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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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她将刚才回到客厅时就一直拿在手中的一本相册递给晏菲,“这里有一些家族的老照片,你先看看吧。至于‘宛若清秋’的故事,我会慢慢地讲给你听。原本好好的一家人,却经lì 了那么多的生死离别,如今我们有幸能够重新聚在一起,绝对是一种极大的缘分,真的应该好好珍惜。”
晏菲接过了那本看起来有些老旧的相册,同时拉着秦文岚坐到自己的身边,“文岚姐,我们一起看吧,这样我们可以共同追念那段久远的过去和那些已经逝去的家人。”
秦文岚轻轻点了点头,与晏菲一起翻看起那本相册,并不时指着里面那些泛黄的旧照片,轻声向晏菲讲述着每张照片背后的故事。
兰斯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面前这对虽然相貌迥异,可是某些神情却颇为相似的姐妹。看到她们那么亲密地在一起轻言浅笑,他竟突然产生了一种失落感,会不会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原本应该是自己家人的那些人也正聚在一起谈笑对饮?遗憾的是,那种幸福却永远也不会属于自己——
翻看完相册,晏菲从自己的手机中翻出沙迪一家人的照片给秦文岚看,并给她讲了一些关于他们的事情,当讲到沙迪那场尴尬之极的求婚时,两个人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秦文岚指着兰斯笑问道:“这个看起来又帅又酷的家伙真的是个警察吗?怎么会搞出这样的恶作剧来捉弄你的哥哥?你怎么也不管管他?”
晏菲抱住秦文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他就是个坏——警察!不过我就——喜欢他这个样子!你没看到,当时沙迪的样子有多可笑!哈哈——,我真是忍了很久才——才没有当场笑出来——”
看着这两个完全不顾形象地在自己面前放声大笑的女人,兰斯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方才心中的那丝失落感也一下子倏忽不见了。其实眼前的人不就是自己的家人和亲人吗?她们才是自己此时最应该保护和珍惜的人。
两个姐妹抱在一起终于笑够了以后,晏菲从自己的手袋中拿出了一张照片,指着照片上的人对秦文岚说:“她们也是一对姐妹,我的母亲和小姨。这张照片是在伊朗德黑兰她们的故居中拍摄的,而拍这张照片的人应该就是我的父亲。”
秦文岚看着照片,有些感慨地说:“原来你们都去了伊朗。听我的父亲讲,祖父曾经试图寻找过失散的家人。纵然他当时非常有势力,是个割据一方的军阀,可是在那种战乱纷起的世界大环境下,仅凭可怜的一点儿线索,他也只找到了你们可能去了中亚地区的消息。再后来,到了我父亲这一代,就已经基本上放qì 了寻亲的打算。人海茫茫,有多少家庭在战乱中亲人失散,骨肉分离,最终又有多少这些失散的亲人还能够有缘重聚呢?”
“我是从一本祖上传下来的《古兰经》中发现 的这张曾祖母的画像,当时虽然还不知道 她究竟是谁,可是看着她,我总会有一种悲伤的感觉,也许这就是画这幅小像的人当时的心境吧。我想,那个画这副小像的人,应该就是我们的曾祖父。文岚姐,你现在就给我讲讲‘宛若清秋’的故事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小城故事
清朝光绪末年,在南方曾有一个叫梅坊的小城,是个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也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晏清秋和秦宛若的故乡。
晏家世代都居住在梅坊,书香传家,祖上出过好几位二品以上的大员,在当地也可以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豪门大户。可是到了晏清秋父亲这一代当家时,因为痛恨朝政不堪、官员腐败,他坚决不去参加科举,从此远避仕途,图个眼不见为净。而这位晏老太爷又一向清高傲物,不屑商贾牟利之事,终致家道中落,几陷于入不敷出的境地。在晏清秋成人之后,为了支撑起这个日渐破败的家业,他开始背着父亲外出做生意。由于他为人敏慧多智,而且颇具经商头脑,竟渐渐地将生意越做越大,不出几年的时间,就让晏家恢复了昔日的风光。
秦家也是在梅坊生活了几代的大家族,秦宛若的父亲与晏老太爷更是多年的老友,平日里两家人就走得非常近,所以很早就为两家的儿女订下了娃娃亲。与晏老太爷不同的是,秦老太爷为人更为世故圆通一些,虽然他也对时政朝局有诸多不满,但还是认为读书人只有经科举入仕,为朝廷效力,才是晋身正途。秦老太爷的仕途还算是比较平顺,一直做到了四品道员。
虽然秦晏两家如今在门第上多少有了高低之分,但秦老太爷始终对晏家没有低看之意,相反。他对晏清秋这个未来的女婿还是颇为赏识的,认为这个年轻人果敢机变,眼界非凡。
可是就在两家的大人开始商量一双小儿女的婚期之时。有人突然向官府密告,晏家大少爷晏清秋一直在秘密资助革mìng 党。秦老太爷当即将晏清秋找来当面质问,得到的回答竟是,晏清秋不仅出钱支持革mìng 党起义,他本人其实也已加入了革mìng 党。秦老太爷在惊怕之余,开始劝说晏清秋断绝与革mìng 党的往来,可是无论他如何威逼利诱。甚至是用女儿的亲事相要挟,晏清秋都不为所动,坚决不同意与革mìng 党划清界线。
最终。恼怒失望之极的秦老太爷将晏清秋赶出了秦宅,随后他亲自登门去晏家退婚,明确地告诉 晏老太爷,秦家不愿将来受晏家的牵连。落得一个被满门抄斩的下场。
晏老太爷虽然不喜欢自己的儿子经商。更不支持他参加革mìng 党,但他却没有强迫晏清秋放qì 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对于秦家的退婚,他也只是一笑置之,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可是晏清秋却并不甘心放qì 这门亲事。他与秦宛若自幼一起长大,因为都知道 今后彼此会成为一家人,家里的大人们并没有阻止他们见面和来往,所以两人都早已把对方当成今生注定的伴侣。彼此间的感情极深。秦老太爷突然退婚,晏清秋当然绝不同意。三番四次地去秦家,想找秦老太爷理论甚至是恳求,却每次都吃了闭门羹。
秦家小姐秦宛若也是断然不同意父亲去晏家退婚,与父亲发生了多次争执之后,被秦老太爷关在闺房中不许出门。秦宛若虽是一名官家小姐,但性情明快刚烈,再加上她自幼丧母,所以很早就养成了坚强独立的个性。她在心腹丫鬟的帮zhù 下从秦家逃了出去,随后又与晏清秋一起离开梅坊,一直逃到北方定居下来。
两年后,他们有了一个儿子。可是幸福的日子并不长久,他们最终还是被因抓捕革mìng 党人有功已升任北省总督的秦老太爷找到了。
危急时刻,秦宛若让被全城张榜通缉的晏清秋先行逃走,她抱着孩子留下来阻挡秦老太爷和他手下的兵丁。可是无论秦宛若如何哀求,已经铁了心要除掉晏清秋的秦老太爷仍然下令手下的兵丁去追杀晏清秋。
秦宛若知道 自己无论如何也劝说不了父亲,于是她将孩子交给跟她一起出逃的那名心腹丫鬟,自己却发了疯一般地扑上去阻止那些要去追赶晏清秋的兵丁。结果一名兵丁在紧张之下,手中的枪突然间走火,击中了秦宛若的腹部。
直到此刻才知后悔不已的秦老太爷抱着自己的女儿放声大哭,却再出挽不回那渐渐逝去的生命。在临终前,秦宛若再次哀求父亲放过晏清秋和他们的孩子,并请求父亲原谅她所做的一切。
秦老太爷将女儿的遗体运回梅坊安葬,然后他辞去官职,举家从梅坊迁走,去往南方的乡下隐居,断绝了与晏家的一切来往。从此以后,他将全部心神都用在抚养他唯一的外孙上。那个秦宛若的心腹丫鬟也一直留在秦家,照顾着小姐留下的骨血。
秦老太爷去世的时候,已是民国初年,终其一生,他都没有剪去自己的发辫,更是从不承认民国,开口必称宣统爷。在他心里,虽然早已原谅了那个可怜任性的女儿,却丝毫没有减少对晏清秋的恨意,因此他绝不允许秦宛若的儿子姓晏,而是随了母姓姓秦,并且严禁家里的任何人向那孩子谈起他的父亲。
直到秦宛若的儿子长大成人之后,那个当年的丫鬟才告诉 了他这段往事,希望他将来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亲。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宛若清秋’的往事就这样一代接一代地流传了下来,可是在各自过着自己生活的后人们心中,它早已变成了一个悲伤的爱情故事,而故事里的人也渐渐蒙上了一层历史的尘埃,不再明亮鲜活。
可是今天,秦宛若和晏清秋的后人在相隔了将近一个世纪,跨越了千山万水之后,终于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重逢相认。追思往事,那段悲伤的爱情故事竟重又变得牵动人心,而秦宛若和晏清秋也再次在他们的心中活了过来。
当年晏清秋在逃脱之后,一定回来找寻过秦宛若母子,可是等待他的却是妻子惨死、儿子失踪的残酷现实。他最终是怀着怎样一种绝望的心情带着全家远走西域的呢?在他的有生之年,有没有尝试过去找回自己的儿子?不过在那个时代,几乎全世界都燃烧着战火,想来他恐怕没有太多的可能会再次回到中国。
不知那张秦宛若的小像是在什么时候画就的?晏清秋将它一直深藏在那本《古兰经》中,想是终日抚摸追忆,却再也没有向任何人谈起那个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有时候人伤得越深,就越怕将伤口示人,时间久了,甚至连自己都不愿承认曾经受过伤,更别说去面对那道旧日的伤痕。(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 姐夫
终于赶在晚饭前,那位一直忙于公务的参赞先生靳书怀回到了家中。见到家里来了客人,而且还是妻子失散多年的亲人,靳书怀文质彬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非常周到热情地与晏菲和兰斯聊了起来。当他听说兰斯是一位在职的德国警官时,不由多看了他几眼,随后就不着痕迹地转换了话题,没有继续 去探问他的具体工作内容,这一点充分显示出了他作为一名外交人员所具备的敏锐嗅觉和谨慎作风。
晚餐桌上,秦文岚向自己的丈夫讲述了她与晏菲在超市相遇的经过,并且告诉 他,晏菲还有个哥哥,从遥远的伊朗过来探望在兰巴雷内的妻子和女儿,所以她打算过几天去兰巴雷内见见他们全家。
靳书怀当即表示赞同,而且还提议选在这个周末去,这样他就可以亲自开车带她和儿子一起过去看望那些难得一见的亲人。
“这个周末你不用再加班了吗?”秦文岚问,随意的语气中多少透出些不满。
靳书怀略带歉意地一笑,“这些天实在是太忙了,都没有回家陪你和儿子吃过几顿饭,确实是我的不对。夫人你就大人大量,别再怪罪我了。我保证,这个周末我一定安排好时间,陪你和儿子去兰巴雷内,好不好?”
秦文岚一脸喜意地白了他一眼,“夸大其辞!谁敢怪罪你这个日理万机的参赞大人啊!不过这次我们可得说好了,你来当司机送我们去兰巴雷内。不许悔约,到时就算大使找你也不行!”
“好好好,一切都听夫人大人的。大使也让他靠边站,这样总行了吧?”靳书怀满脸堆笑地哄着自己的妻子,轻轻拉住她的一只手,很自然地流露出一种亲密之意。
“文岚姐,你们这样在儿子面前秀恩爱,可不太像中国父母应有的做派啊!”晏菲玩笑着说。
“他总是这样,儿子都已经见怪不怪了。”秦文岚故作嗔怪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脸上却是一副无比受用的神情。
一直坐在那里安静吃饭的儿子忽然说了一句:“爸爸搂着妈妈跳舞时的样子才奇怪呢,屁股一直扭啊扭的——”
秦文岚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尴尬,这回是真的嗔怪地瞪了自己的丈夫一眼。怪他当时忘记了关上书房的门。
靳书怀却是难得地哈哈一笑,拍着儿子的头说:“好小子,竟然偷看爸爸妈妈跳舞,还敢批评爸爸的舞姿难看。小心爸爸以后不教你怎么跟漂亮女孩子一起跳舞。”
“别怕他。儿子,他不教你我教你,妈妈跳的舞一定比他跳得好kàn 。”秦文岚笑着替儿子撑腰。
“嗯,那以后就只有我能和妈妈跳舞,让爸爸搂着那些胖大使们去跳吧。”
屋里顿时响起了愉快的笑声……
从秦文岚家告别出来,兰斯一边开车一边说:“看来我们的这位姐夫为人还不错,应该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种圆滑世故的讨厌政客。”
“我也是这么觉得。文岚姐确实找到了一个十分爱她的好老公。一想到我们彼此都成了亲人,我至今还有一种做梦的感觉。兰斯。在前面那个路口停一下,我们去海边走走吧。我想吹吹海风,让自己清醒一下。”晏菲的脸上露出一个略带醉意的笑容,“哦,对了,记得从后备箱里取两瓶今天刚在超市买的啤酒带上。“
兰斯把车从滨海公路上转了下来,停在了海边,笑问道:“你确定吗,亲爱的?酒后驾车可是违法的。”
晏菲嘻嘻一笑,“有人对我说过,在这里,不被警察看到就不违法。何况在这里酒后驾车确实是不违法的,你不记得昨天从我们对面开过去的那个法国女人吗?她一只手里拿着酒瓶,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根点着的烟,竟然还能把车开得飞快,当时站在路口指挥交通的那个警察叔叔都看呆了,嘴里的哨子怎么吹都吹不响——”
兰斯笑着对这个正处于极度兴奋状态的小女人摇了摇头,开门下了车,从车头前转到晏菲坐着的这一侧,打开车门,将她抱下了车,然后一直抱着她走到海滩上,才将她轻轻放了下来。
晏菲坐在那里,将头枕在兰斯的肩上,轻声问:“你想过要寻找自己的家人吗?”
兰斯伸臂将晏菲拢在怀里,微微叹息了一声:“其实,我曾经找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