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在长安冒牌王妃在长安-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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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汤浴室修在栖霞阁后。庭; 浴室再往后便是山体,可若往山上跑; 火随风势,极可能往山上烧,到时更退无可退; 唯一的出路只有穿过栖霞阁,再往山下跑。
步云夕道:“趁着现在火势不算太大,我们闯过去。”
李谏将目光自焰火处收回,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些,“栖霞阁只有东、西两个门,东边火势大; 我们只能从西边走。你还记得里面的路吗?先过思远堂,穿过松林石径到玉晖殿,再绕到殿后的玉兰堂,出了玉兰堂; 便是栖霞阁的西门。”
步云夕说一声好,抬脚便走。走了两步,发觉不对,回头一看,李谏仍站在原地,两眼盯着西边的漫天火光,额上豆大的汗珠正往下冒。
她急道:“哎,你别发呆啊,快走啊!”
李谏怔怔应了一声,总算跟了上去。
两人冲进了思远堂,这里尚未被西边的火势殃及,但也有浓烟从西边不断冒过来,殿堂里本就昏天黑地,加之浓烟辣眼,步云夕泪水直流几乎睁不开眼,好几次撞到案几上。
“这边……跟着我……”
李谏习惯夜里视物,抓住她的手腕让她跟着自己走。两人很快出了思远堂,来到外面的松林石径,李谏仍紧紧抓着步云夕的手腕,力道大如铁箍,自己却浑然不觉,直到步云夕吃痛让他松手,他才回过神来。
步云夕揉了揉被他勒疼的手腕,明明他额上冒着汗,可他的手却是冷冰冰的,“李易之,你好像不太对劲啊?”
李谏扶着石径一旁的松柏树干,将蒙脸的湿巾扯落,好让自己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刚才太过突然,他只来得及套上单丝长袍,那长袍不知是被浴池里的水浸了,还是被他身上的汗水沾湿了,湿漉漉地贴着他的身子,衣襟半敞,脸色苍白得像白绢,却只是摇摇头,低声说无事。
步云夕将信将疑,“前面就是玉晖殿,趁着那边还没烧起来,咱们赶紧走吧。”
按他刚才的说法,到了玉晖殿,还得绕到殿后的玉兰堂才能抵达出栖霞阁的西门,要是耽搁了,玉兰堂一旦烧了起来,他们就会被夹在中间,进退不得,生生被烧成焦炭。
宫人们早已逃了,玉晖殿空无一人,两人平安出了玉晖殿,都大大松了一口气,后面就是玉兰堂了。步云夕刚将蒙面的巾子摘掉,忽见前面一道小小的白影闪过,速度极快,一下窜上殿顶不见了。
李谏看着那白影消失的方向,剑眉微微一蹙。
“这猫逃得可真快……”步云夕低喃了一句,再一抬头,不由啊地一声愣住了。
只见前面的影壁似被染了一层霞光,在巨大的天幕下不停闪动跳跃。两人对望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跳,飞快转到殿侧,玉兰堂里果然已火舌乱窜。
步云夕奇道:“不对呀……怎会如此?”
寝阁、思远堂、玉晖殿、玉兰堂几栋建筑呈一字排开,寝阁最先起火,按说火势一路蔓延,必是从思远堂一路烧过去,可明明玉晖殿还安然无事,离寝阁最远的玉兰堂却先烧了起来,实在太过蹊跷。
蹊跷归蹊跷,眼下是逃命要紧。
“只能硬闯了,走吧。”步云夕朝李谏招呼了一声,却见他又像之前在温汤浴室时那样,怔怔看着眼前的火光,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哎?你倒是走啊?”她伸手拉他,才发觉他的手竟然在颤抖,“李易之,你犯什么浑?咱们一刻也不能再拖了……”
他毫无反应,步云夕又气又急,强行拽着他走到玉兰堂门口,里头的火苗已窜得老高,热气不停往外窜,霎时让两人呼吸为之一滞。
就在步云夕打算硬闯进去之际,李谏蓦地挣脱了被她拽着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别管我,你快走吧。”
这人真是拎不清,都什么时候了,还磨磨蹭蹭的,步云夕急道:“你胡说什么?现在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李谏似没听到她的话,转身踉跄了一下,竟然往回走。步云夕冲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李易之,你疯了吗?你要上哪儿去?玉晖殿就算现在没事,马上也会被思远堂的火殃及,你现在回去,是想死在这里吗?”
李谏猛地回过身,眸里闪着幽光,盯着步云夕厉声道:“我早就是该死之人!早就不该留这残躯于世上苟活!你独自逃命吧,不要管我!”
他抽回袖子,转身要走,忽然又回过身来,两手捧着她的脸,低头往她唇上用力一吻。
猝不及防地……
步云夕睁大眼睛,来不及恼怒,他已抬起头来,低声道:“现世贪欢,于我来说根本就是奢望。云笙,谢谢你回来找我,你是好女子,理应好好活着。你走吧,不要管我。”
猎猎火光将半边天幕染成血红色,带着腥热之气的风将两人的衣袍和长发扬起。虽只一瞬间,但步云夕看得清楚,他的眸子里有火苗在跳跃,也有无奈、不甘和绝望,然而更多的是……恐惧。
无数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猛然醒悟过来,他不喜欢点灯,习惯黑暗视物,不是因为他不喜欢光亮,而是因为畏惧,他怕火。
“李易之,你站住!”
李谏已转身迈步,并没有因为她这一声喝停下脚步。步云夕飞快上前,张开两臂将他挡住,“听着!你留下,必定葬身火海,若和我一起走,大不了两人一起葬身火海,至少黄泉路上还有个伴。”
他苦笑,“这又何必……”
“世上没有人不怕火,我也怕,但如果你相信我,我一定将你平安带出去。”步云夕没给机会他继续说,撕下一截袖子,“闭眼。”
李谏怔住,步云夕已踮起脚,用那截袖子绑住他的双眼,“看不到,你就不用怕了。”
她的衣袖拂过他的脸,痒痒的,带着一股幽香,漫天的火光消失不见了。
李谏的脑中一片空白,随即心脏一阵剧烈收缩,再然后,似有一股暖潮轰隆隆地席卷而过。大不了两人一起葬身火海,至少黄泉路上还有个伴……他忽然觉得,如此也好。
周遭的温度逐渐上升,不时有火星子窜到他们身上,他感受到一阵阵热浪从不同的方向朝他们袭来,听到她急促的喘息声和咳嗽声,还闻到头发被烧焦的味道。十指紧扣,她的手柔软又坚定,许是少了半截袖子,系在她肘后的一对小香囊,不停弹跳,不时碰到他的手臂。
他脑中不知怎的,浮起那日在她房中,她抬起玉臂对着菱花镜抹药膏时的情景,那对小巧玲珑,绣着萱草的香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还有刚才,她抬臂替他系那半截袖子时,他闻到她衣袖间一股淡淡的幽香,香气的来源,原来就是这对小香囊。
轰的一声,不知什么东西倾倒在侧,耳边传来她的一声惊呼,她一个急停,他几乎撞到她身上,心也跟着提了上去,倒不是因为害怕,只是担心她受伤。
“小心……”
步云夕道:“无事,有座珊瑚树倒了,差点被它砸到了。这白玉堂里好东西可真多,刚才还有一座半人高的翡翠卧佛,碎了一地,怪可惜的。还有一张绣着金线的波斯毯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白玉堂本就是皇上用来放置各地上贡的宝物之所……”他本想解释几句,忽然意识到,她这么说,只是担心他心里害怕,好让他分神,“云笙,我无事,你自己小心些。”
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顷刻间,那种如置身火炉,皮肉皆被炙烤的感觉消失了,空气忽然一凉,他正疑惑间,便听她轻笑一声,“我说过,会把你平安带出来的。”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直至破晓前才完全熄灭。所幸靖王布防时便考虑到这秋高气爽的天气容易失火,命人在各个宫苑都放置了足够多的大水缸,底下的人训练有素,发现起火后迅速调动各宫宿卫救火,栖霞阁虽没保住,总算将火势控制在栖霞阁内,没惊扰到圣驾。
“这靖王一定是和姐姐八字相克,你这靖王妃才当了多久,已三番四次遭险,要不是姐姐命大,都死了几回了。”崇兰宫寝阁里,小妖跪坐在步云夕身后,手里拿一把剪子,小心替她剪去被火烧焦的头发,一边剪一边愤愤不平,“你的头发原本多浓多密啊,瞧瞧现在,狗咬似的……这个靖王,到底还要连累你多少次才罢休啊?”
“头发而已,没几个月就长回来了,还好我这张沉鱼落雁的脸没遭殃,只有一些小伤疤,过几日就好了。”步云夕已梳洗过,换上新的裙子,手里正举一面小铜镜,就着矮床妆台上的大镜子,伸长了脖子前后比照,啧啧叹息,心疼不已,“话也不能这么说,上回在大慈恩寺,其实是我连累了他。昨晚这场火,许是天灾吧,这时节天干物燥的,山上风又大,最容易失火。”
小妖顿住手,吃惊地看着镜子里的步云夕,“姐姐,你变了……你以前从不替靖王说好话的,你……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第45章 我为什么要喊一个陌生人……
步云夕嗤地一笑; “这算哪门子的好话了?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正说着,素音捧着一只黄梨木锦盒进来,说是烫伤膏,“燕王殿下命人送来的; 让您先凑合用着; 他今日会打发人回长安; 说是仁安坊荐福寺一个老和尚有个烫伤膏的秘方; 涂了他调制的药膏; 伤口十日便好,且不留疤痕。”
步云夕道:“他有心了,不过我的都是小伤; 不打紧; 你回头让秋水过去道声谢,让他不必劳师动众了。”
素音又递了一只小玉瓶过来; “这瓶冰脂膏是蓝珠郡主托燕王一起送来的,也说是祛疤的,还说是南诏王宫里贵人用的。”
小妖哼了一声; “姐姐脸上被她那只猴子挠的印子还在呢,她还好意思送东西过来?我看她没安好心。”
步云夕也不想恶心自己,她只是左手手掌被灼伤,伤口不大,刚才裴太妃已亲自来看过她,也带了些药膏过来; “这冰脂膏你一会送去栖霞阁那边吧,昨晚不少宫人都受伤了。对了,那边如今情况如何?”
素音回道:“听说所有宫人都被关押起来了,王爷这会正亲自和部下在栖霞阁查看; 稍晚点还会提审阁里的宫人。”
李谏一早在崇兰宫梳洗更衣,见过裴太妃后又匆匆走了。这回骊山一应布防事务皆由他亲自掌管,昨晚这场大火简直让他颜面扫地,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他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素音出去后,房里只剩下步云夕和小妖两人,步云夕将小妖手里的剪子拿开,和她相对而坐,语气有点兴奋,“小妖,昨天那位突厥世子的话你听到了?”
“听到了啊。”
“那你打算如何?”
小妖眨着眼睛看她,似不明白她为何如此问,“什么打算如何?”
步云夕啧了一声,“小妖……不对,我应该喊你做阿史那玥月了,阿史那玥月,这名字可真好听……”
不料小妖两手捂着耳朵不悦地道:“不好听,我才不喜欢,我只有小妖这一个名字。”
步云夕有点无奈,将她两手放下,“好好好,你就叫小妖。可是小妖,你的身世如今总算大白了,你难道一点不高兴吗?那个突厥世子,是你的亲哥哥,是这个世上你真正的亲人。”
小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此事和她完全无关,“有何好高兴的?从老庄主把我带到凌霄山庄那日起,我的名字就叫小妖,我就是凌霄山庄的人,我的亲人,只有老庄主和姐姐你。我从来没想过要去寻找我的身世,我既不知那个突厥世子为何要找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想跟着姐姐你,一辈子住在焉支山,哪儿也不去。”
小妖的性情步云夕是知道的,她一旦认准了的事,便很难再改变。正如她所说,当日步青云将她从骆驼肚子下救出,带了回凌霄山庄,她便认定了步青云是她的恩人,步云夕对她好,她便认定了步云夕是她的姐姐,她一向只听这两人的话,平时除了和武星武月要好一些,凌霄山庄的其他人,她从来没真正放在心上。
步云夕不死心,又道:“可是……你难道不想知道你母亲的事?不想知道你家族的事?不想喊突厥世子一声哥哥?阿史那家族可是草原上的贵族,我记得祖父说过,阿史那在突厥语里是指高贵的狼,你出身阿史那家族,是草原上最高贵的公主。”
小妖自妆台上取了一把犀角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自己垂下的长发,“身世如何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四岁以前的事,除了记得有一个女人常常搂着我哭,有几张面孔冲着我喊妖怪外,再无其它记忆。也许我身上真的流着阿史那家族的血,但我喝焉支山的水长大,说中原话,穿中原的服饰,便连这头发,也按中原女子的样式来梳,那个突厥世子于我来说,根本就是个陌生人,我为什么要喊一个陌生人做哥哥?”
步云夕有点意外,也有点安慰,意外的是,小妖竟对自己身世的如此坦然,安慰的是,她仍将自己当成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捏了捏小妖略带婴儿肥的脸颊,“原来小妖已经长大了。那好,既然你心意已决,管他什么突厥世子突厥公主,咱们只过自己的日子。等救出玉书哥哥,咱们就回焉支山。”
李谏一直忙到傍晚时分才离开栖霞阁,面见了皇帝,交代了栖霞阁的情况,回到崇兰宫时,天色已全暗。
“王妃呢?”早上太过匆忙,换洗过后,没来得及见她一面便匆匆上山,只知她并无大碍,到底放心不下。
寝堂的东阁,晨袖和绛叶正在绣床上摆弄各色丝线,忽见李谏进来,身后跟着冬生,忙起身见礼,“王妃这会正睡着。”
李谏疑惑地隔着垂帘朝阁内看了一眼,晨袖忙解释道:“早上有好几位贵人过来探视,王妃一直不得歇息,晌午才睡下的。”
李谏了然,像皇后、宁王妃她们,是不会放过这种示好的机会的。既然还在睡觉,没打搅人家的道理,李谏正准备离开,瞥见绣床上放着一个残破的小香囊,竟有点眼熟,“这是……”
他上前拿过那香囊细看,细长的绦带,两端本应各有一只小香囊的,但这会绦带的一端已被烧断,只剩了半截,孤零零系着一只被烟火熏过,早已破损的空囊,上面绣的萱草已面目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