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满青壁 [金推]-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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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涵意问:“香方是什么?我回去也学着制。”
尹沉壁哎呀一声,笑道:“这我还真记不住,我屋里那卷《燕闲清赏笺》上面有,我这就去抄了拿过来。”
闻思源忙道:“六嫂不必麻烦,改天我去你那儿抄录便是,意姐儿不急吧?”
江涵意本是随口一问,并没放在心上,闻言便点了点头。
这时丫头端了果盘进来,尹沉壁忙起身过去接了,招呼大家来吃水果。
江涵意看着她的身影,对闻思源道:“你们家还挺养人的。”
“怎么了?”
“我上次见她得有一个月了吧,今儿见她打扮气度都有点变化,竟连香也会制了。”她看着角落里一张高几上放置的一瓶山茶,“听齐姐儿说今天这屋里的花也是她插的,看来没少下功夫。”
闻思源想了想,也笑道:“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我倒没发觉。”
片刻后闻若蓝与吕霁并肩进来,江涵意心中一跳,赶紧又低了头去拨桌上的香炉。
闻若蓝眼风往这边落了一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吕霁说着话。
“你说的那种火铳,燕云军里用得不多,真的不好使,你就别鼓捣了。”
吕霁在工部的军器局任职,分管着枪械之事,尤爱钻研这些新式武器,一门心思想改良一下目前的筒制火铳,给闻若蓝泼了冷水也没泄气,又把叶昭拉过来问话。
叶昭也摇头,“你们工部有这闲功夫搞火铳,不如让工匠把下发到咱们营里的刀枪造得更精实一些,盔甲也做耐用点,我见人家明安营的将士,手里拿的身上穿的,和咱们真不一样。”
闻若蓝有点诧异,“明安营?是怀阳王带过来的?”
“是啊,明安营的人个个耻高气昂得很,老子早想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了。”叶昭和闻若檀是同僚,在虎山大营里统领着虎伏营,早就看暂驻在那儿的明安营将士不顺眼得很了。
吕霁很无奈,“我有什么办法,上头的几个老头子不管事,下头的工厂管事也就敷衍混日子,工匠局又不归我管。”
他又问闻若蓝:“上回运到西北的那批器甲,没有耽搁吧?”
闻若蓝嗤了一声,“都等你们工部?燕云军不喝西北风去?还好西北大营里的工匠得力,我五哥监督着自己造了一批。”
第053章 赔罪 这小子真是长大了,……
几人正说着; 沁雪阁那边的婆子过来,说是晚饭已经摆好,请大家过去。
那边玩六博的众位年轻人意犹未尽; 都不想去吃饭; 江涵蓉想了一想道:“不如咱们过去玩曲水流觞,玩完了正好吃饭。”
大家都叫好; 一屋子的人这才兴兴头头地往沁雪阁那边去了。
到了水榭那边; 江氏姐妹在水榭边寻了处曲折的水带,闻思齐令人拿了酒杯过来,在那酒杯中注满了酒; 让酒杯顺流而下; 在谁面前停下; 谁便饮一杯酒; 赋诗一首。
水榭里的人也个个往那边瞧; 闻老太君笑道:“好好好!让他们年轻人玩去; 咱们看着也热闹。”
这时酒杯被一块突出的石头挡了一档,大家一看; 面前的人是尹怀洲; 不觉都笑道:“怎么先就轮到你了; 快来。”
尹怀洲饮了酒,清了清嗓子; 不疾不徐地吟道:
“远岸流山水,松伯傲风间。
碧水浮寒杯,清映庭中仙。”
水榭中顾蕊笑道:“表哥这诗倒是应景。”尹夫人微笑着点点头。
伍夫人、江夫人和花氏便问是哪家孩子; 连崔老夫人也在往那边看,尹沉壁说:“是我弟弟。”
几位夫人听闻,心中俱是暗叹了一声; 这年轻人门第太低,真真是可惜了。
一时天色渐暗,晚风绕梁,国公府的寿宴也近尾声,客人们纷纷告辞。
尹沉壁在门口送尹夫人上了马车,尹怀洲笑道:“姐姐快回吧,我和母亲一道走,明日再回书院。”
尹沉壁放下心来,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让车夫驾马而去。
这一晚,皓月当空,玉宇霜白,几家欢乐几家愁。
花氏回了府邸便抓了闻二老爷,问他觉得今日来的青年哪个好。
闻存正道:“我觉得叶昭挺好。”
花氏啐道:“你什么眼光?那叶昭不过一介武夫,没见杯子流到他跟前,他借故跑了吗?诗都做不出来,还好?”
闻存正憋了半天,才道:“那苍榆媳妇的弟弟我看还不错。”
“他的确不错,可出身门第太低了些,往后能不能有个前程也说不准,我可舍不得把源姐儿嫁给他。”
“那个什么,姓黄的也还行。”
“你说那黄辞远吧,我打听了,他父亲是工部左侍郎,家境嘛倒还算勉强匹配,就是人长得差了点。”
闻存正无奈了,“这个不好,那个也不好,那你说哪个好?”
花氏皱着眉想了半天,“哎,今日也没看到哪个合意的,源姐儿的亲事怎么就这么难?”
花氏这边发愁,甘氏倒挺开心。
她追着问自己儿子:“你真要娶江家那意姐儿?”
“对。”
“你昨儿不是说一个都不选吗?”
“都说了我改变主意了,娘怎么还问。”
“你说,江家本来看不上咱们,如今突然这般热情,别过几天怀阳王走了,他们又不愿嫁女儿了吧?”
“哪儿能呢?”
“那我明天去跟大嫂说,请她保个媒,再请媒人——你不会又改主意了吧?”
“娘!您成天操心这操心那的,一会儿担心人家改主意,一会儿又担心我改主意,都是没影儿的事,您这爱瞎想的毛病就不能改改?”
长桦院里,尹沉壁也在扶额苦思。
敬茶那天,这位纪师傅看着不是很和气吗?怎么听闻若青的口气,好像脾气很大似的,偏闻若青送完客便出门了,想找他商量一下也不行。
她想了想,只好去问秦妈妈。
秦妈妈道:“纪师傅我倒不太熟悉,只知道这位师傅在国公府住了三十多年了,几位爷和砚少爷的武功都是他教的,现今还在教珏少爷。”
“那他夫人呢?”
“这就不清楚了,从没见过,也不知道他成过亲没有。”
没有夫人?那有点不好下手啊,尹沉壁思忖着,笑道:“知道了,多谢秦妈妈。”
一会儿后闻若青回来了,问丫头:“少夫人呢?”
丫头道:“在西厢耳房里。”
西厢耳房里存着尹沉壁的嫁妆,闻若青一进去,就看见她正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他上前看了看,“找什么呢?”
“找两块皮子。”她从箱笼后探出头来,“您说,我给纪师傅做对护膝怎么样?他不是上了年纪了吗?”
“你是认真的?就你这些……东西,”他差点就说成破烂了,“好意思拿得出手?”
尹沉壁也很发愁,“就是啊,好的那块给老太君做寿礼了。”
“得了,快出来吧,纪师傅也用不着这些,别折腾了。”
尹沉壁只好合了箱笼,跟他出来。
闻若青手臂下夹了个油纸包,另只手里还提着个酒壶,大步走到院门口,回头见她没跟上来,不禁扬了扬眉,“走吧,还等什么?”
“去哪里?”尹沉壁问他。
“梓晨院啊!”
“现在就去?空着手吗?”尹沉壁有点犹豫。
“宜早不宜迟。”
“您跟我一起去吗?”
闻若青懒得搭话了,只丢给她一个“这不是废话么”的眼神。
尹沉壁赶紧跟上他,两人一前一后,往外院去了。
梓晨院的院门虚掩着,闻若青举手敲了敲院门,“师傅!”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他便推开门走了进去,尹沉壁小小心心地跟在三尺开外。
这时纪师傅正好端着水从正房后面绕过来,见了两人脸色一沉,放了水盆便去拿墙头的叉头扫把。
不好!闻若青赶紧道:“师傅,您听我说——咳咳咳——”
扫把卷起地上的灰尘,地上停着的两只鸽子呼啦啦地扑腾起来,院子里刹时鸡飞狗跳,闻若青赶紧转身把尹沉壁往外头一推,“你先出去。”
纪师傅的扫把呼呼生风,片刻便到了他脚下,“你也给我出去!”
闻若青左躲右闪,刚被纪师傅扫出门,院门已经“碰”地一声关上了。
这……尹沉壁傻了眼,真是出师不利啊!
闻若青把酒壶和油纸包递给尹沉壁,“拿着。”
她摸着还热乎乎的油纸包问:“这是什么?”
闻若青只白了她一眼,没说话,拍拍身上的灰尘,正了正衣冠,拿过她手中的东西又上前敲门。
“师傅!”
“滚!”
“师傅,我买了摘星楼的兰陵酒回来,您不打算和我喝两杯么?”
里面没说话。
闻若青清了清嗓子,笑道:“还有食味斋的烤猪肉,是我亲自去买的,挑的您最喜欢的后腿五花肉。”
良久,里边传来闷闷的一句:“今儿老太君生辰,厨房添了酒菜的。”
“哦,”闻若青道,“那师傅是不想喝兰陵酒,不想吃烤猪肉了么?那我走了,改天再来。”
片刻后门翕开一线,纪师傅探出头来,“你进来,让她走。”
闻若青笑嘻嘻地进去了,进门之际,对尹沉壁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等着。”
门又“呯”地一声关上了,尹沉壁定了定神,老老实实地候在门外。
闻若青进了院子,赶紧去屋里把食具和酒杯拿出来,在院中的石桌子上摆好。
纪师傅昂首挺胸地坐着,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张罗。
闻若青揭开油纸包,把还流着香油,金灿灿滚着辣椒粉的烤猪肉倒在盘子里,一阵诱人的香味顿时飘了出来,纪师傅不觉咽了下口水。
油纸里还有一小包香酥花生米,一小包卤豆腐干,下酒正合适不过。
他殷勤地给纪师傅斟满了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师傅,请!”
纪师傅呡了一口,他又夹了一块烤肉到师傅的碗里。
纪师傅看他一眼,吃了。
闻若青打量着院子四周。
“师傅,这院子的墙该刷一刷了。”
“那梅花桩又有些摇了,回头我让人过来钉一下。”
“哎呦,架子上那杆枪的枪头都秃了,一会儿我来磨一磨。
“师傅……”
纪师傅忍无可忍,“够了,你这兔崽子,平常怎没见你这么殷勤?”
闻若青呵呵笑着,往他杯中满上酒。
“一会儿我给小黑立个牌位,给它上注香,您老就别生气了。”
“不是,”纪师傅愤愤道,“我就想不明白了,小黑万里迢迢地飞回来,路上什么艰难险阻都过了,眼看着到了家,却被你媳妇一颗石头打死了,它犯了什么错?”
“是是是,她这不是不知道吗,不知者无罪嘛……”
“她大雁都能射下来,目力那么好,怎看不出来是家养的信鸽?别人家养的鸽子是随随便便就能打的吗?”
“对对对,一切都是她的错,我叫她来给师傅赔礼。”
“不必了,”纪师傅一摆手,“我担不起。”
“师傅……”
纪师傅瞪了他一眼,闻若青赶快住了口,隔一会儿笑道:“珏哥儿最近功课怎么样?有没有听话好好练功?”
纪师傅喝了口酒,颔首道:“挺听话的,比你小子小时候听话多了。”
“我不挺听话的吗?”
“你那叫听话?”纪师傅声如洪钟,板着脸道,“叫你走梅花桩,没一会儿你就把桩子搬了重新摆了个阵势,叫你练石锁,第二天就把我这墙上砸了个大洞,叫你转木人桩,你倒好,把木人桩给我全拆了,还说桩手的位置不对……”
“是是是,”闻若青惭愧地说,“师傅那时打我的棍子都断了好多根,扫我出门的扫把也秃了好几把。”
纪师傅撑不住笑了,“你啊你……”
此时夜色已深,月似冰轮悬挂天际,飒飒秋风摇林摧竹,一时寒声幽幽,院子里霜露渐起。
说笑间,闻若青不时瞟一瞟院门。
纪师傅看在眼里,只不动声色。
“……师傅,您看这也老半天了,要不我还是叫她进来给您赔个礼?”
“怎么,心疼你媳妇在外面站着?”
“没有没有,哪儿能呢?”
其实他倒不怕她站,反正她又不是一般女人,多站会儿也没什么关系,他……他就是怕她站得久了心下不耐烦跑掉,这不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别是真走了吧?
纪师傅见他坐立不安的样子,心中感叹:这小子真是长大了,也知道疼媳妇了……
他咳了两声,挺直身子,淡淡道:“叫她进来吧。”
闻若青大喜,赶紧三步两步跨到门口,将门一拉。
尹沉壁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后,一点也没有不耐的模样。
闻若青松了口气,“进来。”
她一声不吭地进了门,眼睛也没四处乱瞟,径直走到纪师傅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妾身给纪师傅赔礼了,还请纪师傅大人大量,原谅妾身这一回。”
纪师傅把脸转了开去。
尹沉壁只得求助地望向闻若青。
他朝桌上的酒壶递了个眼色。
她赶紧拿起酒壶,把纪师傅的酒杯倒满,又拿起闻若青的酒杯,说:“妾身真做错了,纪师傅您消消气,妾身先自罚三杯。”
说完,仰头喝干杯中之酒,又倒满一杯。
“别……”闻若青话还没说出口,她又扎扎实实地喝了两杯。
闻若青:“……”
他是叫她给师傅斟酒,可不是叫她自己喝的,这酒……很烈很烈。
纪师傅也动容了,赶紧转过身来瞅了闻若青一眼,“你怎么不拦着她?”
闻若青:“……”
喝得太快,没来得及。
尹沉壁脸涨得绯红,拿手背抹了抹嘴角,另两人紧张地看着她。
她一笑:“纪师傅,您原谅我了么?”
纪师傅的头点得像鸡啄米,“你快坐会儿吧。”
尹沉壁抬头四顾,见院子角落里摆着盆衣服,卷起袖子笑道:“我帮您把衣服洗了。”说完不等两人说话,摇摇晃晃地走了。
纪师傅都懵了:“这……”
闻若青坐下来,“别管她,她给您洗洗衣服也是该的。”
两人呡着酒说着话,眼角都暗暗挂着那边。
尹沉壁洗完了衣服,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