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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部分

汉阙-第1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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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少顷,一直在置所另一个院子暗暗关注此事的丙吉听说,任弘得了善的头颅,又逼得龚遂向刘贺引咎请辞昌邑国郎中令职位后,便停止“逼宫”,放了那女子离开,不再追究此事。
  只派杨恽来,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禀报给此次主官田广明知晓。
  丙吉松了口气:“看来这位西安侯,没有被仇怨冲昏头脑,在大事上还是拎得清的。”
  他当然知道大将军派任弘来迎昌邑的原因:以其为棋子,进一步考察刘贺的为人处世,这些日子基本都试出来了,果如传言,清狂不惠,徇私情而无大智,是个好糊弄的主。
  至于其沿途犯的错,虽然通过丙吉,会一事不落传到大将军耳中,可大将军会因此反悔,打消让刘贺继位的念头么?
  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过,这样的人,看上去挺适合垂拱南面,为何要反悔啊?
  四人的主要使命,是征刘贺迅速入朝承继大位,让霍氏迅速解决政治危机,进而继续推进对匈奴的战争,完成大将军的夙愿。
  而不是要揪着刘贺的小错不放,将丑闻公开,闹得天下皆知,耽搁了其继位,那反而是在给大将军添麻烦!
  而任弘做的事,虽有故意逼宫与新帝结怨,以再度得霍光信任之嫌,却能适可而止,颇有分寸。
  丙吉默默颔首:“昔日大将军冷落闲置西安侯,但此事之后,或将重用。”
  而后又露出了无人知晓的笑:“皇曾孙能与这样的人为友,真是大幸啊!”
  ……
  PS:只有一章。


第281章 存亡之机
  “道远为何不索性将此事声张开来,让昌邑王陷入丑闻中,在大汉,国丧期间淫乱可是大罪啊。”
  这一夜的惊变结束后,跟着任弘“逼宫”的郎卫们都有些忐忑不安,这下他们跟着左中郎将一起,将新帝彻底得罪了。
  倒是杨恽满脸淡然,甚至故意如此发问。
  “楚王刘戊稍淫暴,在位二十年,为薄太后服私奸,削东海、薛郡,昌邑王这更严重,按理说,他为先帝服的是子丧,一旦坐实,便是废王位远迁徙,其属臣也要受罚,道远大仇岂不得报了?”
  任弘白了杨恽一眼,懒得理这个装糊涂的家伙。
  霍光想用他试探刘贺,观察其沿途举止,甚至让丙吉暗暗收集黑料。
  但用不用,什么时候用,只有霍光能够决定,轮得到他一枚棋子启衅?自作聪明,冲锋陷阵,和那一心为主人“分忧”,最终却制造麻烦的大奴善有何区别?
  几百年前的亚里士多德认为,政治是人类最高的学问,此言不虚,在政治运动中,对同一个人,同一件事,什么时候开第一炮是有讲究的,有时只差了几个月,下场却完全不同。
  任弘听过一位名为“胡建”的循吏事迹,胡建字子孟,是河东人,大将军霍光的老乡,汉武帝天汉年间做了北军正丞,虽然清贫却爱护士卒,深得军心。曾带着士卒斩了贪婪犯法的监军御史,此事震惊北军,却被汉武帝认可,胡建由是名声大噪,成了敢于向权奸开炮的急先锋。
  胡建后来做了渭城令,天子的姐姐盖主情夫丁外人骄纵,与京兆尹樊福有仇,竟派人刺杀了他而逍遥法外。盖主抚养天子长大,恩宠颇厚,内有上官氏庇护,外结燕王为援,三辅官吏皆讷讷不敢处置此案,唯独胡建又站了出来,直接前往盖主家中搜捕刺客,与公主门客骑奴爆发了一场流血冲突。
  这成了元凤元年极大的政治风波,盖主反诬胡建目无尊卑,伤主家奴,当时反霍光的势力已开始联结,就在众人都以为霍光会为胡建主持公道,杀杀敌人们的锐气时,霍光却只将奏疏留中不发,看似维护胡建。
  后数日,轮到上官桀代霍光主事时,便令人逮捕胡建,胡建自杀,一个正直循吏就这样死了,三辅吏民称冤,对上官、盖主集团的民愤彻底被掀起。
  沉寂数月后,杜延年告发燕王与上官氏谋反,再度开炮,大将军光族上官氏,杀盖主,天下人拍手称快,事后杜延年封侯。
  国家当然需要胡建这样秉公无私的人,看到“奸邪”之事便立刻发难。
  但任弘能敬之,却不愿做胡建,稀里糊涂为人前驱。
  原本的历史上,刘贺在位27日被废有很多原因,但绝不是因为荒淫无度和糊涂不惠,而是在其登位后,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触到了大将军的禁脔。
  现在还没到霍光动杀气的时候,任弘只需要带着工具人的觉悟,将绞索交给霍氏,顺便提前站队表明立场即可。
  他已逼得龚遂辞去昌邑郎中令一职,到长安后可能会被追责远徙,恐怕不能留在刘贺身边。刘贺此行本就如履薄冰,只是他没有意识到危险,在旁提醒的人又少了一个,掉进冰窟窿中的概率大大提高。
  接下来交给时间即可,也算救了龚遂一命。
  不过任弘也有隐忧:“背后有霍光的人盯着,我不得不有所作为,可做得越多,对此事的影响也越大,会不会导致历史发生变化?”
  从刘弗陵等人身上,任弘虽然看到了名为“命运”的东西,但还是觉得,除了身体不好猝死似乎没得救外,没有什么天注定,每一件事都有因有果,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刘病已与他家的往来,或许只是多吃了碗面条,竟导致头胎从男娃变女娃,历史上的汉元帝直接被抹杀了。
  那他今日如此刺激刘贺,又会导致怎样的变动呢?
  见任弘默然沉思,一旁的杨恽讥讽仍然不停,打趣道:“道远啊,大将军当年招婿你不愿,这时候才投入霍氏门下,会不会晚了点?”
  当然不晚。
  任弘一笑,对这件事,他倒是一点不担心,因从霍光招婿时起,任弘就摸清了一件事。
  等杨恽走后,任弘暗道:
  “大将军他……想要我啊!”
  ……
  而刘贺那边,因为善的死哀痛不已,又对挂印请辞的龚遂十分不舍。
  “郎中令一定要弃寡人而去么?”
  虽然平时很烦龚遂三天两头进谏,到了掩着耳朵逃跑的程度,但刘贺对这位父王留下的老臣还是尊敬的,这几日经历了波折后,不安全感剧增,一时竟舍不得龚遂起来。
  龚遂已免冠,露出了花白的发髻:“老臣只能以待罪之身再陪伴大王几日,等进了长安,恐怕将因此事被再度追责远放,就不能服侍左右了。”
  龚遂很清楚大汉问责的规矩:诸侯王有错,王国大臣也要受过。这样的丑闻被人发现,虽然没有张扬,但光死一个善是不够的,他龚遂,得为刘贺背下这罪名。
  经过这几日的事,刘贺已意识到,在拿到天子剑前,他仍只是昌邑王,号令不动任何人,任弘方敢蹬鼻子上脸,遂咬牙道:
  “郎中令放心,等寡人登位后,第一件事便是将你重新召回,第二件……便是让那任弘知道,什么是天子之怒!”
  “万万不可!”
  龚遂大惊,因安乐不在,才有机会说以下这些话:
  “臣倒是认为,西安侯没有恶意。”
  刘贺不解:“这还没恶意?他非但对寡人不敬,口出狂言,还因为小事逼死了陪伴寡人十多年的忠仆,寡人看,他就是恨屋及乌,因为安乐与其祖有仇,便想阻挠寡人顺利继位!”
  龚遂摇头:“西安侯若真这么想,便会故意让善将女子运入馆舍再发难,并将事情闹得天下皆知,而不会如今日这样适可而止。”
  “春秋时,司马穰苴拒绝齐景公夜饮之邀,非不敬其君也,立表下漏杀宠臣庄贾,非不忠于齐也,只是因为刚直。西安侯功勋赫赫,文能附众,武能威敌,与司马穰苴颇似,此社稷之臣也。”
  还有些话龚遂不敢说,后齐景公听信谗言,将司马穰苴罢黜,未几抑郁发病而死,而国人因此悲愤,不爱公族,反附田氏,遂有田氏专权代齐之事。
  龚遂是忠诚的,只能赶在自己彻底离开刘贺前,为他安排好以后的事。
  “故大王登基后,一定要褒奖重赏西安侯!”
  刘贺默然不言,龚遂知道年轻的王性子直,想法也简单,还是过不了心里的坎,遂低声劝道:“大王还记得先前做的怪梦和昌邑宫中出现的怪事么?”
  刘贺颔首,那些事让他困扰了很久,也不知是御女太频繁眼花了还是真的:他尝见白犬,高三尺,无头,其颈以下似人,而冠方山冠。后见熊出没于宫中,然左右皆莫见,又有大鸟飞集宫内,王榻上更出现血污的痕迹!
  这年头,当然没有走近科学一点点探寻真相,众臣都只认为是异相。龚遂和夏侯胜曾一一为刘贺分析过,分歧只在于,龚遂认为这是昌邑亡国之兆,夏侯胜则推演阴阳,觉得昌邑宫空,是昌邑王或将移往他处。
  如今看来,似乎是夏侯胜的推演更接近些,但龚遂仍坚持己见。
  “在昌邑时,臣不敢隐忠,数言危亡之戒,大王不悦,虽然有所改观,但没几日就将伴读的儒士轰走,依然亲近群小,渐渍邪恶之习。”
  在龚遂看来,这位年轻的王本性不坏,起码不像江都王刘建那般禽兽行,或者学胶西王,杀戮劝诫他的大臣,每次都是讷讷认错,只是没耐心,几日后又我行我素了——少年人谁不是这样?
  “这趟入长安典丧,其凶险臣与王中尉也都为大王说明过,然大王仍没放心上,以至短短数日,西安侯就揪住了大王两件过错。等进了长安,会有先前百倍的眼睛盯着大王的一举一动,他们恐怕就不会如西安侯一样,轻轻揭过了。再这样下去,大王能否继位,还是未知数。”
  “此存亡之机,不可不慎也,接下来该怎么做,大王宜深察之!”
  放在昌邑时,刘贺嘴上应诺,心里肯定不以为然,哪家诸侯不这样,哪有龚遂、王吉说得那么夸张?
  可这几日来,这个从小到大都顺顺利利,从来没被社会毒打过的青年,第一次遭遇了挫折和亲近人死在面前的痛苦。
  原来世上的事,并不总是如他心意啊,更担忧的是,连一区区列侯都敢对他如此不敬,更何况龚遂、王吉频繁提起的大将军霍光?
  这趟入京,莫非真如夏侯胜算的,大臣运柄,福祸未知?
  他有点怕了。
  刘贺严肃起来,朝龚遂作揖:“这次寡人一定听龚公和王中尉的话,继位之前,加倍小心,不会再给任弘挑出错来!”
  ……


第282章 母后
  “昌邑王在鸡鸣前后抵达灞上,新上任的大鸿胪便乐成郊迎,主管车马的奉车都尉金赏奉上天子的乘舆车。”
  虽然丙吉年纪不小,来回跋涉后满脸疲倦,仍将过去十多天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霍光,如今已说到刘贺入京的表现了。
  “昌邑王贺称自己只是诸侯,不敢受,再三推辞后,按照大将军的吩咐,以皇太子规格的舆车接他入京。刘贺只请求大鸿胪,让已引咎辞官的昌邑郎中令龚遂同行入长安,大鸿胪允之。”
  “天明时分,车队抵达广明东都门。”
  长安城区之外,还有广袤的郭区,所谓一百六十闾,起码一百五十个里闾在郭区中,东郭区也有墙垣和大门,称之为东都门。
  “广明”则是广明苑,丙吉知道,卫太子之子,即所谓“史皇孙”刘进以及他的妃子王夫人,安葬于附近。而史皇孙的儿子,皇曾孙刘病已,还是婴孩时系于郡邸狱中,恰巧丙吉便是廷尉右监,管理监狱。
  他同情这孩子无辜,挑选了两个女囚徒,命令她们轮流护养刘询,花钱为他治病照顾,如是数年,直到获得大赦出狱为止。
  这件事是个秘密,丙吉从来没对人说,连掖庭令张贺都不知道。但他一直记得并关注着那皇曾孙,反倒是自称小时候同样系于郡邸狱,受过他恩的西安侯任弘……
  丙吉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眼下,他专注于将事情一五一十回禀霍光,句句属实,因为丙吉知道,大将军在征王使团里安排的眼睛,可不止他这一双。
  但语言这东西就是这么奇妙,同样的事,用不同的语气说出,强调不同的部分,给人的观感完全不同。
  “龚遂步行于昌邑王车下,一看到东都门,便下拜道:‘礼,奔丧望见国都哭,此长安东郭门也’。”
  “昌邑王先是一愣,而后立刻在车上大哭起来,然哭而无泪,声音沙哑。”
  “昌邑王就这样干嚎了一路,等进了长安城,将到未央宫东门苍龙阙。龚遂又说,昌邑国的吊丧帐篷在阙外驰道北,离此不到几步,大王应该下车,向着宫门面向西匍匐,哭至尽情哀伤为止。”
  “王贺如是照做,眼下待在昌邑国长安邸舍处待诏,龚遂仍以门客私从身份跟随。”
  霍光听罢,给了第一个指示:“龚遂既因驭下无能而请罪,为何还能待在昌邑王身边?让廷尉将他带走审讯,按照律令,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必在意昌邑王。”
  根据丙吉所见所闻,这昌邑王最初确实如其相安乐上禀朝廷奏疏里说的“清狂不惠”,虽然明面上只被任弘揪出来两个错处,但在丙吉这样的老吏眼里,起码能罗列二十条罪过。
  但都是小事,霍光不打算追究计较,值得注意的是,在弘农被任弘吓唬一通,死了亲近的大奴后,昌邑王一改先前做派,变得谨慎起来,对龚遂言听计从,礼仪上不敢大意。
  霍光不希望君主太聪慧,但也不愿他是个不识大体给中朝添麻烦的,现在的昌邑王倒是还行,起码像个会听话的,符合霍光心中垂拱之君的形象。
  没有比昌邑王更符合大汉和霍氏公私两利的人选了,那就凑合着用吧,还能换不成?
  霍光抬起头:“任弘何在?”
  “按照规矩,向光禄勋回禀复命后就匆匆归家了。”丙吉道:
  “听说其妻乌孙公主已临近产期。”
  霍光颔首,任弘还是有弱点的,那就是情,为了与乌孙公主的情,不惜拒绝了他女儿,换来了一年的闲置,恐怕不好受吧,呵,让你当初满脑子都是长腿胡姬。
  而霍光又给他一个“护羌校尉”的职务,同样无兵无权,但任弘硬生生做出了成绩。
  没兵?自己说服太守,募当地民众入伍,招纳小月氏。没权?自己创造,一举解决了河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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