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在长安冒牌王妃在长安-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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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圭见他不上心,忍不住道:“你就不怕步家的人使诈?万一到时他们对你不利……”
杜玉书再次打断他; “只要剑在我手里,他们投鼠忌器,不会如何。”
何圭是个急性子,见不得杜玉书这满不在乎的样子; “要我说,何必如此周折,要不我带几个人,趁他们不备,将他们一并绑了来,逐个严刑拷问,还怕她不说吗?”
杜玉书终于抬起头来,冷冷看了他一眼,“舅父,如今我们是太子门下的人,再不是当初靠押镖混饭吃的江湖中人,凡事当以太子的利益为重。”
何圭不明所以,“我要对付步家丫头,怎么就不以太子利益为重了?”
“中秋那晚你擅作主张,在大慈恩寺暗算步云夕,差点弄死了靖王。”
何圭还是不懂,“你一直想知道迭璧剑的秘密,我不过是想着让那丫头中毒,好让步家的人用迭璧剑的秘密交换解药,哪想到那靖王竟替她挡了一针。话又说回来,太子和靖王本来就是死对头,要是靖王死了,太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杜玉书脸色沉沉,“正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太子与靖王不和,靖王大婚那天,宁王朝太子泼的脏水还未冼干净,这个时候靖王遇害,皇上会怎么想?你是怕太子的嫌疑还不够多吗?”
何圭怔了怔,一时语结。
杜玉书又道:“步云夕如今的身份是靖王妃,你对她不利,便是与靖王对着干,我们何必在此时树敌?总之,没我的吩咐,你不可轻举妄动。还有那鬼头蜾蠃,不可轻易再用。”
何圭是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想不明白杜玉书既然已投靠了太子,为何又要替步云夕掩饰身份,“真正的靖王妃大婚当天就死了,步家四丫头不过是冒名顶替躲的,你为何要替她掩饰此事?太子要是知道此事,没准可以利用此事对付靖王。”
“步老庄主对我有恩,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希望把步家置于刀尖上。”
何圭不以为然,“有恩又如何?你爹还不是把他……”
杜玉书蓦地抬眸看着他,眸中有冷而凛冽的警告,何圭心里一惊,讪讪将话打住。
杜玉书的目光又重新回到迭璧剑上,冷声道:“太子知不知道此事,于他来说并无影响,现如今,他不宜多生事端,让宁王有机可乘。”他虽投靠了太子,但并不打算什么事都让太子知道,他有他自己的谋划。
何圭看着杜玉书将剑收好,自顾在案上铺开一卷画轴,细看画上的图案,不由无奈一叹。这个外甥自小就特别聪慧,姐姐不止一次私下向他抱怨,若不是出身江湖,而是生在公侯或诗书之家,他将来定是白衣卿相,是这出身拖累了他。如今他投靠了太子,成为太子最信任的幕僚,将来太子若顺利继承大业,他便是一人之下。只是……如此荣耀,背后的代价重若千钧。
眼看杜玉书没有再理会自己的意思,他不再说什么,转身出了书房。才走几步,远远便见一人朝书房走来,遥塾窆冢笥智謇洌加罴浯偶阜忠跤糁茉獾目掌祭淞思阜帧Kν说揭槐撸故坠恚笃膊桓页鲆豢凇V钡侥侨私耸榉浚徘崆崾媪艘豢谄觳嚼肟�
李珩轻轻推开书房的门,映入眼帘的,是安静坐于案前的年轻男子,披着月白色的单衣,眉尖轻蹙,专心致志看着案上的画卷。长案的左侧摞了厚厚一叠破旧的古籍,长案两边支着灯架,柔和的烛光泻落一地,映着那张精致秀气的脸,像寂静的夜里悄然绽放的白玉兰。
大概以为何圭去而复返,他语气带着点不耐烦,“还有何事?”
李珩无声笑了笑,看了一眼四周,不满道:“怎么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
杜玉书这才抬起头来,微感诧异,下午孙长贵遣人支会他,皇上命太子进宫议事,多半会留在东宫,“殿下怎么过来了?”
李珩来到案前,在他对面坐下,“今日又被父皇训了一顿,在宫里呆得烦,干脆过来了。你这儿怎地如此冷清,连个书童也没有?莫不是他们欺负你,偷懒去了?”
杜玉书说不是,“你知我一向喜欢清净的。皇上又因何事对您不满?”
李珩轻晒一声,“九皇叔主持修建的万安桥,如今正如火如荼,就差收尾了,工部尚书上了奏疏,说从今年五月开始,户部一直拖欠工程款,导致修桥工匠的月钱发不出,好些工匠们罢工回家了。户部说是因为督桥监的账册有问题,要仔细彻查清楚,总之互相推诿。”
杜玉书奇道:“此事与殿下有关?”
李珩耸了耸肩,满不在乎,“我哪来的闲心管这破事,你又不是不知道,父皇一向偏心九皇叔,之前九皇叔信誓旦旦明年年中定能竣工,如今眼看是不能如期竣工了,父皇迁怒于户部,偏偏户部度支侍郎是我举荐的人,父皇便怀疑是我从中作梗。反正在父皇眼中,我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不肖子,好事都是丑八怪宁王的,功劳都靖王的,坏事都往我身上推,我也习惯了。”
杜玉书笑笑,“殿下不必放在心上,皇上也是一时之气罢了,哪个做父亲的不曾骂过自己的孩儿?万安桥关系到泉州百姓民生,也是岭南和福州一带进京的必经之路,若是建成,功德无量的一桩大事,皇上自然紧张。讲真,明年此桥若是建成,我还真想去见识一番,瞧瞧这用'种砺固基法'建成的桥墩到底有何神奇,竟可横跨江海,立于潮狂水急的泉州江之上。”
李珩见连杜玉书也对此桥心生向往,心里有些烦躁,“不说这破桥了。你又在琢磨这幅图?你都研究好几个月了,这破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长案上铺着的那画卷,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像一盏被镂空的宫灯,旁边写了两个字:倚焕。
杜玉书摇了摇头,“还是没有头绪,要是我爹没疯就好了,他知道的比我多。只可惜,他以前清醒的时候,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
看着杜玉书蹙起的剑眉,李珩有一丝愧疚,若不是当初他下手太狠,杜青峰大概不会疯,如果杜青峰没有疯,以杜玉书的聪明才智,也许早就破解迭璧剑和这个叫倚焕的玩意儿的秘密了,不必如今这般,天天劳神费心。
正想着,杜玉书忽然剧烈地咳了起来。
“玉郎……”李珩忙坐到他身边,轻拍他背心,见他仍咳个不停,俊脸因咳嗽而涨得通红,不由一阵惊慌,“来人……快传御医……”
杜玉书一把按住他,“不用……老毛病了,过会儿就好,咳咳……香、香囊……”
李珩手忙脚乱,从长案的屉子里翻出一只香囊递给杜玉书,又起身到倒了一杯温水过来,“玉郎,你感觉如何?可有好些?”
那香囊是李珩命御医特制的,里面皆是止咳平喘的名贵药材,杜玉书放在鼻前闻了片刻,渐渐平静下来,“不必担心,我无事。”
李珩解下身上披风,披到杜玉书身上,“就快立冬了,山上寒气重,风又大,明日你还是随我回城里,就住到东宫,我也好照应。”
“只怕诸多不便,再说,太子妃大概会不高兴。”
太子嗤了一声,“她高不高兴,与我无关,你也不必理会她。你在这儿,我三天两头往这边跑,反倒是宫里的事顾不上,又惹父皇不高兴了。”
杜玉书沉默片刻,“也是,过几日吧,这两日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太子见他答应,原本阴郁的眉目终于舒展开来,“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杜玉书从那一摞古籍里抽出一卷翻开细看,希望能从中找到与倚焕相关的线索,“我还不困,殿下若累了,先去歇息,不必管我。”
李珩笑笑,也从那堆古籍里拿了一卷,“我也不累,就在这儿陪着你吧。”
两人各自翻着古籍,一时无话,书房中只偶尔传出烛火轻爆的哔啵声。又过须臾,杜玉书轻轻咳了一声,李珩抬眸望去,半明半暗的烛火摇曳着,勾勒出杜玉书清隽又略带凉薄的侧脸……
第60章 她才发觉,自己的胸口依……
李珩微微有些发愣; 思绪一下飘回去年,初见的那一晚,也如今晚一般,天上无星也无月; 沉寂得让人发悚; 他原本只想恣意享受看着猎物们苦苦挣扎; 绝望死去的快感; 没想到猝不及防地; 自己却掉入了一个意外的陷井。
“太子殿下,求您开恩,给我一个机会将功赎罪; 我一定帮您找回来……”杜青峰跪在堂中; 哭着求他,“您行行好; 放过他们……图是我弄丢的,是我一时大意让人劫了镖,与其它人无关; 您行行好,放他们一条生路……”
但没用,他的话还没说完,又一名镖师倒下了。
太子一到长鹰镖局便亮明了身份,下令将镖局所有人都召到花厅,说要问话。长鹰镖局也和洛阳官府的人合作过; 但杜青峰这一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不过是洛阳府尹,这番太子大驾亲临,他哪敢违背。
所有人都到了花厅; 杜青峰微躬着腰,脸上带着僵硬的笑意朝太子道:“太子殿下,如您吩咐,镖局所有人都到齐了,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李珩此刻正坐在杜青峰平时坐的主位上,一名小内侍跪在一侧煎茶,茶饼,连同烹茶的器铭、露水皆是从长安带来,一时花厅里溢满了茶香。
太子接过侍从呈上的茶,悠悠品了一口,这才道:“哦?所有人都到齐了?杜掌门的家眷也到了吗?”
杜青峰的腰又弯了些,“是,所有人都到齐了。这位是我夫人,呃……犬子腿有残疾,走得慢些,马上就到了。请太子示下。”
“如此好极。”太子抿了抿唇,勾出一抹浅笑,语气也温柔似水,“听说我押镖的那幅图不见了,你可知罪?”
杜青峰当场愣住,他此时方知,原来当初请他到高昌押镖的人,竟然是太子,此刻看着太子笑意盈盈的脸,他的腿禁不住有些发抖,语不成调,“是、是……小的知罪。那贼人……功夫了得……那图值多少银子,小人愿三倍赔偿给您,不不,十、十倍赔偿给您……”
太子挑了挑眉,“哦?你真的愿意赔?”
杜青峰忙不迭点头,“愿意,小的愿意,即便倾家荡产,小的也会赔偿给您。”
太子无声地笑了笑,“杜掌门客气了,我又不缺银子。”
杜青峰悬着的心刚放了一半,却见太子用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数,似乎在数站在花厅里的镖师人数,一时大家都不明所以。
须臾,只见太子指着其中一个镖师,悠悠道:“欠我的,用命还就好了。”
立即有一位老者从太子身侧上前,来到那镖师面前,将手掌放到镖师脑袋上,也不见他如何发力,那镖师便软软地倒下了。
原来太子是成心来杀人的,花厅里顿时一阵沸腾,所有镖师都愤怒了,太子又如何,货物没了,要么赔款要么替他找回来,哪有一来便要人性命的?大家正打算拼命,这才发觉浑身发软使不上劲,原来刚才那些茶香,混入了软骨散。
太子的手便如毒舌吐信,往哪位镖师一指,那老者便如索命鬼般贴过去,按住那人的天灵盖,将那人的精魄吸走。就在杜青峰苦苦哀求、第十二个镖师倒地之际,杜玉书坐着轮椅进来了。
“你想找的那幅图我见过,我可以画出来,你放过他们。”
太子正惬意地支着下颚,心情愉悦地欣赏着那些频死之人绝望又恐惧的神色,闻言嗤地一笑,竟然有人不知天高地厚,胆敢向他提要求,就把这人放到最后吧,让他看着这些朝夕相对的人一个个在自己面前死去,大概也挺有趣的。他懒懒地扭头,想看看是哪个可怜虫这么倒霉,这一瞥之下,只觉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两日后,立冬。
天朗气清,是个适合郊游的日子,翠屏山一带风景如画,向来是长安人郊游踏青的热门去处。步云夕一行来到的时候,远远便见天上飘着几只纸鸢,凝目细看,竟是永嘉和蓝珠带着仆从在放纸鸢。
步云夕不想节外生枝,远远绕开,来到翠屏山北侧山麓的湖边。翠屏湖很大,在山与山之间,连连绵绵的一片水色,天气还不算十分寒冷,湖面上零星荡着几艘画舫。
步云夕正寻思着不知哪一艘是杜玉书的,便见其中一艘画舫上有人放了条小船,朝岸边驶来。片刻后,小船到了岸边,船上除了艄公,还有一个小书童。
书童朝步云夕揖了一礼,朗声道:“请问来的是四姑娘吗?兰舟公子请四姑娘上画舫一聚。”见与步云夕同来的三人也一起下了马,又补充道:“我们公子说了,只请四姑娘一人上画舫。”
小妖道:“姐姐,我要和你一起上去,我也想见玉书哥哥,我有话要问他。”
武星也看向步云夕,“大当家,你一人上画舫,怕是不妥。”
步云夕笑了笑,将缰绳交给武月,“无妨,你们在这儿等我。”又朝小妖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会亲口问他的,你乖乖在这儿等我。”
画舫很大,船杆和船檐上的幡条随风横飘,画舫似被施拽着于水上滑行,湖面薄雾蒸腾,远处岸边的亭台楼阁,错错落落掩映在绿荫山影之中,天地似融入一片碧青水色。
书童领着步云夕登上画舫的二楼,船仓前的两名侍女将帘子掀开,请步云夕入内。船仓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地板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毯,一脚踩进去,软绵绵的,杜玉书就坐在临窗而设的长案后,嘴角带着浅笑,静静看着步云夕。
步云夕在他面前落座,也静静看向他。
侍女进来上茶,复又退了出去,两人依旧没人开口。
步云夕在上船前便打定了主意,不能让杜玉书掌控今日的话语权,她若是先开口,气势便弱了,容易被他牵着鼻子走。但此时看着眼前的翩翩少年,她才发觉,自己的胸口依然隐隐作痛,到底是喜欢了许久的人,即便她想先开口,也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是杜玉书先开的口,“七七,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