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NPC果然有问题 完结+番外-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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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才四十五岁,但陈老师此时身材佝偻,蹲在地上捡文件看上去都无比吃力。
她捡了一会儿后,揉了揉眼睛。
陈老师正巧抬起了头,看见站在门口的陆仁仁,吓得蹲都蹲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冷冰冰的地上。
陈老师颤抖着手戴上眼镜。
门口空无一人。
陈老师脸上流露出茫然的神色,不知所措地坐在地上。她的眼睛已经很不好了,有时候都无法分辨眼前闪现过的人影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她的幻觉,就像刚刚那样。
是那个早已死去的孩子真的在看她,还是她因为廖老师之前的话产生了幻觉?
是真也好,是假也罢,陈老师只知道自己永远要活在被她害死的那些人的阴影下,直到颈上审判的屠刀落下。
她有时候恨不得死去,但又不敢去死,不知有多少个夜晚她被梦境中那些在火海中痛苦挣扎的人吓醒,她注定活在日复一日的恐惧中。
陈老师匆匆把文件收进一只档案袋里,也不管放的位置正不正确,把档案袋往架子上一塞就逃命似的逃出了档案室,甚至一直逃出了A2阅览室。
连档案室的门都忘了锁。
陆仁仁看着陈老师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转身走进了档案室,白逐没一会儿也跟了上来。
陆仁仁身高不够,能碰到的档案袋有限,他随意抽出了底下的一只,打开后将里面那叠纸倒出来。只见上面记录的是福利院中孩子的信息,每页有十二个孩子的名字和照片,有些照片上被打了红叉。
“红叉是什么意思?”白逐问,虽然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死掉的孩子都会被打上红叉。”陆仁仁翻了一下,那叠档案上百来个孩子的照片,大多数都被打上了红叉。
“返老还童的邪术不能持久,而且越是使用,它需要的生命越多。”陆仁仁道,“刚开始可能一个月才要杀一个孩子,渐渐的时间缩短到半个月,十天,一个星期……现在,他基本每晚都要杀人。”
“福利院里的孩子越来越少了,即使来者不拒,收留的人数也远远比不上死亡的人数。被遗弃的孩子里头女孩要比男孩多,别看现在二楼住得很满,其实三楼原先也是女孩的宿舍,只是现在已经完全空了。”手上不自觉地用力,那叠纸被陆仁仁抓得皱巴巴的,“也许有一天,这所福利院再也没有活着的孩子。”
他扭头向着白逐笑笑,笑容却是满满的无奈和难过:“我甚至想过把福利院封闭,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别想出去,把院长困死在这里。”
只是他未必能成功,而这么做了,不管成功与否,福利院里现存的这些孩子必死无疑。
陆仁仁到底是不敢赌。
陆仁仁将文件放好,把档案袋放回去后对白逐说:“你不是想看报纸吗?我们去看吧。”
白逐还没有动,陆仁仁就走了出去。
白逐离开档案室时回头看了一眼。档案室空间不大,但一眼看去,里面堆积的文件也算密密麻麻。
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张被打了红叉的照片,这个档案室,记录过多少院长的恶行,记录过多少无辜逝去的生命。
即使知道这是个游戏,思及也令人心生惆怅。
……
“你想看什么报纸,”陆仁仁站着时刚好能平视从下往上数第二层书架,“关于福利院的报纸,或者是关于院长的报纸?”
白逐问:“你知道那些报纸在哪里吗?”
陆仁仁点点头:“我知道呀。”
“我想看除这些报纸之外的。”白逐拉住陆仁仁的小手,“你陪我一起看。”
陆仁仁歪了歪头,虽然不知道白逐为什么有这样的要求,但还是乖乖领着他去找了。
其实也不需要怎么找,那样的报纸在阅览室里才是大多数,几乎随手抽一份就是。
陆仁仁能感知到福利院里其他人在什么地方,确定没有危险后,他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念着新闻的标题:“著名歌手白鹿行同时出轨五人,小三威胁自杀谈判专家竟为小四——白鹿行是谁呀?”
白逐面无表情地把那份报纸从陆仁仁手中抽走了:“小孩子不要看花边新闻。”
同时在心里把风流成性的堂哥殴打了无数遍,要是面对的是有记忆的陆仁,他简直得对天发誓虽然有那么一个堂哥但是自己是个正经人。
陆仁仁追问:“花边新闻是什么?”
“是小孩子不能看的东西。”
没有得到答案的陆仁仁鼓着腮帮子抽出另一份报纸,很不巧那是一份医学报刊,虽然每一个字陆仁仁都认得但是连在一起他就看不懂了。
虽然看不懂,但他还是把标题念了出来:“刘丛教授谈及精神修复新技术……”
他还没念完便被白逐匆匆打断:“等等,你这份给我看一下。”
陆仁仁茫然把报纸递了过去,只见白逐对着满纸天书硬啃。
一连失去了两份报纸的陆仁仁默默抽出第三份报纸。
“全息技术交流大会在第四星系主星召开,多位专家莅临会场……”陆仁仁念着念着就没了声。
他怔怔地看着右下角的图,那是大会现场的照片,里面有一张脸特别清晰。
也许摄影师也发现了这张特别的脸,即使那张脸平常得能轻易被淹没在人海之中,但在摄影师高超的摄影技术下,看者第一时间便能注意到他。
安安有时候会说,陆仁仁你的脸就是别人常说的路人脸吧。
陆仁仁其实长得很好看——对一个小孩子来说,也许可爱这个词更准确点。好看与平凡这两个词并非水火不容,世界上真就有那样的脸,看者都会说好看,但偏偏很难给人留下印象。
小孩子有时候会想象自己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这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只能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张模糊的脸。但是看到那张照片后,陆仁仁脑海里那张脸突然间变得清晰了起来。
如果自己长大了,应该就长那样。
照片里的人眉眼带笑,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温和得几乎没有攻击力。他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进入了镜头,面色自若地与身边的朋友交谈。
有关大会的报道占据了一整个版面,方块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陆仁仁没有错过一个字,他想要找到照片中这个人的名字。
可终究没有找到。
报道中完全没有提到照片上的这个人是谁,报纸摊开平放在陆仁仁的膝盖上,而陆仁仁在发呆。
上面提到的几个名字,他好像有点熟悉,但仔细一想又完全没有印象,只是陆仁仁的直觉告诉他照片上的人不在这些名字里头。也许那个人在这场大会里并不重要——你看啊,他坐的座位在第五排,大致在中间,大会的主角都在第一排坐着的。也许仅是因为那张特别的脸,他才出现在了报纸上。
陆仁仁太想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得不到答案的他情绪低落,一会儿后他戳了戳白逐的胳膊,把照片上的人指给白逐看:“你知道他是谁吗?”
白逐看医学报刊看得头晕眼花,好几次恨不得把这几张破纸撕了。眼前突然出现心上人的面孔,竟有如沙漠中遇到一片绿洲那般欣喜。
陆仁仁期待的目光看着他,白逐紧张到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这个人……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简直想直接说,这就是你自己啊。
陆仁仁说:“我觉得他和我好像。”
能不像吗?你现在这张脸不就是以现实中的自己为原型的。白逐甚至怀疑曾歌为了省事,陆仁仁的长相就直接照抄陆仁小时候了。
白逐一时没有回答,陆仁仁又问了一遍:“你知道他是谁吗?”
白逐说:“他叫陆仁。”
陆仁仁委实愣住了:“……他和我的名字也好像啊。”
白逐觉得陆仁恢复记忆有望,他正想再接再厉乘胜追击,可谁料惊雷乍起——
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要把这片天地劈开。
白逐听到了尖叫声,是从楼下的教室传来的。他大脑同样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雷声一片空白,虽然没出声,但也想不了事了,连怀里扑进来一个人都好久后才反应过来。
他忙抱紧瑟瑟发抖的陆仁仁,就算平时不怕打雷的小孩子,听到这样的雷声也难免被吓到。
白逐不知道,他之前见到的听到雷声毫无异样的陆仁仁,其实是害怕打雷的。
……
陆仁仁死死抱住最近的热源,那些被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恐惧,这一瞬间一次性爆发出来。
他的脑海里掠过无数破碎的片段,陆仁仁几近是惊慌的,那些片段明明那么陌生,可为什么他会觉得这才是他的记忆。
没想起那些片段前,他很难对现在的一切产生怀疑,一些疑惑也会被他下意识地忽略,可是当那些片段出现后,好像笼罩着周身的迷雾一瞬间散开,他怔怔意识到了自己是谁。
眼前的一切是那么模糊,原来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便已泪流满面。
陆仁仁怕打雷。
或者说,他最开始是怕的,渐渐的他克服了对打雷的恐惧——兴许那些恐惧无法被真正克服,但他可以暗示自己遗忘它们。
是什么时候他开始遗忘的吗?
陆仁仁在那些破碎的记忆里寻找答案,他仿佛看见了一扇小小的窗户,外面电闪雷鸣。
他还听到了微弱的电流声。
电流声是通讯工具造成的,质量差一点的通讯工具在使用时就会发出这样的噪音。
陆仁仁想起了极其神奇的东西,他的眼前有一个悬空的屏幕,而屏幕里出现了一对男女的脸。
他想不起那对男女的脸,只知道他们的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用同样温柔的目光看着他。
“仁仁,你那里打雷了吗?”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被子把他裹成了团儿,他缩在被子里小声问道:“妈妈,你和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九点星舰到港,我们会尽快赶回来的。”男人笑道,“仁仁那么爱睡懒觉,可能我们回来的时候仁仁还没醒呢。”
他软着声反驳道:“我没有睡懒觉,我只是……我只是需要睡的时间比别人久!”
自己说着都很没底气。
结果他又被男人逗得要像只猫儿那样炸毛了。
“好啦好啦,你别老欺负儿子,”女人拍了男人胳膊一下,温声问道,“仁仁睡不着吗?”
他点点头:“外面一直在打雷。”
以往打雷的时候他都会躲到爸爸妈妈的被窝里,躺在爸爸妈妈中间,他就什么也不怕了。
可是这回妈妈出了远门,他只能独自面对雷声。
不对,他不是一个人。
女人唱起了轻柔的摇篮曲,是她每一次哄他入睡会唱的歌。
在歌声中,他渐渐合上眼睛,意识在下沉,沉入黑甜的梦乡。
明明相隔无数光年,可是听到妈妈的歌声,就好像妈妈还在他的身边一样。好像被妈妈抱在怀里,他无需惧怕雷声,无需惧怕风雨。
他的妈妈不是院长夫人,她没有院长夫人那么美丽,也没有院长夫人那么高雅,她不太穿白色的裙子,因为白裙不耐脏,那其实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女人。
可陆仁仁孺慕着的自始自终只有她和同样普通的父亲,他们互相扶持着,张开羽翼将年幼的自己护在羽下。
想起来后才惊觉,原来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原来他们已经离开自己那么多年了。
陆仁仁到底还是遗忘了自己对打雷的恐惧。
因为会为他唱摇篮曲的人不在了,会安慰他的人不在了,会相拥着怀抱他入睡的人已经不在了。
那些都变成了遥远的记忆,甚至回忆的时候,他已经记不起他们的脸,在看见他们的照片时,还会感觉到陌生。
分离了太久太久,再深刻的记忆,都在无法控制地淡去。
爸爸妈妈的房间被永久的锁住,锁上那一次后,就再也没有打开。某一个打雷的夜晚他跑到父母的房间,企图像以往那样钻入他们的怀中,可只有冷冰冰的被窝包裹着自己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然是一个人了。
真正的一个人。
生与死的距离最是遥远。
陆仁仁想起了很多,可是他意识到,还有更多的东西自己没有被想起来。
有一些记忆浮上水面,可更多的记忆还沉在深处。
他睁着朦胧的泪眼,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照片上的青年温和地笑着,他笑着的时候就好像光屏中的那对男女,也许即便分隔多年,孩子长大后还是会长成自己温和善良的父母的模样。
他到底是谁?
什么都想不了了,脑海里好像只剩下这么一句话,然而这句话落到嘴边,将要说出来时又改变了一个字眼。
“我到底……是谁?”
第90章 以后
“仁仁; 仁仁?”抱在怀里的孩子不住地发抖,白逐不由得慌张起来,压着声音唤他的名字; 除此之外也不知道做什么好,能做什么。
白逐不明白陆仁仁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毕竟在他看来,刚刚只是打了一个雷。要知道这几天天天都在打雷,陆仁仁还没有过反应激烈的时候。
在听到陆仁仁问出的那句话后; 白逐彻底懵了。
……我是谁?
这是什么意思,陆仁仁是想起了什么吗?
白逐一时间顾不上安慰; 抬起陆仁仁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仁仁; 你想起了什么?”
他被陆仁仁满脸的泪水惊了一下,陆仁仁眼泪还在流着; 他一边哭一边摇头。
“我不知道。”陆仁仁哽咽着道。
他现在大脑一片混乱; 有关福利院的记忆和那些突然出现的记忆碎片混在一起,他怀疑自己究竟是谁; 怀疑什么才是真实的。
他觉得眼前的一切是假的——可是怎么会是假的呢,明明一切都那么真实。
白逐不敢逼迫他; 只能耐心引导陆仁仁发现这个世界更多的问题:“仁仁,你看这份报纸上提到的第四星系; 你不觉得奇怪吗?”
在游戏的世界背景里; 人类还没有走向宇宙,甚至科技的发展都在起步阶段; 像是即便大部分人家都有了电灯; 但他们还是习惯性地使用蜡烛。
陆仁仁现在自主思考都十分困难,只能顺着白逐的思路走。
他刚看那份报道的时候,完全没有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