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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部分

汉阙-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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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兵?自己说服太守,募当地民众入伍,招纳小月氏。没权?自己创造,一举解决了河湟羌乱,金城属国设立后,不专门设置都尉,而归护羌校尉管辖,地位较以前有所提高。
  霍光明白,他们这样的人,尝到权力的滋味后,再想放下来,可就难喽,所以任弘才如此急迫地与昌邑王结怨,用斩断退路的狠招,来向自己表忠心:
  “我连未来天子都开罪了,除了大将军,还有谁能庇护我呢?”
  确实,随着对他以“卫霍”视之的大行皇帝驾崩,任弘只能回头,回到大将军这。
  一招妙棋试探了两个人,霍光十分满意,甚至还有些自得。
  “昌邑王可承大统,让大鸿胪立刻安排,让他明日入宫谒见大行皇帝灵柩及皇太后,先立为皇太子。”
  至于任弘……
  霍光阴沉了多日的心情似乎有些转晴的迹象,暗道:
  “下半年击匈奴救乌孙,此子还要出大力,是时候给他一点实权了。”
  ……
  这一日,仍是在未央宫前殿,百官会临,位定,谒者引昌邑王当御坐殿下,北面。御史大夫蔡义站在刘贺西北,东面立,开始读策书。
  “《春秋》之义,有嫡立嫡,汉制承爵,若无子,传嫡孙。今大行皇帝无嗣,孝武皇后嫡孙昌邑王贺,器质冲远,风猷昭茂,宜继大统。承皇天之眷命,赖列圣之洪休,奉皇太后之懿诏,昌邑王贺立为皇太子,属以伦序,入奉宗祧。”
  策书念毕,大司马大将军霍光亲持皇太子印绶,东向授刘贺。
  这不是刘贺第一次见霍光,他六七年前也有一次入朝觐见,只是当时年纪小,满脑子都是玩,根本没印象。
  而今日就不同了,面前的人,就是王吉、龚遂们提及都要小心翼翼的权臣,自己能不能当皇帝全凭他心意。
  此时看着霍光缓缓走来,刘贺第一反应就是:
  “好矮!”
  霍光起码矮了他一个头,容貌也不出众,除了双眉间距有些宽,其余都很普通的样子嘛。
  但按照对龚遂的承诺,刘贺还是放低了姿态,躬下身子,恭恭敬敬接过霍光递来的印绶。
  霍光打量着刻意弯腰,好让他能够平视的刘贺,目光中不知是什么情绪,只沉声道:
  “储贰之重,式固宗祧,一有元良,以贞万邦,太子可以到大行皇帝灵柩前哭踊如礼,尽孝子之仪了。”
  “谢大将军!”
  刘贺如蒙大赦,松了口气,但又感觉有些奇怪。
  “执掌天下权柄的大将军霍光,看上去挺和蔼的嘛,说话轻声细气,还这么矮小,哪有别人形容的那么骇人。”
  相比之下,那个声音贼大,三番两次朝他吼的任弘似乎更可怕可恨些。
  刘贺太年轻,不懂有人凶在外表,有人凶在内心,在他面前不卑不亢,能直犯君颜的西安侯现在见了霍光,比谁都乖巧。
  这一迟疑,原本刘贺答应龚遂,接过印绶后要自己加点戏,就对着霍光再拜三稽首的流程,竟没来得及做了。
  “不做也不碍事吧。”
  刘贺懵懵懂懂地跟着礼官走到大行皇帝灵柩前,开始痛哭,还要边哭边顿足。
  虽然迫不得已,让昌邑王以外藩入承宗庙,但宗法辈分不能乱,昌邑王要先在大行皇帝灵柩前经过被册封为太子,认比他只大三岁的刘弗陵当父亲。
  从此以后,刘弗陵才是刘贺宗法上的亲爹,而昌邑哀王则只是血缘上的假爹。
  百官都盯着这位“皇太子”的一举一动,昌邑王虽然放任悠游,性情跳脱,可诸侯皇室礼仪是从小就学的,也算“贵族底蕴深厚”,尽管他是个差生,但被礼官引导着也能照做个七七八八。
  等刘贺哭了半响,脚都跺疼后,三公升阶上殿,仪式才算结束。认完爹还要认妈,刘贺又得绕过灵柩,来到“皇太后”上官氏面前拜谒。
  刘贺身边不缺漂亮女人,可却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清新脱俗的:
  只见上官澹头上是素白麻带,身上月白葛袄,玄色披麻,着白素裙,跪坐在灵柩旁。其容貌眉弯柳叶,脸上不施粉黛,神情哀伤,因为长期服丧少食,下巴越发显得尖俏,清洁若九秋之菊,人见皆怜。
  但即便是斩衰丧服,故意盘起的成熟发式,也遮掩不住她十五岁妙龄少女的稚嫩,刘贺跪拜于她,身材娇小的她亦伸腰还礼,叫刘贺眼睛都快直了。
  好歹忍住,连忙低头看大殿地板,心道:
  “皇太后好容貌,还这么年轻就守了活寡,真是可惜,可惜。”
  身后有无数双眼看盯着,面前则是刘弗陵梓宫,刘贺再不着调也不敢当众失礼,只能压着心里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将头低低稽下去,叫了比他还小些的俊俏少女一声……
  “母后!”


第283章 既寿永昌
  广陵国位于后世江苏扬州,南边挨着大江,河流纵横,湖沼密布,此时仍非富庶之地,种的是稻谷喝的是鱼羹,方言风俗近于东楚,而与关中截然不同。
  一些在中原已经渐渐式微的古朴信仰,籍此继续扎根在扬州要服之地上,故广陵巫鬼盛行,楚巫和汉武帝时流行的越巫在这杂糅。
  五月底,在广陵城外一处隐秘的园囿中,一个秘密仪式正于此举行,虎背熊腰,能与狗熊格斗的广陵王刘胥,此刻却恭恭敬敬地趴在地上,眼中满是敬仰。
  六十四个童男童女在篝火外围舞蹈,边跳边摇着铃铛,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位年迈的女巫,此乃楚地著名的巫者李女须,正在不断地打摆子,抖了许久后忽然两眼往上一翻,大喊了一声:
  “孝武皇帝上我!”
  话音刚落,童子巫女们纷纷撞钟击鼓,弹奏丝竹,又吞刀吐火,使周围云雾缘绕,流光电发,在这氛围烘托下,李女须的嗓音从尖细的女声变成了老叟低沉的声音,一时间灵谈鬼笑,飞触挑袢,酬酢翩翻。
  而刘胥将头低低稽了下去,这表明孝武皇帝的鬼魂已附体于巫女身上,他让亲随立刻将准备好的牛杀了,然后便可以提出自己的请求了。
  类似的仪式,在广陵国其实做过许多次了。广陵王刘胥作为汉武第四子,一直认为先帝临终时让幼子刘弗陵继位不合常理,没少与他同母兄长燕王刘旦眉来眼去,甚至约好过刘旦起兵之日,刘胥也立刻响应:
  “敝国虽狭,地方三百里;人民虽少,精兵可具三万。弟初起兵于广陵,西涉淮,并楚王刘延寿兵。因定梁宋,与兄长会于洛阳,共入长安,匡正天下,以安高庙。”
  可这兄弟俩全然没当年吴王刘濞的胆量,燕王是嚷嚷造反数年,但直到被霍光派去的使者赐死都没敢动一兵一卒。而刘胥就更不行了,始终观望,终于忍不住时请巫师占卜,被告知兴兵不利,便悻悻而罢,事后还安慰自己:
  “天子无子,只要他死了皇位就自然轮到我,没必要冒险。”
  于是刘胥便找来李女须,这老巫婆很擅长降神,让孝武皇帝附身,将刘胥小时候的事说得清清楚楚,连他屁股上有块胎记都知道,又言:“吾必令胥为天子。”
  刘胥肌肉发达头脑简单,十分迷信,自是多予金帛,让李女须去巫山祷祝诅咒,还真有了效果!
  四月下旬,刘胥的儿子,广陵太子刘霸从长安传消息:天子驾崩!
  “孝武皇帝诸子唯独我在,那岂不是……”
  刘胥闻言大喜,一边重赏李女须,一边为入朝典丧做准备,甚至考虑如何除掉朝中权臣。
  比如继位典礼当日,在大司马大将军霍光按照惯例授玉玺给他时,忽然暴起,一巴掌拍死那老儿!叫霍氏群僚作鸟兽散。
  刘胥翻来覆去睡不着时,满脑子都是这样的场景,还在犹豫纠结是用左手拍,还是右手。
  “要不还是双手掐死吧,显得郑重些。”
  可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昌邑王贺被征入朝的消息,而朝廷发竹符使者命广陵王在国中服丧即可,不必入长安。
  刘胥如五雷轰顶,越发悲愤起来:“刘贺不过是寡人的子侄辈,焉能为天子?这一定是权臣想继续揽权,故意而为之!”
  气是气不过,反又不敢反,怎么办呢?还是继续诅咒吧。
  刘弗陵的死让刘胥认定李女须有真本事,已将她视为广陵国的秘密武器,今日便再度杀牛塞祷,扎小人埋地里,刘胥亲自用朱笔写下目标的名字!
  “刘贺!”
  “必让那昌邑小儿失天子之位!”
  ……
  李女须的诅咒似乎没有立刻生效,元霆元年六月初一这天,刘贺的即位大典举行得很顺利。
  笼罩未央宫一个多月的黑白两色今日终于迎来了些许改变,群臣夜漏时分就入了未央宫吗,脱去丧服,穿上吉服,开始由凶礼转变为嘉礼。
  气氛依然庄严肃穆,宿卫宫中的光禄勋、五官中郎将各率所部,执虎贲戟,屯前殿端左右厢,中黄门持兵陛殿上。
  昼漏上水时分,天色大亮,大鸿胪设九宾,随立殿下,谒者引宗室诸侯抵达,西面北上。又治礼引三公就位,殿下北面,依次在后的是中二千石、列侯、二千石;博士在后,群臣陪位者皆重行,依次步入前殿。
  皇太后也来了,其身边是贵人、公主、宗室妇女以次立后,东向,但刘贺还是能一眼瞧见她,暂时换下丧服使上官氏恢复了少女的明媚俏丽。
  位置站定后,便开始了皇帝即位的正式程序,大司马大将军登场由阼阶登上殿中,对安置在那里的先帝灵柩北面礼拜,接着奉读《尚书·顾命》。
  当年周成王将崩,命召公、毕公率诸侯相康王,作《顾命》。
  但大汉的这位宰辅,却是打算将周公、召公的活一起干了,辅完成王辅康王。
  “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几。”
  连霍光自己都不太明白意思的古文念完后,大将军走向刘贺,将在皇太后手中保存多时的传国玉玺跪授给刘贺。
  这一刻,霍光似乎显得更矮了。
  刘贺有些激动,咽了一下唾沫,喉咙隐隐疼痛,双手接过盛放玉玺的精美漆盒,上面描绘的各种瑞兽缠绕着它,没有想象中的沉,只可惜不能当场启封来好好把玩把玩。
  从此以后,他就是皇帝,可以称朕了!
  事情还没完,在礼官轻咳示意下,刘贺才从兴奋中缓过神来,发现霍光还拜在面前。
  他只能将玉玺交给刚任命为“尚符玺郎”的昌邑谒者千秋,又接过中黄门掌兵使者递过来的三样东西:
  玉具、随侯珠,还有高皇帝当年在沛县大泽斩蛇宝剑。
  此剑最初只是普通的一柄铁剑,刘季不仅用来斩蛇,也用其杀人、割肉。如今模样大变,剑上七彩珠九华玉以为饰,杂五色琉璃为剑匣,据说剑挂在室中,光景犹照于外。
  和刘姓皇帝们一样,明明是普通甚至平庸的一把兵器,却被权力包装成了神器。
  “这剑为何要交给臣子啊,朕自己佩着不行么?”
  刘贺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只听说这规矩本是孝文皇帝继位时首创,以斩蛇剑授予太尉周勃,后来先帝刘弗陵继位时,太尉已经变成了大司马大将军,重复了百年前的故事。
  这次典礼沿用此礼,意思其实很明白:祭由天子,政及征伐由霍氏!
  群臣都在眼巴巴地看着,刘贺接过玉玺时他们没有山呼,直到大将军接了斩蛇宝剑起身后,才纷纷松了口气,皆伏称万岁。
  欢呼阵阵,刘贺眉毛扬了起来,享受这一时刻:“今日方知为皇帝之贵也!”
  但站在殿尾的杨恽却感觉怪怪的,心里暗道:
  “这声万岁,究竟喊的是新皇帝呢,还是大将军呢?”
  ……
  主要礼仪结束后,戒严多日的未央宫终于解除了城门、宫门警备。群臣脱去吉服,再着丧服,即位礼仪告一段落,接下来朝中的大事,就是为大行皇帝出殡,抓紧陵园下葬事宜——在大多数人看来,这事可比讨伐匈奴救援乌孙更加重要。
  而刘贺则带着被封为”驸马都尉“,接替了金建位置的安乐,进了温室殿中,从今以后,这硕大宫殿就是他的房子了!
  刘贺首先便迫不及待让人将那大大小小的玉玺打开:不止是传国玉玺,还有皇帝行玺、皇帝皇帝信玺登,一共六个,玺皆白玉螭虎纽,凡封之玺赐诸侯王书;信玺,发兵徵大臣;天子行玺,策拜外国,事天地鬼神。
  他最感兴趣的还是从有史以来第一位皇帝,秦始皇帝那传下来的传国玉玺。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和氏璧啊,果然一点瑕疵都没有。”
  刘贺抚摸着美玉制成的神器,呵了口气,在洁白的帛上按下去,李斯亲笔篆刻的八个字出现在上面。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是啊,受命于天,他的天子之位,才不是来自权臣的垂青,是直接受命于天的,受命于高皇帝的血脉!
  刘贺坐在天子之榻上打了个滚,在前殿忍了许久后,此刻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父王当年未能得到的位置,朕帮他得了回来,朕是皇帝了,大汉的第七位皇帝!”
  吕后立的那前后两位少帝不算,连刘贺都知道,他们据说不是孝惠的儿子,而且……
  在位时间太短啦!一人才当了四年皇帝。
  “而朕不一样,朕的皇位,将既寿永昌!”
  在刘贺看来,此玺的拥有就代表权力的拥有,从拿到它那一刻起,刘贺精神气大不相同,没了刚进未央宫时的小心翼翼。
  他迫不及待要施展皇帝的权力了。
  按理来说,新皇帝发布的第一个诏令,往往是大赦天下,刘贺将龚遂也列在了大赦行列,勿要使其因小过远徙。
  而第二封诏令,就得按照龚遂离开前的建议,对迎自己入长安的群臣大加封赏,从大将军霍光到使团里的四位大臣,都必须在内,无侯的封个关内侯,有侯的加个几百上千户。
  迎立本来就是大功,当年汉文帝入长安后,便立刻论功行赏,益封太尉周勃万户,丞相陈平、灌将军婴邑各三千户,连齐王一系的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也邑各二千户,让所有出力者都得了好处。
  唯一让刘贺心里膈应的是,龚遂特地强调,对任弘要重赏,如此才能显示出新天子的心胸宽广。
  “天子一定要心胸宽厚么?朕怎么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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