的人影,黑眸倒影出他们的姿势,忽的,胸口一闷,心脏裂开一条缝。
  扎在表面的细针,争先恐后往里钻,专门挑着最脆弱的一块扎下去。
  陆野眉睫轻皱,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眼神却从未离开前方。


第30章 “唐墨,看着我。”……
  在还未触及暴露的视野中; 陆野隐退了身形,迎着细雨离开了墓园。
  这处偏僻荒凉,甚少有车辆来往; 门口停着的车大多是参加葬礼的宾客; 陆野进门时没有注意; 此时目光扫过; 全是豪车,外地牌不在少数。
  陆野站在墓园门口,思绪陡然被拉长,他回想起刚才看见的墓碑; 上面的名字写的唐国立。
  饶是他再不关注新闻和报道,也听说过唐国立这个名字,白手起家; 在戎城几十年前就是风云人物了。
  都是唐姓。
  唐国立和唐墨。
  思绪稍转,一切都有了定论。
  细雨拨开云雾,有渐渐下大的趋势; 刚才来的路线都记在脑海里,陆野回忆了下,好像在两公里外有个公交站台,索性在这等着也是白费,陆野迈步迎着烟雾蒙蒙; 朝着墓园反方向离开。
  。
  墓园内,伍洋伸手替唐墨遮住头顶; 虽然效果堪微,过了会,他看天色不佳实在不便多留,便扶着人起身。
  “糖糖; 下雨了,咱们今天先回去,改天再来看爷爷吧。”
  唐墨神情已经有些恍惚了,眼里黯淡无光,良久,才接收到伍洋的声音,她缓缓转头看向墓碑,眼尾红了一瞬。
  她缓慢的点点头,拖着掉了灵魂的躯壳,一顿一顿的和伍洋走出陵园。
  上车后,伍洋把后座的干毛巾还有矿泉水塞到副驾驶的唐墨手里,车内空调打到最大。
  “赶紧擦擦头发,然后喝点水润润嗓子,别感冒了。”
  唐墨听伍洋的话,擦头,喝水,然后端正的坐在副驾驶,再没有其余动作,脸上表情也自始至终没有变化,仿佛一尊提线木偶,外人怎么说,她才有所反映。
  伍洋知道她心疾深,一会无法从唐爷爷去世这件事中走出来,可她现在完全把自己包裹起来,任由情绪闷在里面,这样下去,迟早出事。
  郊区的山林绿树都被云雾笼着一层模糊,温度低湿气大,上车好一会后背都是凉的,伍洋启动车身,调转车头开了出去。
  一路上,无数次想找点什么话题和唐墨搭讪,可一转头,副驾驶的人就靠在车窗上,出神发愣盯着窗外,除了细微的呼吸起伏,存在感接近于无。
  伍洋的开口最终也变成了无声的沉默,黑色的车身划破长风细雨,慢慢驶向市区。
  快要开进戎城市中心的时候,伍洋趁着红绿灯档口问身侧的人,“糖糖,你今天住哪?回大院还是送你去许漫那?”
  葬礼散之前,许漫特地叮嘱过伍洋,说今天她来陪唐墨,回头直接把人送去她家,但这事到底也得问过唐墨自己意思才行。
  唐墨把头从车窗上抬起来,额头抵出块红印,衬的脸更白了。
  她没办法开口,只好从随身口袋里掏出这几天携带的纸笔,在上面涂涂画画,然后递给伍洋。
  “送我回自己小区。”
  红灯跳转,车流缓慢行驶着,伍洋看到这行字,急出声劝阻,“那怎么行,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回去一个人出事怎么办。”
  唐墨把纸揣回兜里,继续靠着车窗看外面,伍洋扫了眼,无力感涌上心头。
  最终,他还是把人送回了小区,伍洋了解唐墨的性子,他今天即便把人送去了许漫家里,她就算徒步也会走回来。
  车刚停下,唐墨便拉开车门准备下去,被伍洋从身后一把拉住。
  “诶,祖宗,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啊,明天我和许漫过来找你。”
  唐墨转头,狭长的黑眸闪了闪,最终淡淡的点了下头,然后下车往楼道走去。
  伍洋坐在车里,看着人影上楼,最终消失在视野里,总感觉心头悬着一根针,拿不起放不下。
  。
  陆野终是在暴雨来临前赶上了一趟公交车,从郊区摇摇晃晃的驶向市区,在车流密集的地方下了车,然后再打的回了住所。
  车门开关间,暴雨溅起水花,砸在裤腿上,陆野身上已经差不多湿透了,回来路上这两个多小时都没能烘干,迎着瓢泼雨势,下车走进楼道。
  雨水顺着头皮滴落,模糊了视线,陆野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裤腿滴滴答答的浸湿地面一片,楼道的感应灯没亮,透着暗沉。
  雨水抹去,视野清晰了几分,陆野抬眸间,便彻底愣在了原地。
  高几梯的台阶上坐着个单薄的身影,是那个几小时前他曾特地跑去墓园寻找的身影,此时此刻,却出现在触手可及的对面。
  陆野背对着楼道,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几乎把楼道外面微弱的光亮挡了个完全,雨势大的像天快兜不住似的,倾盆而下,淅淅沥沥的砸在地面,珍珠碎玉落满地。
  唐墨抱着膝盖坐在楼梯上,纤细瘦弱的一团,像被遗弃的动物似的。
  她直愣愣的望着楼道口的男人,一步一步朝自己靠近,热源冲散了寒冷,高大的身影逐渐盖住她。
  陆野俯身,盯着唐墨头顶那个漩涡,黑眸里透出陌生的情愫,某种情绪被无声的调动着,促使他抬起手,缓慢的落在女人头上。
  蹭了蹭。
  然后寂静,空旷的楼道里,响起男人缓长,沉闷的声音。
  “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坐着?”
  紧接着便是漫长且难熬的一段无声和沉寂,陆野忍不住蹲下身,和唐墨视线持平,当看她那张脸时,心尖猛然颤动,轰然崩塌。
  唐墨在无声的流泪,大颗大颗的泪珠子从眼眶里滚落,汇聚在下巴然后滴滴答答的,和外面的雨点似的。
  只是她的眼泪流的让人心疼,像是憋的狠了,怎么都止不住。
  陆野慌了神,他无措的抬手想去替人擦眼泪,可手刚抬又愣在了半空,最终手臂微屈,慢慢的搂过唐墨的后颈,将人按在怀中。
  他轻声开口,像是怕惊扰了怀中人似的,“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终于,怀里的人似是打开了某道阀门,轰然而出的眼泪流的更凶了,唐墨拽着陆野的衣服,从闷声流泪到后面喘气声渐大,一直发不出声音的嗓子都开始冒出尖锐的唔咽,她哭的快要接不上气,一抽一抽的,躲在陆野怀里,宣泄着这些天的痛楚。
  静谧无声的楼道,高大的男人紧紧搂着怀里颤抖哭泣的女人,手掌温柔的拍在她的后背,想替她顺气,脖颈出不断传来热气喷涌,陆野觉得那块的皮肤快要烧燃了,可心口的热度更甚。
  他第一次有了感同身受的体会,怀里的女人哭的绝望又痛苦,那些沉闷哭声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点一点搁在最敏感的地方,陆野想,如果可以,他更愿意代替唐墨承受这份苦楚。
  可惜,某些感情永远不能共鸣。
  陆野害怕唐墨哭晕过去,他伸手搂着怀里的人,挖出来,满脸泪痕,苍白又憔悴。
  看的人心惊。
  “唐墨,看着我。”
  男人黑眸凝成深渊,一字一顿,盯着怀里的女人。
  唐墨从混沌里抽出意识,看向陆野,视线交汇的瞬间,喉间的哭鸣声细了点。
  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坏了似的,往下流。
  陆野盯着那滚落的泪珠,一串一串的,溢满了悲伤。
  刺眼的很。
  他低下头,气息陡然覆盖住唐墨的鼻腔,草木香和烟草味涌动,唐墨感觉眼下一烫。
  陆野小心又克制的一点一点吻过泪珠,像吻住了珍珠宝石般细心,慢慢的靠近,唇瓣滑过宝藏,然后抿进舌尖,涩涩的带着咸味。
  唐墨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一瞬间忘了流泪忘了呼吸,睁大了眼,任由男人在她脸上游曳。
  看到唐墨止了眼泪,陆野渐渐停下动作,稍稍移开了点距离。
  “回家吧。”
  两人距离隔得很近,吐字间,气息触及在脸颊,加之陆野刻意柔缓的声线,唐墨像被下了蛊,缓缓的点头,被人扶着起身,两人一起进了家门。
  客厅的灯光被点亮,瞬间光线刺目,唐墨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一瞬间还不适应,头一低,下意识往陆野肩侧靠,陆野先她一步伸手遮住了眼帘,然后等慢慢适应了才放开。
  他带着人进门安置在沙发上,然后去厨房烧水,等他端着杯子出来时,唐墨笔直端正的坐在沙发上,刚才被他按下时什么姿势,竟然一动未动,像是失去自我意识般。
  他迈步走过去,把水杯放进唐墨冰凉的手心,刚才大哭过一场,她的状态更差了,平日里总闪着光的狐狸眼被浇灭,空空荡荡的,脸上也没有半点血色,嘴唇干的裂开了缝,一动就有血丝渗出来。
  陆野皱着眉,一股烦闷从心底涌上来,不知道是气恼什么。
  他把水杯放在唐墨手里她就一直端着,陆野想如果自己不开口说接下来的话,估计唐墨就会一直这样傻愣着。
  心底长叹口气。
  他捧着女人的端杯子的手,往上移凑在嘴边,小心提醒着,“喝点水润润嗓子,别喝太急,小心伤口。”
  温水过喉,干哑发涩红肿了好多天的喉咙才后知后觉的游乐刺痛的感觉,唐墨费劲的吞咽,喝了两口就不喝了。
  陆野不勉强,接过水杯放在茶几上,看她身上也湿漉漉的带着凉意,转身从卧室里找出一套宽松的休闲服。
  “你身上都湿了,容易感冒,去洗个热水澡吧。”
  唐墨安静的接过衣物,低着头怏怏的跟随着陆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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