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妇难为 完结+番外-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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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婉仪摆摆手:“去吧,没事。”又向宋妈妈道:“妈妈别急,我心里有数的。”
总是五福堂那里已经是得罪了,既是得罪了,那便得罪罢了。总归上辈子讨好了那么些年,大太太也未曾厚待过她几回。上辈子瞧着那个吕素素只讨好了朱兆平一个,便能风生水起,平安一世,这辈子她便先抢了这个好处,等着那女人来了,且看她又能如何。
静心斋地处朱宅的最中央,左面辟出一块空地,并没有搭建房子,却是种了一片竹子,眼下竹叶青翠,清光玉润,朱兆平一路走去,渐渐平静了心扉。
屋中,朱老太爷正盘腿坐在炕上,炕桌儿上摆着一张黑漆云纹的束腰三弯腿小几,上面摆着各色茶具,还有青石茶碾,旁边的黄泥小炉上正烧着一壶茶,寥寥白烟随风而起,飞过旁边半开的小轩窗,很有一番出尘的意味。
朱兆平见着朱老太爷一身的道袍,留着雪白长胡须,一手扶着宽大的袖袂,一手轻轻转动着青石碾,绿色细软的茶沫沫从石碾缝隙里飘出,一靠近,便是悠悠茶香。
“好香!”朱兆平赞叹着在炕沿上坐下,又笑道:“祖父的境界瞧着又高了几分呢,想来不过几日,便能得道成仙了。”
朱老太爷立时就笑了:“油嘴滑舌,快,上炕,茶马上就好了。”
每次来这静心斋,朱兆平不论有多少烦心事,总能渐渐生出种风轻云淡的感觉。顺从脱鞋上炕,朱兆平看着老太爷从容不迫地碾茶,将茶沫过筛,茗贵儿送来刚刚烫过,还带着余温的建盏,老太爷将茶沫倒入其中,将盏放在盏托上,提起黄泥小茶壶,注水而入。
首次不过少许茶水,朱兆平拿起茶筅慢慢将茶沫调开,朱老太爷再次注水而入,朱兆平拿着茶筅慢慢筛打,渐渐的,茶盏中浮起乳雾白沫,好似积雪逐浪,又似杨花浮水,朱兆平将茶筅搁在小盘子里,捧起建盏喝了一口,真真是轻柔软绵,清香沁脾。
“好茶。”朱兆平搁下茶碗,只觉得满心通泰,再无一处不通爽。
朱老太爷唇角含笑,目光慈爱祥和,望着朱兆平,见他舒展了眉头,也跟着欢喜起来。
“瞧起来,新妇很是得你的欢喜。”朱老太爷慢慢说道。
朱兆平知晓此番前来所为何事,轻轻笑了两声,并不遮掩,回道:“原以为是个榆木疙瘩,再美,也不过是个木头美人,没甚好欢喜的。岂料却是个锦绣内瓤,说半点也不喜欢,那是假的,孙儿只盼着以后能夫妻和睦,结发白头。”
“你能这般想就好。”朱老太爷慢慢笑道:“所谓家和万事兴,夫妻和睦,才能其利断金。我还担心你那个倔性子,叫人家何家的姑娘,最后吃了委屈呢!”又道:“眼见着盛夏过去,你便要远赴苍桐,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贤惠人相伴,我也心安了许多。”
朱兆平捧起茶盏,又慢慢饮了一口。
却听朱老太爷又缓缓说道:“只是她到底是你母亲,便是做的哪里不对,或是不好,你也不该当众驳了她的面子。这样不好,有违孝道!”
朱兆平轻轻叹了口气:“孙儿也不想这样,只是每每瞧见她,总是心中愤然不堪,无法抑制。若是无事倒也罢了,但凡碰出个火星,孙儿便要忍耐不住了。”
朱老太爷微微闭目,淡淡说道:“她这几年虽是不甚慈爱,可到底再不曾伤害性命。”
朱兆平想起二嫂邹氏的噤缩,不禁说道:“祖父,孙儿听说家里的铺子已经开到了南寨,若不然便叫二哥去照看着,顺带将二嫂也带了去,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也总好过在家里头胆战心惊。”
赵氏苛待庶子,这些是非,朱老太爷并非不知晓。
朱兆平想了想,又道:“孙儿素来知道,母亲过得不易,总这么凑在一处,她心里不畅快,总要做出些什么,旁人也难以好过。倒不如分开,大家都能活得轻松些。”
朱老太爷立时笑了,睁开眼道:“你这孩子,嘴上说得硬,心里头到底还是有你母亲的。这事儿我应了,等着有了好时机,便将你二哥一家子分出去单过。”
第011章
能出去单过,也算是解脱了,朱兆平心里略感安慰,起身穿鞋下炕,冲着朱老太爷作揖道:“此番孙儿远赴他地,祖父在家,定要保重万千才是。”
朱老太爷抚须长笑:“莫要担忧,家里头里里外外多少人,伺候我一个老头子足够了,倒是你将要出门在外,务必要多加小心,万不可只惦记家中,倒亏了自家才是。”
朱兆平忙又作揖:“是。”又道:“祖父,原是说盛夏过后,孙儿再启程往南去,只是最近孙儿改了主意,倒不如明日回门后,回家来便开始收拾了行囊。孙儿以前少有远行,此番出门,倒有些旁的心思,想一路游玩一路去,也好看看周边的风光。”
朱老太爷如何不知,这些话虽是有几分真,但多数的,还是为着今早之事。这孩子打小就心事重,又亲眼目睹了亲娘害死了两条性命,赵氏素日里待人又多有苛责,自家立身不正在前,也难怪这孩子不愿意同她多亲近。
“你若是打定了主意,便这么定下吧!走前好生同家里人道别,莫要再生出事端才是。”
只是可惜朱老太爷一语成谶,朱兆平预备要提前走这回事,还真是又生出了许多风波来。只是这事儿还不曾搬到台面上,眼下最要紧的,却是将要的三日回门。
“知道何氏今日受了委屈,只是她既嫁进了朱家,自然还是要以朱家为重。你回去好生同她说话,明日回门去,万不可多嘴多舌,再生出是非,坏了朱家的颜面。”朱老太爷说完,摆摆手道:“行了,你先去吧!”
朱兆平扠手道:“是,孙儿知道了,孙儿这就去了。”
棠梨阁自有下人守在外头走道儿上,见着朱兆平远远来了,立时折身返回,向院子里的人汇报。
何婉仪笑道:“既是回来了,叫厨房赶紧将鸡汤银丝面和蒸饺一并端来。”
于是等着朱兆平这里进得屋里刚洗了手坐下,那食盒便被婆子拎了进来。
“都是现做的,瞧着还不错,四爷将就着用一些。”何婉仪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汤碗碟子都端了出来,最后将筷子整齐摆在碗上,笑着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朱兆平未曾料到,这何氏头一回给他开小灶,叫的竟都是他平日里最爱吃的,提起筷子不禁笑容满面,说道:“你有心了。”
何婉仪抿着唇只看着朱兆平吃,他们可是做了十几年夫妻的,不过是些他爱吃的东西,她如何能不知晓。
等着吃过饭,丫头过来收拾桌子,何婉仪同朱兆平一道,携手往东厢而去。
“有件事需得告诉你知道,你我成婚前,我便已经得了朝廷下发的委任状,要去苍梧县任职县丞,我寻思着,想携你同去,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话倒是与前世说得一般模样,只是早了一些,何婉仪这回再没有任何犹豫,只是将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般,脸上似喜非喜,又似哭非哭,将朱兆平的手拉住,连声儿都有些微的颤抖,说道:“自是愿意的,你我夫妇一体,自然是夫唱妇随,你去哪儿,我当然也要跟着去哪儿了。”
这番话,上辈子她在心里头来回说了无数次,她总是在想,若是时光能够倒回,回到那一日,那一时,在朱兆平问她的时候,她再不会说什么,父母在不远游,什么伺候婆母乃是为人媳的本分,后头更是为了给自己留个骨血,吃什么催孕的药,最后将妙音生成了那副模样。
新妇如此依恋他,朱兆平自然欢喜,将那细白的脸颊抚了抚,笑道:“都说何家二姑娘是个小酸儒,我还担心你不肯随我去,要留在家里替我尽孝呢!”
上辈子她可不就是这般做的,何婉仪垂下头,轻轻说道:“我倒是想留在父母跟前替四爷尽孝,只是瞧着太太大约也是不喜欢看见我的,我又何苦非要往她跟前凑,惹她心烦不快呢!”
朱兆平脸上的笑淡了,将何婉仪的手又攥紧了些,叹道:“今个儿你受苦了。”又道:“只是这事儿我保证只这么一回,明个儿三朝回门,便莫要往岳父岳母跟前透漏了风声,也省得老人家担心。”
何婉仪自是知道轻重的,笑道:“四爷莫要担心,我心里有数的。”
五福堂里,大太太躺在床上正长吁短叹,她的额头上带着额带,脸儿已经洗去了粉黛,瞧起来黄黄的,俨然一副身子不适的模样。
“听说老太爷将四爷叫去了静心斋,想来也是听得了风声,将四爷叫去怪罪的。如此,太太就莫气恼了,气坏了身子,还是自己个儿受罪不是?”
周妈妈搅动着一碗清心汤,柔声笑道:“这汤药差不多了,太太赶紧喝下去,也好舒坦些。”
大太太便接了那汤碗,却是一饮而尽,又拿了帕子擦拭嘴角,叹道:“以为娶回家一个福星,中间斡旋着,也好缓和些我同老四的关系,岂料却是个丧门星,这才刚进门,便惹得老四过来吵闹,为她出头,我还没做什么呢,再说去庑廊下跪也是她自己个儿说的,又不是我吩咐的。这女子瞧着像个面瓜,以前风评也是不错,怎的背地里却是这么一副坏心肝。”
周妈妈劝道:“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回太太知道了她的本性,以后提防着些就是了,不必同她多费口舌。咱们只当吃一堑长一智,到底瞧着何家和四爷的脸面,这事儿少不得得轻拿轻放了。”
可不是要轻拿轻放,她又没个护她爱她的相公,自然是要吃亏的。大太太只觉浑身乏力,又问道:“老爷呢?”
周妈妈没敢接话,只笑道:“理会老爷作甚,太太不如再睡会儿,好好歇歇身子。”
大太太心里这就明白了:“又出门鬼混去了?”不禁怒道:“你说我的命怎么这么不好,竟是嫁给了这么个短命糊涂鬼。外头脏的臭的都是好的,偏偏将我看做猛兽洪水,也不知道是眼瞎了还是心盲了。”
这般一数落,却是越说越气,只把泛黄的脸儿又涨得通红,气喘不止。周妈妈只得赶紧劝慰,如此好一会儿,才渐渐歇了絮叨,在周妈妈的服侍下,好生歇着了。
想来猫儿沾了腥荤,又哪里是忍得住的,夜里头朱兆平便又折腾了起来。此番又是夜深人静,朱兆平早早打发了下人,不许人在跟前伺候,只把屋子里点燃了几根长蜡,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印帕惩瓮褚巧砬按铡�
何婉仪涨红了脸皮,羞臊得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搁了,两辈子了,头回知道这厮竟是个色鬼。
偏朱兆平还在游说,想要何婉仪照着这册子上的模样,同他一道往极乐巫山而去。
“我,我不。”何婉仪实在要受不住朱兆平的痴缠了,偏偏心里又实在过不去那道坎儿,拉不下脸面来,干脆将脸扭向里面,两肩也缩成了一团。
朱兆平只瞧着何婉仪如此模样,便知道这事儿约莫是要成了。他原先也想过,若真是娶进门一个小酸儒,开口闭口都是规矩的,这册子,他也不再打算拿出来的。只是这几日相处下来,这新妇瞧着是个木头,芯儿里头却是活泛的。
他也是后来才听说了,那庑廊下跪之事,实则是这女人自己说的,并非母亲惩罚的。想来这女人原先是打算着先发制人的,如此心思,可谓是不单纯。然而,他心里竟是喜欢的。过分实诚的,便如二嫂邹氏,实在是活得辛苦憋屈。他看着不忍,心里却实在是看不上。他可不想要这样的婆娘。
“你便瞧上两眼,依着娘子的聪明灵慧,必定一学就会。”朱兆平还在好说歹说地劝着。
何婉仪涨红了脸羞道:“我才不学这个,你这个臊皮子没脸面的,也不嫌害臊。”
朱兆平笑道:“害臊什么,难道今个儿晨起,你心里不欢喜?我瞧着你也是挺享受的。”
说得何婉仪越发羞愧起来,回过头给了朱兆平一拳头,啐道:“呸,你个不要脸的。”说完又转头面朝墙壁。
只是朱兆平素来便爱往柳红烟翠的地方逛,耳濡目染的,早就对这些事情好奇又期盼,眼下娶了妻室,脾性瞧着又是合心意的,这种事情,自然是要咬定青山不放松的。
“你若不肯学,那就只闭着眼好好躺着就是,保管你受用。”朱兆平眼见何婉仪死活不肯,决定还是先退上一步,以后慢慢攻破了就是。
何婉仪听在耳里几欲羞愤昏厥,然而两人纠缠良久,依着朱兆平的性子,大约不会善罢甘休的,于是只好点了点头,低声道:“那你去熄灭了蜡烛。”
朱兆平立时回绝:“不成,我想要好好瞧瞧你。”
何婉仪的脸皮重新泛起了红波,心中羞怒非常,终于恼了。
“不!”何婉仪尖声喊道,将双手环起,愤怒地瞪着朱兆平。
静夜烛光摇曳,橙红色的光芒映在女人的脸盘儿上,愈发显得眉目清丽,颜色娇嫩。朱兆平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一个飞身上去,便将何婉仪扑倒在床上。
“都听你的。”
屋中的灯火陡然熄灭,只余男人细微的低喃声。夜色如此醉人,窗格外的长空上,几点星子正在闪闪发亮。
第012章
翌日,正是风和日丽,惠风和畅。
收拾妥当,朱兆平携手何婉仪同去妙心堂见老太爷和老夫人。
“一切可都准备妥当了?”朱老太爷问道。
二太太忙道:“都妥当了,父亲莫要担忧。”
朱老太爷抚了抚长须笑道:“眼下吉时已到,你们这便启程吧,莫要耽搁了好时辰。”
夫妻二人一起应是,又拜一拜,这才一同出了门去。
二太太随后跟着出了门,立在庑廊下笑道:“一路小心。”又嘱咐朱兆平:“平哥儿到了岳丈家中,定要多说好话,讨得岳父岳母的喜欢才是。”
朱兆平笑着作揖:“是,婶子之言,侄儿都记下了。”
马车慢慢驶进巷子,何婉仪耳边传来熟悉的叫卖声,是她未曾出嫁前,时常命丫头买进家门的甜豆花儿。
“玉叶。”何婉仪忽然叫道。
玉叶寻声看去,却见主子的双颊上泛着淡淡的潮红,一双眼睛仿佛暗夜深处的星子,有着别样的光芒。
朱兆平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