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蝶一梦周-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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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武林盟主的资本
古镇石板路的小巷展向两侧,掩映在松柏中的黄墙略覆斑驳。雾已添了,别于他处的烟霭重重泛起,萦纡在古寺寻幽般的含山上。这是间很简陋的小木屋,孤孤单单地藏在山腰上。木屋的门是半开着的,暮风响动,几经开阖,牵扯出“吱呀吱呀”的朽意,桃木的气息混了室内散逸的焚檀,带着说不出的平和。
“主人秋缺,意谐“求阙”音,时能属文,好饮且多谲,有赋名为《夜酤》:狷狂自持,唯务醉饱。”
深深的巷陌将人的思绪拉得好长,含山之上,每一间屋舍,不论大小,都会有这样一行用以介绍主人的文字,而秋缺的,无疑是这里近来的一个谜题。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来到这的,也包括他自己,每每有人问起,便只能引《庄子。齐物论》:“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再问,秋缺就不做声了,疑者只能叹着气,自语道:“那大概是从梦里来的了。”
痩风瘦马,踩着几夜冷韵,给原本寻常的日子带来了一些寒意。秋缺还是往日的模样,兀自立在谡谡长风中,一身白衣如雪,手搭一把折扇,是水墨微言的格调,惊才风逸。
立在树梢下,只秋缺一人,晚风依着枯木,偶时也能听到淙淙溪涧,平抚人的心泉,而他的脑海中,却并不平静
四个毫不相干的人影,慢慢地变得淡然,而后渐次叠在秋缺的最后一份记忆中。侠客、游吟者、权臣、天几境修士……
几世为人的经历已将他的心魂剌伤,多少个无人的夜晚里,他辨不清哪里是虚妄,哪里又归属现实,他看得倦了,只知道跟着环境走,在这样一个满是“他人”影子的世界里,所谓的“本我”实在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东西。“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啷啷”
跌宕的钟声缓缓传来,是山上宗门的传讯,一缕似有若无的记忆告诉秋缺,含山岭的宗门名唤“霖隐”,而他,似乎就是那宗门的门主
枯坐在一块几丈见方的岩石上,秋缺并没有起身的意思,的确,这样的一个小宗门,恐怕也要搞出不少麻烦事,他怎么说也曾名掣天下,傲睨一世!相比“武林盟主”的恩仇快意,屈身到那样一个地方,处处受制于人,确已不是什么好事…
东面,初阳割破了云流,并泛出一阵暖意。
秋缺身为九阶天几境强者,早已可以不依仗六识来感知世界。丝丝缕缕的风尘,伴着他的意识慢慢延伸,宝刹、叠云、雪峰,难以悉数描摹的重重景致,深深地刻印在秋缺的魂识中,他的心魂仿佛能穿透一些烟霭,抵达往事的归宿
万里霄汉之外,行乞者的苦苦哀求、酒肆中的破骂与戏谑,甚至连区区县官和小妾的床笫之欢,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对。”轻微地揉了一下太阳穴,秋缺不禁顿了顿,暗道:“自己现在的什么“九阶天几境”在这里究竟是个什么段位,怎么能将世界感知的这么清楚。”
微微皱了下眉,记忆在秋缺的苦苦探寻中,艰涩地流淌着,“华山论剑”、“吸功**”、“疾风知劲草”几世叠加起来的记忆,使得各种琐屑,在一时间充斥了秋缺的大脑。一炷香两炷香半个时辰随着时间的推移,秋缺便愈加接近着更有效的信息。
“嘭!”骤然间,秋缺的身躯猛地一震,而后喃喃出声:“修者九重九阶,共九九八十一层,武者一重初华境、二重晋华境、三重名华境、四重法华境、五重玄华境、六重道临境、七重念昧境、八重岁荒境、九重天几境!”
“”
紧紧地吸入一口气,旋即缓缓呼出,秋缺难以抑制地抖了抖嘴角:“这这不是吧,自己刚到这里,随随便便就修到满阶了?”“不科学啊,我修为这么强,怎么没感觉到周身上有传说中毁天灭地的力量啊”
“难道说是刚刚临世的缘故,体内原力受到限制?”
设想过几个推论之后,秋缺略一分析,便将真气引至奇经八脉之中,而后忽然手臂一抖,修长的手指凌空一扣,指节寸寸暴起,再借着风力顺手一抓,竟抓出一条风龙,嘶吼之际,四周草木伏地,鸟兽奔走。
秋缺见状,不由面露喜色,有了仙侠原力在经脉中的加持,自己的内力也可以扩增到数倍之余,再使出这“龙爪手”,威力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不好。”秋缺一拍脑门,似是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不知何时,一枚血红色的符篆,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是中阶的传送类符篆,在前世的记忆中,可用来迅速遁回宗门。
秋缺毫不犹疑,食指一掐,淡蓝色的光辉缓慢地将其包裹,看到这,才松口气,嘿嘿笑道:“我这么牛的人,可不能随便地交代在这,还是先回宗门看看,等实力恢复了,再出来搞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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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满级,没装备?
白玉石阶在风中隐约,粉碎了暖阳照起的轻柔,淡蓝色的微芒消弭之际,再度出现在秋缺眼中的,已然是一块烫金鎏质的匾额,“清”、“隽”、“横”、“斜”的笔力,傲梅一般,舒展着四个“章草”书成的大字――“霖隐天南”!来不及观察周围细貌,秋缺几步迈出,甫一抬首,竟是云山万殿之态,横生烟涛数里。
正前方,望不到边际的岫岩玉阶笔直地铺展而出,四周亭阁碧翠,宛若玉质,就连阁楼下方竞相生长的草木,也好像是墨玉雕刻而成。此时,秋缺微微低头,一股丰盈、辗转的温润便扑面而来,拉近了来看,纤维粒状的结构,稍稍有一点透明,蓝绿混匀的色斑,也是秋缺最熟悉的。
“咳咳!”
秋缺猛地咳了出声,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掀出一抹笑意,这整座山崖的前殿恐怕都是“南阳独山玉”雕出的!这就是我的宗门?我是宗主?“我…”几世攒下来的运气没白来啊,自己刚刚到这,就一套神装了,加上满满的主角“跨阶”光环,那还有个啥竞争力?套路有的我全有!我不无敌谁无敌?唉!谁堪敌手共论剑?怨天怨地怨无敌
想到这些,秋缺已将目光锁定在了前四十五度角的天空,身上淡淡的“忧伤”与“寂寞”也跟着山间缭绕的雾气起伏纵横缔交的事情早就规划到位,诸事完结,便是鏖战八荒、九界天道、十方武极的事了
“嗝嗝,宗主?”
突来的问询,惊得秋缺一愣,声音微酣,却像是从酒中泡过一样,还有那两个饱嗝,隔着耳膜都闻到一股酒气,砂砾砾的,让人感到十分不自在。
回过身,才看清刚才说话的是个老头,在秋缺面前,就这么忽左忽右的晃着,好像随时都想倒在一边,闪掠而过的记忆,迅速让秋缺回了出声:“老酒?”
“老酒”不是喝的酒,是说眼前的这个醉汉,一身衣着十分邋遢,却没有一点不和谐的味道,反而在空气中散出缕缕酒香,是那种特别陈的酒才有的老酒香,秋缺能认出他,有一半的关系是因为他身上散发的气息。
“北窗三友,“酒随意”见过宗主。”
听到秋缺的回复,那酒老儿似是醒了大半的酒,左右摇摆的躯身,渐渐地定在一个古树下,发出的声音也清楚了许多。一息过后,未及秋缺开口,酒随意竟又灌了口酒,接着道:“上次我见宗主时,宗主和小老儿我不过同在八重岁荒境,这短短的时间里,宗主已达至天几之境,唉,惭愧呐,惭愧。”
和“老酒”交换了几次目光,秋缺莞尔,酒随意口中说着“惭愧”,脸上却迎着愉悦的红光,显然是因自己修为的提升,感到宽慰。在秋缺这一世的记忆中,他交游不广,那“北窗三友”取自白乐天的诗文,分别是琴友、酒友、诗友,这三位,是少数能担得起秋缺信任的人。
骤然间,就在秋缺打量着眼下这个老头的时候,突然感到对方体内在无意间,荡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只这一点点的波动,就像是几千把相继刺出的兵刃,比之自己之前在树林打出的“龙爪手”,不知强悍了多少倍!
“老酒,我那啥”理了理头绪,秋缺大致知道了正常情况下,武者八重应有多大的力量,自己与其相比,就仿若泥流和大海一般,只得找了个勉强点的借口,道:“我好像在先前突破的时候,出了点问题,你能不能帮我看看,看怎么恢复实力”
“实力?哈哈哈,宗主的实力不是一直如此么?”
“啊?”,“”秋缺一咬牙,心知不讲出具体的情况是过不了关了,又微微颔首,道:“老酒,不瞒你说,我现在用不了法诀”
人在树梢下,酒随意仰着脖子往口里倒酒,涨红了脸,口齿也是一阵囫囵,险些将那一大口酒呛出,又一个深呼吸,才接口道:“咳咳,宗主说笑了,就小老儿我目前知道的,你好像还没修习过法诀什么的”
将整理好的长发胡乱地拨到一边,秋缺的一边脸红正好能被挡住,微微地顿了下,而后小声嚅嗫道:“原来”,“哦哦这这样哦”,“那我这就去研习这就去”
霖隐天南的藏经阁同样颇具规模,眨巴了几下眼睛,秋缺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就直接令“老酒”将自己带了过来,上一眼的景象还只是雕栏画栋,耳边听过几响风声,再一张开眼,就见了一排排直立在屋舍内的书架,四下里除自己外,空无一人,连酒随意都没有跟来。
古褐色的木质书架,迎着秋缺一字排开,古木渗透出的清香,此时像是有了形体一般,将他裹在其中,附着在木架上的梨木花纹也不同寻常时能见到的,只一触,便知不是凡品。不知何故,四围都封闭着的阁楼内,竟有缕缕微风携着凉意滑出,想来,此处的通风也一定极佳。
秋缺此时没有兴趣研究楼阁的构造,九阶天几境的魂识全开,紧接着双足一分,就向着旁侧的楼梯处急速掠过,一时间,“咯噔”“咯噔”的登楼声接连响彻,闪躲不及的缘故,里面的木架有了不少处被秋缺撞翻,要是由外人看来,秋缺此时全然不像是一宗之主,而是个彻头彻尾的匹夫盗贼。
很快,秋缺的手中多了数卷古帛,通体皆呈墨绿色,看起来和普通法诀无异,但只要稍加留意,就能看出标在它们上方的品阶。
“天品法诀――檐玲梵呗”
“天品法诀――叠涵如心诀”
“天品法诀――顺逆同流”
“”
秋缺的脸上早就堆满了笑意,主角碰运气捡个一两本“天阶功法”的故事并不少见,可像他这样,随手就拿出个一二十本任意挑的还真是稀罕事,手掌一摊,“檐玲梵呗”的法诀便随之显入秋缺眼帘
“萨摩诃萨,鄂加骆戈,如是我闻,在舍卫国,祗树独园,与”秋缺合上双目,繁复呢喃:“萨摩,嗯,嗯对萨摩诃萨,鄂加骆戈萨摩”
“萨摩诃萨,鄂加骆戈”
一秒钟过去两秒钟过去三秒钟骤然间!秋缺霍然起身,脸色阴晴不定,“萨摩雾草,这都哪门子鬼话?到底怎么个修法啊?”捋了捋方才奔走时弄乱的发丝,一个个完本的小说世界,依次在秋缺脑海中浮现,再看他面庞上的神情,也愈渐地从失望转为绝望不合套路啊!按常理来讲,此时应该脑门金光一闪,而后法诀真谛自然刻露而出啊法诀太高级,自己等级不足,无法解锁?不对啊我早就是满级了啊
仍不死心的秋缺,将悬置在一侧的法诀尽数打开,“凡品”、“天品”、“源品”、“”一时间,各式各样法诀的光芒曜满了一层的屋阁,而这之中,无一例外的,尽是完全不通的“玄言”!
“我凑,你搞我?连个凡品法诀都没得修?”
“这,这是bug啊!满级没装备,没技能?”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尴尬了”
“看别人成天跨阶杀这个、杀那个,难不成我要让别人跨阶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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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国势
彻夜未眠的秋缺,面如土灰,一身一声沉重的脚步,用力而毫无节律地踏响在霖隐天南的主殿中。
双眼渐次阖上,秋缺深知,在这红肿得有些发热的眸子里,此时一定布满了血丝打听是打听清楚了,旁人修习的法诀,也就是小说中那几个主流的步骤,“卷开”――“形露”――“功成”,而到了他这里,就只能看到一段又一段,看似玄妙,实则毫无根据的废话
“法诀的事情暂且等一等,还是先找个趁手点的本命法宝吧。”空荡荡的大殿中,秋缺稍微舒展了一下筋络,旋即微微自语。话是这样说的,但映射在他心中的,却还是一阵悲楚,修士所能使用的法宝本身并没有限制,但有本命法宝和普通法宝的分别,普通法宝都需要法诀的操纵,只有那与心魂、精血相接的本命法宝,才能与宿主培养出“灵犀”,用意识进行驱使。然而,以现下这个仙侠世界的规则,本命法宝的“灵犀”度也是一点一点培养而出的,想短时间内掌握,根本是无稽之谈。
目光顺着”霖隐“主殿望出,这一脉的景色较之他处,不可不谓之开阔,千峰拔地,万壑争奇,闲云浮着片片懒意,乐悠悠地蔽去了骄阳的灼热,若真要问缺了些什么,大概,只剩下草木的生机了霖隐主殿与前殿无异,通体皆由独山玉打磨而出,加上地脉灵韵的加护,其本身就可以算是一件巨大的法宝。
“宗门上下一百七十余人,目前计一百二十一人失踪,二十七人归寂,九人闭关,可调配人手共十三人,已在泽冶门前留候。”
传讯弟子的传音,将秋缺的思绪拉扯到一边,十三人么,少是少了点,不过聊胜于无,前世在这里时,只专注于修为的提升,宗门上疏于管理,也属正常,像那一百二十多找不到人的情况,也根本无法追究,他这宗主都难得回来几回,又哪里要求得了别人?
息一阔,气一吐,秋缺的嘴唇一个开合,浑厚而低沉的传音就随即轰然而出――“宗内诸事,不劳各位费心,但祈出宗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