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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折一枝草木美人-第25部分

小说: 折一枝草木美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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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四,你也别得意,你一直跟老大,因为田产之事,闹纷争,你之前外出就职,你家娘子体弱,支不起家院来,便临时将九亩上田的账目,交由老大媳妇管着,可是现在又说老大给做了亏空,让老大赔。老大答应用新进来的绢帛中的五百匹绢钱送给你抵账,这事你可是应了的。现在绢帛出了事,你也算不得置身事外。”老太太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弟兄五个总算才听出眉目来。

    “母亲,绢帛出了事么?”老三着急问,绢帛是在他家存放的,出了事他担头一份责任。

    “之前听枝儿说,丢了六匹,”老太太道:“可是昨夜半夜间,墨儿突然看到,六千绢帛,不翼而飞,直飞去了青囊。”

    “那六匹青要邑的邑主夫人订走了,要得急,临时未来得及入账,现在看账,可以查到了。枝儿应该是提前查的,故而没看着。”老三说焦急解释:“至于六千匹,酉时账房最后一次查库,还在啊。不翼而飞之说,还望母亲明示!”

    此时,赵孟墨押送着追回的六千绢帛,已入赵府。赵孟墨将绢帛便放在化月斋院落中,来屋中给老太太复命:“祖母,丢的绢帛,一匹不少的,运回来了。”

    “好,墨儿,你便将绢帛如何丢失,你如何寻回,都跟你父亲和叔父,从实说来。”敢情老太太半夜召子,竟是两手准备:如若赵孟墨将失物寻回了,那便给自己的嫡子嫡孙在这五房面前都长长脸;若赵孟墨实在不堪,追不回来,那也好让这几房的五个儿子,群策群力,以图补救,免得明日他们上值的上值,卖帛的卖帛,突然发现那么大一批货不见了,都还要怨她不知会的罪过。

    赵孟墨便悉数道出,一个细节也没落下,不免添油加醋、描金画彩:“大约亥时那功夫吧,我读书累了,去院中松松脑筋,突然看到三叔院落上空,莫名漂浮起一片锦绣来,我以为是看书花了眼,便揉揉眼睛,定睛细看,可是,依然是看到一团一团的锦绣物什,在空中漂浮,我便跑出来看,看那物什飘到了化月斋,恰巧祖母屋中的灯还亮着,我便叫了祖母一起来看,才发现,那漂浮之物,竟是傍晚时分新从京城运来的那六千绢帛。而且它们越飘越快,最后竟有鸟儿扑翅飞翔的速度了。祖母便教我,快速去追回。我便唤了家丁们,去追了。父亲和叔父,你们当时都睡下了,却都不知我跑了多少里路,直到了勾余村的青囊,才找到的。”

    “母亲为何那时不叫我?”老三着急道:“我也好助如墨一臂之力。”其余几个也随声附和。

    其实老太太,自有她的偏心。先是赵孟墨闯了祸,惹出玲女孕身之丑事,却偏偏又被老三的太太先发现了这事,日后免不得流言蜚语、彼此拿捏,后患无穷。老太太虽恨赵孟墨不成器,却也是最疼这长子嫡孙的,便想为他遮掩、消灾,顺便还能将功补过。她让赵孟墨动了全府之力,追回绢帛,都记作他一人之功,还可让他顺势自己解决追杀掉玲女和知晓内情心生叛逆的荆芷兮,打的是一石三鸟的好主意。

    “墨儿刚才也说了,你们睡的多香?”老太太心里想一出,说出来的又是另一出:“即便是我,深更半夜拉你们起来,你们不是也在埋怨我,扰了你们的清梦么?”

    “儿子不敢!”五子头一回异口同声,躬身谢罪。

    正在赵家各房各自打各自算盘的时候,突然五儿来传:“老太太,昨儿日落时分京城护运绢帛来的人,折道而返了!”

    “折道而返?!”老太太惊疑起身,“谁来报的?快教他进来。”

    报信之人,一身甲胄,得宣而入:“回老太太,我家公子正在折返回来的路上,让我先头来报,也好支应。”

    “可是京中出了什么事?”老太太急色问道。

    “官絁查验收紧,原本打通的稽查官员,一夜之间,撤换了人,新到的要严查宫绸,江南专供宫绸的作坊,已然被围得水泄不通,消息也断了,供出宫绸外流之事,只在旦夕。公子得了消息,命令即刻折道回来,取回这批官绸,以图补救一二。如若任由外流,定会连累甚广,都是株连的大罪啊。”

    “只在旦夕……”老太太受了这突如的打击,瘫坐下去:“如此说来,这竟是踩在刀尖儿上的买卖。之前他们不是说,但凭富贵,心安理得么?”

    宫绸,乃织品里的“贵族”,优裕而从容。宫字便是它的招牌,一出手就耀眼一方。穷乡僻壤、乡街俗里,谁不曾为拥有一块宫绸而自命不凡。

    可是,不过一夕之间,谁又能料到,那些龙飞凤舞、飞云流彩的绸锦,便由富得流油的官絁,变成了让如今赵家命悬一线的烫手山芋呢?

    正是:绢帛误,卿卿性命。命悬一线,旦夕之间。
………………………………

第三十三回  竹坞他乡遇故知

    佣书酬万债,竹坞问京城。

    且说那折道而返的公子,是何许人也? 京城相府公子赵孟曾。

    而这相府,正是当年妖界木族少主木落潜出密境,偷万两金锭、偷粥、又还粥的那家府邸。芷兮死后,木落痛改前非,决心佣书酬万债,附身还债,所附的,正是相府公子四姨娘刚出生四日的赵孟曾之身。

    赵孟曾率领着一队精兵三十五人,快马加鞭,赶回月婳村赵家来。走到月婳村竹坞,遇到赵孟墨之前派出去追杀吴骨错和荆芷兮的那队家丁,他们或举剑,或持刀,将吴骨错和荆芷兮团团包围,向二人劈头盖脸杀来。

    千钧一发之机,吴骨错遗落在青囊的湛泸剑柄, 受到主人召唤,又回到了他的手上,他见众人要砍杀荆芷兮,竟不留一丝活路,心中已动杀机,正欲举起湛泸大开杀戒,抵御赵家家丁之时,赵孟曾出现了。

    赵孟曾认出了荆芷兮,虽然她蓬头垢面、伤痕累累,他还是一眼便识出了她的气息,他看到赵家家丁砍杀她,便厉喝道:“住手!”

    家丁中有老实的,终身待在赵家几十载的老仆,因昨日接收京城运帛车队,故而认得赵孟曾,见他下令,便示意手下住手。

    吴骨错和荆芷兮此时,也看到了那个发号施令的赵孟曾。三人面面相觑,各怀机关:吴骨错认出了木落,可是任他什么身份,他都不想向他讨饶;木落认出了离与,可是,他又不敢认,这样狼狈落魄被凡人追杀的,又岂能是青丘离与?芷兮是最无辜又懵懂的,她不明所以,不知道来人是谁。

    只可惜,一番十七载,谁都不是谁了。

    人还是那些人,貌还是那些貌。只是:非面目全非,而是物是人非!

    妖境没落,流落在人间的妖,皆为罪妖,离与、芷兮都活不起自己了,附在人身,苟且偷生,尚属情非得已!

    可是木落呢,他可是被封了神的啊?!他的父亲凤凰木已死,他承袭的非但只是神位,而且是无上荣光的木神神主之位!就是这样一位神主,除了十七年前为寻芷兮魂魄去过一次碧落,还是像当年的离与一样偷偷摸摸去的,然后便再也不曾踏上天阶一步。名为还债以自我安慰,不过追悼他与芷兮不成情的情罢了。

    那一刻,时间是凝滞的,甚至窒息的。

    木落一步一步,走向芷兮。在她满腹以为杀手将近、闭目等死之时,木落却将她紧紧抱在了怀中!

    “木落!男女授受不亲!”吴骨错呵斥。即便他知道,在这样的时机和境遇,做主的未必能是他。他的确可以仅凭借着一截断剑,便大开杀戒,尽皆屠戮了眼前这些无能之人,可是,后果呢?他只要一祭出湛泸,开了这杀戒,惊动的,势必是天界的天兵天将,届时,他,又将如何自处?继续战斗,闹到天崩地裂、灭宙屠灵么?还是束手就擒,从此任由那老祖给他编排莫须有的罪过,将他的狐族,彻底搞臭?

    哪一样,不到万不得已,他都不愿赌上死路,因为,那毕竟不是他一人的死路,还有他十几年苦寻不到的蒙冤待雪的狐族,还有那些,他即便要抗争,都不得不顾及的六界无辜生灵。

    荆芷兮推开了木落,“啪!”重重一个耳光,打在木落脸上。他的部下之剑,剑出鞘内,便要向芷兮刺来,被木落伸手挡了。

    “在你心里,我果真什么都不是!”木落的脸上,肿起的,不是轻薄的红包,而是落寞的失落。他回想起十七年前,芷兮和离与死后,他回到勾余山静苑时的情景:

    “我刚来,你便走了,当真一点机会都不给我。”木落走到芷兮的遗骨之前,浑身湿透,头发上还往下滴落着残留的水,他在她身边瘫坐下来,也是如现在这样的落寞。那时,她的容颜,依旧美丽,安详的面容,仿佛只是安睡。木落只有将手放在她那冰冷的手上时,才能感觉到她骨骸的僵硬,与死人才有的冰冷。

    “我初见你时,便是这般握着你的手,你的手,也是这般凉,且手无骨形同废肢,你还怪我轻薄,很是生我的气,不理睬我有很久。可是,从那时起,我便已经预知到了你命不久矣、大限将至,只是,这结局,依然来得快得让我猝不及防,如若肺腑穿针。”木落握着她的死亡的没有感知的手,捶胸,涕泪横流:“我这好疼!好疼!疼得我喘不气来,芷兮,你醒醒,好么,给我把脉,帮我医治,可好不好?”

    可是,他的男儿痛哭,没有唤醒死了的芷兮,却唤醒了在离与密室榻上的含念。她在离与曾给他掖过的被角中,伸出手臂来,挡着眼睛,以越过窗外射来的光,向着传来哭声的方向,慵懒而任性地呵斥:“是谁在那?这么吵,吵得我都睡不好!你疼,我还疼呢,我混元魄都被人掏空了!”

    木落看向她,没有理会她。再没有说话。

    “是离与么?”含念将那边木落英俊的面庞,错认成了离与。也难怪,世间六界,除了离与,谁还能有那般风华绝代的气质风华。可是,错了,就是错了,“离与,你怎么哭了?”

    含念紧张离与,她从榻上挣扎着起身,虚弱地下地来,走路都走不稳,踏着坚硬的鹅卵石铺的地面,竟如若踩着一团棉花,轻虚缥缈,她向着她以为是离与的地方走去,可是走近了,才发现是木落:“你是谁?离与呢?我刚才明明听到离与在哭。”

    “是,他在哭!他那么被冤枉,怎能不哭?只是,他不会来这里哭了,他死了!不知打入了黄泉还是地狱!”木落看着懵懂的含念,回答道,这个世界上,何处不有同病相怜?同是天涯沦落之妖,同失了所爱,又何必不彼此相惜?而要如此直截了当,尖锐地,如同一把刀,插到含念本便虚无的体魄中去?

    “你说什么?!离与死了?你胡说!”含念无可置信,怪他信口胡诌:“离与妖力是密境数得上一二的,谁能杀得了他?”

    “混沌中来的老祖,身上凝结着洪荒之力,他定了离与整个狐族之罪,如今,六界归天庭管辖,妖境中的狐,被抓的被抓,被杀的被杀,离与落洪而亡,魂魄消散之前,让我给他和芷兮收尸。”木落看着眼前这个因失了混元珠而灵魄俱散,侥幸逃过了追亡的墨狐含念,悉数给她讲着她沉迷睡眠时,外面发生的天翻地覆。

    可是,含念不信。她睡了一觉,不过是睡了短短的一觉,还做了一个那样的噩梦,可是梦醒了,现实,竟比噩梦还要恐怖么?!不!她不接受。她气血攻心,口吐鲜血,瘫坐在芷兮的死尸之旁,面目呆凝。

    “他想跟芷兮一起死!求死,得死,他终是如愿了!”木落道:“留下我,去殓尸,一点一点咀嚼这痛苦。我也想自毁元神啊!可是降妖杵不让,我现在才怨自己修为太低,竟连一个没有生命之体的灵器,都打不过!”

    “可是,我找不到他的尸骸,他沉落入了冰窟,我用根系盘旋了三万里,未寻得他。”木落的泪水,说着说着,流出了眼眶。

    含念听着,慢慢咀嚼他所说的那苦痛。是的,她体会到了,比失了混元魄,更让人生不如死,不是么?

    情之殇,在于,它在时,你觉得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如若空气般无感,而一旦失去了,才能感到那锥心彻骨的,失而难再得的撕心裂肺的痛,和着那再怎么咀嚼,舔舐,都消磨不掉的苦。

    谁不曾孤苦伶仃?谁是无法体会那痛的。含念,一朝一夕,失去了所有。她的父亲,她的狐族,她的离与。

    “公子!这个无法无天的犯妇,竟敢如此放肆,还打了您!定该碎尸万段!您为何拦我?”赵孟曾身边的护卫蒋山拱手请命。

    木落这才从那遥远的痛苦思绪中,被拉了回来,才再次意识到,他已经不是木落,而是赵相府的稚子,赵孟曾。

    他看看芷兮,又看看离与,问那些乡下赵家的家仆道:“这二人,如何犯了赵家,你们为何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那个朴实、老成、忠厚的家仆上前,将六千绢帛被盗之事,一字不落,如实禀报给了赵孟曾。

    赵孟曾看看芷兮,竟嘴角往上一抿,笑了,笑得那般清澈,不带一丝杂质:“芷兮,多年未见,你的修为,倒见长了不少。再不弱不禁风,倒能徒手运起六千匹帛了,看来手臂也恢复了。”

    “你在信口胡说些什么?莫名其妙。”荆芷兮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兀自咕哝着,若不是看在他那么无邪的笑面上,她真想再扇他一耳光,好让他清醒一点儿。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是么?

    荆芷兮听不懂的,吴骨错全懂。赵孟曾走到他身边,往他胸间,重重捶了一拳,带了几分妖力:“离与,当年我盘根三万里,寻你不到,你活着竟不通知我,对得起我上天入地,去寻你和她么?”

    吴骨错被他这只用了几分妖力的一拳,一下便倒在了地上,嘴角溢血。他的无力感,赵孟曾在出手后的那刻,便感知到了,他的笑容收敛了,换成了凝重:“怎么,十几年,你的修为,竟低得如此了?!”

    “那是自然,吴骨错,除了有个好爹,养活他,修为再差不过了,那日去我们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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