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妇难为 完结+番外-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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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叶。”何婉仪忽然叫道。
玉叶寻声看去,却见主子的双颊上泛着淡淡的潮红,一双眼睛仿佛暗夜深处的星子,有着别样的光芒。
朱兆平有些奇怪地看着何婉仪,却见她双目莹莹有光,指着马车外头道:“你听。”
玉叶一下子就笑了起来:“知道了,奴婢这就去买!”说着叩响了车壁,马车很快就停了下来。
“先不要去。”就在玉叶将要撩开车帘的一瞬,何婉仪却忽然改了主意:“一会儿再说吧!”这当口儿,自然不好贪图口舌之欲。
朱兆平却是明白儿,笑道:“不过一碗甜豆花儿,咱们家巷子口儿也有人家在卖,你若喜欢,以后命人买了回来。”
何婉仪摇摇头笑了:“不一样的。”娘家的豆花儿和婆家的豆花儿,味道又怎会一样?
马车又徐徐行驶了片刻,随即在何宅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何家早有人等在门口上,见着马车来了,立时迎了下来,笑道:“姑奶奶回门了。”
何婉仪扶着朱兆平的手下了马车,一瞧来人,正和上辈子一般模样,是母亲跟前最得脸的夏妈妈。
“妈妈安好?”算起上辈子,何婉仪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这位老妈妈了,不由得心酸上头,泪眼微红。
何婉仪是夏妈妈一手抱大的,眼下出阁成了旁家的人,即便瞧着气色不错,大约日子过得也舒坦,可心里哪能不生出酸楚,也跟着红了眼圈,哽咽道:“有劳二姑娘挂念,老奴一切都好。”说着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旁的二姑爷,忙又咧开嘴笑道:“得了,二姑娘,二姑爷赶紧家去吧,老爷夫人早就等在了茶厅呢!”
进得庭院,何府上下见着何婉仪二人俱是满脸堆笑,热情洋溢,一路喊着二姑娘二姑爷的,便将二人迎了进去。
何老爷同何夫人一道坐于堂上,双腮上隐有喜色,等着瞧见了那夫妻二人,更是喜形于色。
“拜见父亲,母亲。”何婉仪说着,便走上前跪倒在何父何母的跟前,丫头一旁拿着蒲团匆匆赶来,也没来得及垫在何婉仪的双膝下面。
何老爷抚着胡须微微皱眉:“这是做甚?还不赶紧起来。”
倒是何夫人早已是按捺不住,上前将何婉仪搂在怀里,先是叫了一声:“乖宝儿。”又命何婉仪抬起脸,细细看了一会儿,才泪眼含笑:“地上凉,赶紧起来吧,再伤了膝盖。”
何婉仪顺从地点点头,只是起身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呻。吟了一声。方才用力过猛,却是又伤到了昨日的伤处。
何夫人立时着慌了:“怎的,果然是伤到了?走,咱们去后头,叫娘好好看看。”
朱兆平脸上微变,他想起了今早时候,何氏膝盖上仍旧青紫斑斓的那片伤痕。
何婉仪自然也想到了,她并不愿意让母亲跟着伤心受累,将何夫人的手拉住,笑道:“娘莫急,没事的。就是刚才跪得猛了些,有些疼。”
何夫人瞧了何婉仪一眼,见她神态不似作假,才破涕而笑,嗔道:“你这丫头,一向是个慢性子,怎的今个儿竟是这般急躁。”
何婉仪笑道:“女儿想母亲和父亲了。”
这话不作假,何婉仪是真的很想很想她的父母,上辈子她过得不如意,父母亲也跟着操了许多的心。只是后来母亲病故,父亲也很快跟着撒手而去,何家后来是二叔当家,待她自然也不上心,偏偏二叔是个心术不正的,朱兆平憎恶二叔的品性,便渐渐疏远了关系,除了节气时候差人送些礼,维持个面子情,两家的关系实在是不复当初了。
何老爷抚了抚胡须,笑道:“行了,先坐下吧!”
少时,门外进来一个身量高大的男子,方进门便是爽朗大笑:“呦,侄女儿侄女婿家来了。”
何婉仪二人忙起身行礼,口中说道:“二叔大安。”
何二老爷笑道:“得了得了,都快起来。”又道:“侄女婿难得来,走,跟二叔往前院里去,你弟弟们都在那里等着你呢!”
朱兆平自然不好推辞,笑着应是,便转身又拜了拜,这才离去。
何夫人摆摆手,命屋中侍婢退下,又将何婉仪拉到屏风后,命她坐下:“你到底叫母亲看看,你那膝盖上可是有碍。”
何婉仪素来知道母亲精明,晓得她已经有所察觉,叹了口气,便弯下腰折起了裤腿,一面又装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笑道:“就知道逃不开母亲的眼睛。”
何夫人一看见那团青紫,便是倒吸一口凉气,忙又蹲下,将何婉仪另外一条腿的裤子也折了上去,这么一看,不禁落出了眼泪来:“你和我说明白,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何婉仪没说话,抿着唇静静看着何夫人。
何夫人很快便猜了出来:“我瞧着女婿看你目光甚是温和,必定不会是他。朱家的老夫人,最是和煦慈爱不过的,那就只能是你婆婆了。”说着不禁泪眼婆娑:“你说,是不是她虐待了你?”
何婉仪将裤子拉好,起身将何夫人拉着坐下,笑道:“娘莫要哭,都是小事情。”
这便是默认了,何夫人不禁柳眉倒竖:“瞧着她平日里还算是慈眉善目的,怎的背过人去竟是这般的心狠手辣。”
眼见母亲恼了,何婉仪忙劝道:“不碍事,你女婿向着我的。”又道:“也不能全都赖到她身上去,是我自己个儿去跪的,她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何夫人拧着眉问道:“那你说清楚,你为什么要自己个儿去跪着?”
何婉仪道:“原是早上去的晚了些。”
何夫人道:“你自来是不睡懒觉的,怎会去晚了。”又问:“你几时去的?”
何婉仪无奈道:“六更天的时候。”
这也不算晚了,更何况,新婚燕尔的,稍微慈爱的长辈,都会免了这几日的晨昏定省,以便小两口尽快好起来。
“真是过分。”何夫人怒气冲冲,偏又知道,这口气不忍也得忍了,遂问道:“朱家的老太爷和老夫人呢?便不曾说话?”
何婉仪笑道:“幸而未说呢,不然夫君便要挨训了。母亲不知道,那一日我才跪了没多久,夫君便去了,为了我同婆婆好一番争执,细说起来,实在是有违孝道。今个儿婆婆还躺在床上没下来,说是身上不好,起不得身。咱们都清楚,不过还是为着昨日的事罢了。”
何夫人心里稍稍好受了些:“还算是他们朱家长了些良心。”又目露怜惜,将何婉仪轻轻揽在怀里:“我儿吃苦头了。”
何婉仪笑了笑,不禁将身子又往何夫人的怀里又钻了钻。
还是母亲的怀里最温暖,何婉仪长长地舒了口气,想起上辈子她先后失了双亲后,在朱家孤苦伶仃,无依无着的,不禁说道:“娘,你便想开些,把父亲养在外面的那个儿子接回家中,就养在膝下吧!”
何夫人登时脸色大变,一把将何婉仪推开,叱道:“你胡说什么呢?”
何婉仪却好似黏糖一般又贴了上去,不顾何夫人的排斥,将何夫人紧紧抱住,低声说道:“只许那个儿子进门,女人不许进门。那孩子还小,所谓是养恩大于生恩,娘若肯自己教导,等着孩子大了,便是顾念亲娘,也不会舍了娘不管的。”
何夫人终是不再挣扎,盯着墙边的案角目光凄楚,慢慢地垂下两行眼泪,哽咽道:“可娘,娘心里却终是不甘。”
第013章
“这世上,最是拦不住的事情,就是男人要纳妾。”何婉仪将母亲的肩头轻轻拍了拍,柔声道:“好在爹并非是个拎不清的,娘就依了女儿的话,把那孩子接回家里照看。以后孩子大了,出息了,也是娘先享福,剩下的,才轮得到那女人。”
“想得美,想享福,也得瞧瞧我的心情,看我乐不乐意。”何夫人这么一说话,何婉仪便笑了,知道母亲这是肯了。
只是何夫人却是生了疑惑,将何婉仪掰正,问她:“你瞧着像是个好性子,可知女莫若母,你却是瞒不过我,你心里是个有主意的,而且也是下得去手的。以前你未曾出阁之时,这事儿也曾拿出来说过,你父亲还印帕城竽悖心阃疑桃樯桃椋愣济煌猓窀龆跏潜淞颂龋故强狭恕!�
何婉仪沉默片刻,将头又扎进了何夫人的怀里,闷着嗓子道:“昨个儿我做了个梦,梦里头,娘最后也没让那孩子进了何府。为着这事儿,爹娘很是闹了几回,外头也有人议论,说娘瞧着贤惠,实际就是个妒妇。后来,那女人还有孩子住着的院子,也不知道怎么,就起了火。两个人没逃出来,都死在了里面。大家伙都说是娘叫人烧死了他们,娘受不住气,就病了。”
还有些话是没说出口的,何婉仪将母亲紧紧抱着,默默流着眼泪。上辈子娘病了之后,就一直没好过,缠绵着熬过了冬日,在初春的时候便撒手西去了。娘病故之后,爹也跟着病了,没过两月,就也跟着去了。再然后,她就没有娘家可以依靠了。
何夫人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女儿,眼神呆滞地望着远处。
好一会儿,何婉仪从何夫人怀里挣扎起身,将何夫人的鬓发抿了抿,笑道:“娘,把那个孩子接回来吧,既能堵住了悠悠众口,以后也能有个依靠。至于那个女人,她若是愿意继续为外室,何家每月给她钱财,供她吃喝穿戴,若是不愿意,便给她一副嫁妆,由着她另嫁他人。”
何夫人目光慈爱如水,将何婉仪轻轻望着,手指纤柔,将何婉仪的脸颊轻轻拂过,叹道:“娘的乖宝长大了,看得比娘清楚,安排得也比娘周到。”
何婉仪点着头不断地笑,可眼泪却一直往下落,将母亲的手紧紧拉住,说道:“还有家里头的那些妾,都卖了吧!生不出孩子,整日里尽是争风吃醋,惹是生非了。女儿瞧着爹平日里也不是很喜欢同那些女人说笑,倒是在娘的屋子里待的时间最长。”
何夫人笑了,却又忍不住更加伤心:“都是我不争气,若是生出个儿子来,又哪里有那些女人的事。”
在这点上,何婉仪也感同身受。上辈子若是她后来生了个儿子出来,腰杆也能硬挺些。可惜她无儿,唯一的女儿本是痴傻,后来又没了。
“行了,就这么办吧!娘出去同爹商议一番,女儿刚好也在家,若是有个变故,娘也有个能商量说话的。”
何婉仪从后门走出了茶厅,羊肠石子小道,都是她以前走惯的。可惜后来这何宅二叔成了当家人,她这个出嫁女,就再也没登过何家的大门了。
“二姑娘,姑爷已经从前头回来了,正在姑娘的闺房里坐着呢!”说话的是个圆脸小丫头,何婉仪打量一番,仍旧想不起她的名字。
“知道了,你先去吧!”何婉仪笑了笑,从上辈子算起,她还真是有些日子没来这何家了。
进得院门,入目皆是魂牵梦绕的旧事物,或是角落里种的枇杷果,或是庭院当中的苗圃里,种的那些子花草。父母还在的时候,这院子一草一物都保存得很好,每次她来,都是干干净净,亮洁如初。可后来这里被改做了库房,何家就再没有一处她的立足之地了。
“相公怎么这么快就转回了?”迈脚进屋,何婉仪一眼就瞧出了,朱兆平正在生气。只是他素来教养极好,并不曾将怒火迁怒到何婉仪身上,甚至还笑了笑,说道:“你也是呢,我还当你同岳父岳母叙家常,还得好一会儿呢!”
何婉仪笑道:“母亲有事要同父亲说,我这个做女儿的,自然不好在跟前碍眼,就只好回避啦。”
朱兆平见着何婉仪说话调皮,神色竟是这几日未曾见过的舒爽,心说果然是回娘家了,这女人瞧起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却不知什么事,可是商议着,今个儿中午要给我们安置什么好吃的?”
何婉仪笑道:“就你贪嘴。”说着坐下,拎起水壶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说道:“放心吧,这可是我出嫁后第一次回娘家,保管今个儿吃到的,都是何家厨子最是拿手的饭菜。”
朱兆平听罢不禁神采奕奕,小声问道:“可有那道红烧肘子?话说上回吃到后我就念念不忘,外头哪里都没吃到那味道。”
何婉仪拿起帕子掩在了唇角,瞧了两眼朱兆平,心说上辈子他们两个可没这么多的话,笑道:“有的有的,四爷可真是的,在家也不是没给你饭吃,瞧你馋得这幅模样,活像是八辈子没吃过肘子一样。”
朱兆平笑道:“肘子倒是寻常,可何家的这道肘子,却不是寻常能吃到的。”
何婉仪笑了两声,似是不经意道:“四爷回来得这么快,可是与我那两个堂哥话不投机半句多呀?”
朱兆平一愣,四下看了看道:“你还真的什么都敢说。”
何婉仪无所谓地笑了笑:“眼下何家还是我爹当家,我娘管着后院的中馈,别说我小声的说了,便是大声叫喊,也没人敢把我说的话传了出去。”
朱兆平点点头,笑道:“岳母管束家宅有道,可是潭溪镇出了名的。”
这倒是没错,若是娘再生出个儿子,那娘必定是这潭溪镇的十全娘子了。何婉仪捧起茶碗慢慢嘬着,想着前头爹娘那里,也不知道说的如何了。
前院茶厅,何老爷感激地几乎要给何夫人下跪了,说道:“夫人只管发卖,为夫半点留恋也没有。当初若不是为了生儿子,便是夫人肯,为夫也不愿意纳了这么多女人在府里。为夫心里就只有夫人一个,夫人该是知道的。”
何夫人说不清楚心里头这会儿是该喜,还是该灰心丧气,她千般好万般好,可也抵不住无子这一条。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说道:“老爷也不必如此说,她们到底伺候老爷这么久,便把那几个成日里挑事生非的卖了便是。还有外头那个,却不知老爷可同意我的那些主意?”
何老爷笑道:“自然是同意的,只要夫人肯把儿子接回府里,那女人便归夫人处置,为夫再没半点异议。”
何夫人点点头,看来那女人便是生了儿子,也翻不起什么波浪了。
“只是一点,为妻的,还是要多嘴问一句。”何夫人凑过身去,小声问道:“那女人听说是个清倌人,跟着老爷的时候,也是清白之身,为妻素来听说,她们那条路子上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