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满青壁 [金推]-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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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道:“这个好,拿来我试试。”花氏笑着替她戴上,这抹额中间狭窄两侧宽阔,正好可将两耳覆盖,毛茸茸地看着甚是暖和。
江氏打量了一会儿,道:“这个还不错,就是颜色暗了些,也不够精巧别致。”
老太君笑道:“正是要这样的才好,等我去了拂云庵,用这个正合适,那对护膝也用得上。”
尹夫人就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同样的抹额和护膝她也有,只不过是兔毛的——一她一看那抹额和护膝就知道是自己女儿做的。
风荷轩里又是一番景象。
靠水一栋二层小楼,一楼是间大的敞厅带两个静室,此刻楼前清波荡漾,两边桧柏松篁,厅中窗明轩净,香几玉案,角落里两盆哥窑白玉圆盆内种了黄蜜二色菊花,清艳逼人,就如淡妆素裹的小姐们一般娇雅迷人。
闻思源一早便在厅中茶案边点茶,等小姐们喝过一轮,旁边琴室和剑室内闲坐的几位青年公子才在闻若檀和闻若翡的招呼下进了敞厅。
大家刚一照面,相互都有些不好意思,尹怀洲穿了一身湖水色的素面缎袍,自觉比不上几位富贵同窗的华冠丽服,只寻了个角落静静坐下,含笑听着其他人的高谈阔论。
闻思源再次点茶,这回却有些神思不属,不是茶膏没有调好,就是注入沸水时节奏不稳,用茶筅击拂时也有些慌乱,闻思明在旁道:“姐姐怎么了?要不我来吧。”
众人齐齐看向闻思源,她俏脸微红,忙收敛心神,总算点完了这盏茶汤。闻思齐忙将茶盛入若干兔毫小盏内,一边伺候的丫头用茶盘托着奉与各位公子,轮到尹怀洲时,闻思源见他伸手取盏之际目光往这边看来,忙垂下眼睫,低头收拾茶具。
众位青年自是赞不绝口,其中有位尹怀洲的同窗,名叫黄辞远的托着茶盏笑道:“闻三小姐真是蕙质兰心,这茶点得刚刚好,色白如乳,汤花匀细,真是妙哉!”
闻思明扑哧一声笑了,与闻思齐咬耳朵:“姐姐这回的茶点得明明不好,这话也说得太过了,马屁也不是这般拍的。”闻思齐也笑着瞥了黄辞远一眼。
黄辞远见两位姑娘眼光中带着明显的嘲讽,不由神色尴尬,忙顾左右而言他,旁边的几位公子便都意味深长地打趣了他几句。
闻思源目光瞟向一边的尹怀洲,只见他神色自若,波澜不惊,两只眼睛望着窗外。
第052章 信鸽 一打一个准,你够厉……
喝过茶后; 小姐们和几位青年慢慢消除了隔阂,渐渐玩到了一起,下棋的下棋; 论书的论书; 江家两位小姐拿了钓杆跑到水边钓鱼,旁边还陪了个青年。
江涵蓉钓了一会儿; 把钓杆拿起来一看; 哎呀一声,笑道:“鱼饵又被吃了,怎么办; 都吃光了。”
江涵意道:“我刚看到沁雪阁的水榭里有; 我过去拿。”说完; 她不等姐姐阻止; 放了钓杆就往水榭那边走。
刚过了一架紫藤; 假山后迎面走来一个身穿石青色湖绸暗纹长袍的青年; 挺拔颀长,英气逼人; 她定睛一看; 却是闻若蓝。
江涵意下巴抬了一抬; 从他身边侧身而过。
闻若蓝冷笑道:“怎么,眼睛里看不见人?”
江涵意略略转身; 冷冰冰道:“闻七爷。”
她正要走,手腕却被闻若蓝一把抓住。
“你要干什么?”江涵意瞪着他,使劲儿想把手抽出来。
闻若蓝气定神闲地瞅着她; “总这副高傲的样子给谁看?这样子怎么嫁的出去?”
“嫁不嫁得出去关你什么事儿?”
闻若蓝将她手腕一带,拖到假山后,两只手撑在山壁上; 把她禁锢在中间。
“你家来问我母亲,我是中意姐姐还是妹妹,你觉得呢?”
江涵意后背贴着山壁,咬着嘴唇,耳朵已经开始泛红了。
她转过头去,低声道:“我管你中意谁。”
闻若蓝低头,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说:“你总是这么冷冰冰的,我可不喜欢。”
“不喜欢就不喜欢!你以为我想嫁给你?做梦!”
闻若蓝盯着她不说话,也不放开她。
江涵意脸已经变得绯红。
“我跟母亲说,请人去你家提亲,可好?”闻若蓝放柔了语声。
江涵意头仍是偏着,半晌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午饭摆在沁雪阁的水榭西间,热热闹闹地吃了一个多时辰才散。
饭后几位公职在身的男客都告辞离去,没走的去了外院松柏斋。老太君被丫头搀扶着回清心堂午睡,江氏见尹夫人面有倦色,便唤来尹沉壁,叫她扶自己母亲去沁雪阁的后院里休息。
其他女眷都留在水榭里说话,年轻人三三两两往风荷轩那边走,闻若青叫过尹怀洲,带他去了前院。
尹沉壁安顿好母亲,正想出来找弟弟说几句话,转了一圈却没见人,到风荷轩问了几位小姐,只闻思源轻声道:“他跟着六哥出去了,好像听六哥说是去松伯斋。”
尹沉壁只得作罢。她一上午都被几个小孩缠着在园子里嬉闹,这会儿孩子们被带去了午睡,她这才得了一点空闲,便去风荷轩的楼上整理了一下衣裳,把头发重新挽过,才又慢慢回到水榭,在顾蕊身边坐下,和她说了一会儿话。
“我已经跟六爷说过这事了,他会找机会与崔爷谈的。”
顾蕊笑着点点头。
因着人多,两姐妹也不好谈论这事,尹沉壁刚清净了没多久,璎姐儿和珏哥儿又衣冠整齐地跑来了,身后追来的嬷嬷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哥儿姐儿今儿都喊睡不着。”
江氏笑道:“今儿这么热闹的,睡得着才怪,就让他们闹一天。小孩子家,一天不睡也没什么关系。”
林氏忙把璎姐儿拘在身边,璎姐儿不依,林氏严厉地说她:“缠了你六婶婶一上午了,这会子给我好好呆在这儿。”
尹沉壁见状,忙过来携了璎姐儿的手,笑道:“跟六婶婶去园子里玩吧,珏哥儿也一起。”
两个小孩欢呼一声,跟着六婶婶跑了。林氏无奈地笑了笑,道:“也不知怎的,这孩子这么喜欢她六婶婶。”
花氏往水里丢着鱼食,眼睛往风荷轩那边飘,心神不宁地说:“这还不好,有人帮你带璎姐儿,你落得清闲一天。”
尹沉壁带着两个孩子在水边玩了一会儿,璎姐儿说:“这些都玩腻了,六婶婶我们去外头玩吧。”
“去外头?玩什么?”
珏哥儿出主意:“不如我们去打鸟。”
尹沉壁吓了一跳,“打鸟?拿什么打?”
“拿弹弓打呀!”闻嘉珏说着,从衣兜里摸出个弹弓。
“好啊好啊!”璎姐儿拍着手欢呼,尹沉壁小时候没少用弹弓在田里打过麻雀,一时玩心大起,笑道:“那咱们就去打鸟,珏哥儿以前打下来过没有?”
“打下来过的。”他认真地点着头。
三个一路说着,离了岸边往树梢间找鸟儿,许是下午鸟儿都午睡未起,一时之间连只麻雀也寻不着,不知不觉,一大两小出了垂花门,仰着头往松伯斋那边去了。
青苍绿树掩映的松伯斋里,几个男人正坐在一处说话。
闻若青与崔瑾约了几天后去崔府喝茶,完了又转头问尹怀洲学业上的事,严令打趣道:“瞧瞧,姐夫的架势摆得很足嘛。”
闻若檀和闻若翡都笑了。
崔瑾正色道:“这是正事,咱们几家都没有科举出身的,不是靠祖上的荫恩,就是马背上杀出来的天地,若怀洲真能举业有成,于他自己,于尹家都是好事一桩。”
崔瑾早年间曾有雄心壮志,想要以科举出仕,可惜现实不从人愿,这是他心中一大遗憾,见了货真价实的读书人,就不觉心生羡慕。
闻若青笑道:“正是这个理。”
尹怀洲倒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说:“我爹也是以武出身,我是没学到我爹的本事,只能读书了。”
严令拿了一面小镜子正在那儿整理自己的发冠,闻言瞪圆了眼睛,“这话说的,真是谦虚了谦虚了!”
大家正说着,就听窗子外头传来一阵欢呼:“好啊好啊!六婶婶真棒!”
闻若翡笑道:“珏哥儿和璎姐儿又在闹什么?”
“我去瞧瞧。”闻若青说罢,起身出了门。
他绕过前门,往声音来处寻过去,就见尹沉壁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不知什么东西,珏哥儿和璎姐儿两个围在她身边,小脑袋瓜都凑到了她的手上,叽叽咕咕地不知说些什么,地上还丢着把弹弓。
这时远处急急忙忙跑来一人,却是满头大汗的闻竣。
闻若青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上前两步,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两个小孩吓了一跳,赶紧蹦开,尹沉壁满脸慌张地抬起头来。
闻竣看清她手中的东西,都快哭了:“六爷!”
闻若青脸色铁青:“谁打的?”
尹沉壁心惊胆战地说:“是我……打的。”
他本来想发火的,不知怎的火苗窜了窜,熄了回去,“……你可真能啊,闻竣,把两个小捣蛋先带走。”
闻竣应了一声,上前牵了两个小孩,脚下生风地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
两小孩发现闯祸了,也不敢开口,跟着一阵疯跑。
闻若青瞧着妻子,“你跟我来。”
尹沉壁脚下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她其实也很想跑,不过虽然有两个小孩的撺掇,祸毕竟是她闯下的,跑了显然不合适。
闻若青走到一株柏树后停了下来。
“知道培养一只信鸽要花多少功夫么?”
尹沉壁不安地点了点头,又想起自己并没有养过信鸽,忙又摇摇头。
她手中还抱着那只奄奄一息的鸽子,小石头正好打在鸽子的头部,眼见是没救了。
闻若青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拿来!”
尹沉壁讪讪的,赶紧把鸽子递了过去。
闻若青摸了摸鸽子的后背,往它脚上看了一眼,“东西呢?”
她慌忙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竹管递过来。
闻若青见那小竹管封口处烫的火漆完好无损,接过来放入怀中。
“总算还有点眼色,没把重要的东西丢了。”
他抱着鸽子盯着她,她脸色沮丧,不敢抬头。
“说吧,这事儿怎么解决?”
“……什么?”
“鸽子是你打的,你想就这么算了么?”
尹沉壁松了一口气,“赔,我赔,多少钱?”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孩子似的?这是钱能解决的吗?”
“那……怎么个解决法?”她小心地问,态度很好。
“信鸽都是梓晨院里的纪师傅养的,每只鸽子纪师傅都看得跟他儿子一样,你闯了这祸,可不好解决。”闻若青叹了口气,纪师傅那儿可不好说话,还得好好想个赔礼道歉的法子。
“那我这就去找纪师傅赔礼。”尹沉壁说着便往梓晨院跑。
“回来!”
她赶紧站住,很听话地走回来。
“等客人走了,我和你好好想个周全的法子再去,你就这么去,小心他拿扫把轰你出来。”
“哦。”
“你呀你,打什么不好,做什么要把鸽子打下来?”
“我错了还不行么?”尹沉壁哭丧着脸,“我又不知道是信鸽,再说也没想打死它,本来只想打翅膀的,这不打得不够准嘛。”
“一打一个准,你够厉害了。”闻若青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抬脚走了,“行了,你去忙吧,还有一堆客人在呢。”
她到底还有哪些本事没使出来啊?
尹沉壁垂头丧气地回了沁雪阁。
尹夫人已经起来了,顾蕊正在她边上坐着,尹沉壁上前一看,见母亲精神还好,这才高兴了些。
几位贵夫人倚在美人靠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近来京里的一些趣事传闻,议论着这家儿子,那家姑娘,尹夫人也听得饶有兴趣,时不时插上一两句。
江氏主要应承着崔老夫人,但尹夫人说了话,她也会搭上几句,大家也算聊得融洽。
其实尹夫人以往病体难支,一部分是丈夫去世后心结难解,一部分是忧心家中生计,怕因此而耽搁了女儿的婚事和儿子的学业,尤其尹沉壁及笄前后那几年,见她婚事无望,自己又毫无办法,常常急得整晚睡不着觉。
如今女儿嫁得如意,儿子进了瑞庭书院也一切顺利,对丈夫的遗憾和痛心也渐渐放开了一些,尽管她有时会觉得孤单,但心情豁达放松了,精神也竟一天好过一天。
谢霜轻轻碰了碰尹沉壁的手臂,“这边有我看着,你去风荷轩那边瞧瞧,看有什么需要张罗的。”
尹沉壁忙道:“这就去。”
她进了风荷轩,一堆年轻人正围在一起看闻思齐和一个叫叶昭的步军都尉玩六博,大家都下了注,这会儿正挤在棋盘边上看得聚精会神。
闻思齐很是精于此道,攻守进退间张弛有度,不一会儿就赢了对方好几筹,小姐们这边已经堆满了不少赢过来的钱。
青年们都抢着挨个过来挑战她,闻思齐笑嘻嘻道:“换你们谁来都一样。”
伍清郦在旁推着她的胳膊,“齐姐儿好样儿的,咱们把他们的钱都赢过来!”
这边玩得热火朝天,那边一张香几上,江涵意拿着一根白铜匙箸,正拨着香炉内的香灰,那香灰撒了一桌,她犹自不觉。
闻思源也独自坐在一边,尹沉壁上前在她身边坐下,笑道:“怎么不过去玩?”
闻思源手里拿了支笔,正在一张花笺上写写画画,闻言将花笺一丢,“六嫂。”
尹沉壁朝江涵意那边扬了扬下巴,“她怎么了?”
闻思源一看也乐了,赶紧喊她:“意姐儿!”
江涵意如梦初醒,脸上一红,忙丢了手中匙箸,尹沉壁这才唤了丫头过去收拾一桌子的香灰,收拾干净了,她又自香盒内拿出一块香来,点燃放入香炉中。
闻思源也坐了过来。
江涵意问:“这什么香?闻着还不错。”
尹沉壁有些不好意思:“我前儿学着制的,大嫂闻过觉得还可以,今儿就拿来用了。”
“六嫂还会制香?”
“我见书上有这香方,就试着做了做,让你们见笑了。”
江涵意问:“香方是什么?我回去也学着制。”
尹沉壁哎呀一声,笑道:“这我还真记不住,我屋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