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得野 完结+番外-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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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漫不经心。
直到电话里的人似乎又说了什么,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眉梢微挑。
“相野和邢昼,关系果真那么好了吗?”
“这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相野和邢昼这两个名字的出现,昭示了这个少年身份的不简单。如果相野在这里,虽然认不出他来,但也应当隐约听得出他说话的语气有点耳熟。
像楚怜。
那不是一个天真的不谙世事的高中生该有的语气。
相野不知道楚怜在哪儿,楚怜可一直关注着他。缉凶处的人四海为家,今天在这里,明天就可能在那里,鹿野的人也不可能整天盯着他们、探知到他们的消息,可楚怜有内应。
一在明,一在暗,信息必定不对等。
让楚怜最想不到的是,出身于烂尾楼的相野竟然跟邢昼真的处得不错,也好像在缉凶处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是真心?还是假意?
相野,那个看起来稍显清冷孤僻的孩子,真的那么容易跟别人交心吗?
这有点出乎楚怜的预料。
在他看来,邢昼或许会成为拉住相野不让他掉进深渊的那根绳子,但这是出于缉凶处的职责使然,以及根据邢昼的性格推断。
可相野……楚怜原以为,他跟自己是同一类人。
楚怜又不禁回忆起在烂尾楼地下室的那十年。越到后面,他能够醒着的时间就越长,偶尔也能听到相齐坐在旁边跟他说话。
相齐不知道他醒着,因此对他毫不设防。那个时候的相齐,就好像又回到了从前,能够心平气和地跟楚怜说话,唯有一点不同——他开始三句话不离相野。
或许是烂尾楼的生活实在太枯燥,让他没有别的可说。
又或是因为,他真的爱相野。
相齐告诉楚怜,他想让相野当一个普通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需要多想的普通人,甚至不需要有多大的才能。
只可惜,他注定要失望。
思及此,楚怜打断了电话里仇音的汇报,说:“既然这样,那就把准备好的棋子丢出去吧。”
仇音迟疑着问:“现在就办吗?拖一拖或许效果会更好。”
楚怜:“不用,总是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我也腻了。”
仇音:“我知道了,先生。”
恰在这时,一只麻雀飞到了楚怜的窗台。它似乎在打量楚怜,那绿豆大的眼睛、憨态可掬的小身子,歪着脑袋,尽显可爱。
楚怜向它伸出手,它却又不敢靠近。像麻雀这种小鸟儿,虽然总是会笨得误闯进人类的房间,甚至撞死在玻璃上,但偏又很警惕,楚怜一动,它就要跑。
可它刚扑棱开小翅膀,一只手就抓住了它。它“叽叽喳喳”叫着,开始挣扎,却是徒劳。
很快它就看到了那张人类的脸,就是刚才它看见的阁楼主人的脸,很年轻的,放在它们麻雀族群中也不过是只小雀儿。可它的长辈没有告诉它,这只“小雀儿”的窗台,很危险。
危险降临的刹那,麻雀尚不知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但下一秒,它就被捏住了脖子,什么都不知道了。
远处屋顶上的大肥猫,呲着牙弓起了背,看起来颇为凶悍。但阁楼里的人抬头看向它的瞬间,它又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楚怜看着它的背影,蓦地笑笑,随即又低头看向手中的麻雀。麻雀小小一只,脖颈又太脆弱,一捏就断,但楚怜没有杀它,它只是晕了。
杀一只麻雀,对于楚怜来说并没有什么乐趣。只是这种会飞的小东西,看着碍眼。
随手把麻雀放回窗台上,楚怜的神色随着夕阳冷下来。电话那头的仇音迟迟没有等到他再开口,却不敢擅自挂断电话,所以还一直等着。
良久,楼下传来陈奶奶的喊声,楚怜才又应了一声,挂断电话,转身门去——便又是那个陈令了。
令,怜字去掉了竖心旁,却是美好的意思。
另一边的相野和邢昼,离开瀚海之后,又接连去了两个地方出任务。只不过这两次他们的运气都很好,完全排除了鹿野作案的可能性,很快便功成身退。
结束任务后,他们也没回京州,而是踏上了前往蜀中的路。
楚怜和仇音那边都没新线索,但这段时间相野一直有空出时间来研究仇音在明川时留下的东西。当时邢昼一招声东击西,让宗眠去埋伏阿良,他自己则追到了仇音的落脚处。人是没抓到,但却带回来一些遗留物。
起初无论是邢昼还是相野都从中看不到任何线索,因为那就是些寻常物品,半包烟、一个打火机、一顶帽子,等等。
仇音很谨慎,她不可能留下什么指向性明显的东西,有也只可能是故意的。随后邢昼把这些东西都送去痕检,终于在那顶帽子上发现了一点肉眼难以瞧见的花粉。
这种花的种植范围并不广,主要的栽种地就在蜀中。
蜀中是个大区,就算仇音曾经来过这里,想要找到她留下的足迹也很难。但邢昼主要是带相野来历练,多去各处走走,也好掌握各处的情况。
譬如这个蜀中,缉凶处在这里有一位很特别、很有意思的暗桩。
第73章 方斗
提起蜀中的这个暗桩;决明有很多话想说。
“他叫方斗,鹿野人士,带着钥匙出来的。他的父母在鹿野的身份不低;虽然比不上祭司;但也算是个中层;所以能拿到钥匙。不过因为鹿野内部的权力倾轧;他的亲人都死了;只剩他带着钥匙逃了出来。说起来;他的遭遇跟慈姑倒是有点像。”
“方斗逃出来的时候才十几岁;他一个人,又未成年;人生地不熟的;很快就被发现了。缉凶处派出处理这件事的人正是老乐。”
“老乐是谁啊;老好人一个;那圣父光环给他一照,啧啧,没多久就把人收服了。后来他在缉凶处的安排下有了新的身份,全面观察了他好几年之后;确定他没有危险性;就把他发展成了暗桩。不过他并不在公安系统中任职;鹿野出来的人,身份上毕竟还带点灰色。他现在在蜀中的锦城做一个平凡又伟大的出租车司机。”
说着,决明话锋一转,道:“不过他最特别的不是这个啦,你猜是什么?”
彼时相野和邢昼还在去往蜀中的路上,依旧是邢昼开车,相野坐在副驾驶;一边拨弄着手里的尤克里里,一边听决明胡侃。
他拒绝猜题,于是决明便自问自答:“这人也是人间奇男子,你说他出来的时候还小,又被老乐感化,心肠不坏,还算善良。但我也没想到他能善良到把自己给掰弯了。”
你说啥?
相野抬眸,跟邢昼交换了一个视线。邢昼对他耸耸肩,显然是早就知道了。也对,他是缉凶处的队长,怎么会不清楚方斗的事情。
“什么意思?”相野问。
“你听我来给你好好理一理。”决明清清嗓子,说:“他啊,在鹿野见多了悲惨故事,觉得杀人取骨这种事太残忍,所以不光自己不做,更害怕自己如果跟女孩子结婚,生下孩子,他的孩子也有一天会遭遇到危险,于是干脆不生,从源头上解决问题。但是他不愿意生,人女孩子不一定会答应啊,就算是2022年了,绝大部分人也是不接受丁克的,所以为了彻底的杜绝麻烦,为了美好的爱情,他干脆——搞基啊!”
相野:“……”
决明:“原本我也觉得为了这事儿把自己掰弯,实属骚操作。但上次我因为某个任务跟他联络,听他掰扯了一通,又被他说服了,觉得这主意实在是妙。永绝后患、神来之笔,绝了,我跟你说,只要你搞基,一切都将不是问题!”
相野:“…………”
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忍不住掐了通讯,转头看向邢昼,眯起眼,说:“你带我去蜀中,真的只是为了仇音?”
邢昼忍俊不禁,“你说呢?”
相野:“你就是居心不良。”
邢昼没有答话,只是伸手揉了揉相野的头。相野的头发又被他弄乱了,想反击回去,可邢昼正在开车,他也不好过多干扰。
其实邢昼确实打着另外的主意。
他和相野谈恋爱,不想偷偷摸摸,可也需要一个好的契机说出来。于是当蜀中这个地方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时,他理所当然地想到了方斗。
可决明不知就里,等到通讯再度连接,他还以为相野是因为过度惊讶才掉线的,便循循善诱道:“崽啊,我也就是给你提个醒,等见到了方斗,不要惊讶。我们缉凶处,是一个很包容的部门,方斗虽然思路奇葩了点,但他人还挺好的,你要跟他好好相处哦。”
相野:“……你确定惊讶的应该是我吗?”
决明:“啊?”
相野:“没什么。”
暂时还是先不要告诉他了,让他再做几天天真无邪的小精灵吧。
两人是第二天一早到的锦城,随机挑选了一家酒店入住,稍作休息,然后出门。越野车停在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两人从正门出去时,方斗掐准时间开着出租车过来,顺利把他们载上。
“好久不见啊,邢队。”方斗剃着寸头,丹凤眼,挺邪气的长相,脖子里挂着项链,胳膊上还有纹身。仔细一瞧——嘿,原来是食铁兽。
就是熊猫。
熊猫下面还有两个字:凶猛。
他又看向相野,笑说:“你就是新队员吧,你好啊,我叫方斗。方寸的方,斗量的斗。”
相野礼貌点头:“你好。”
方斗在这边的世界待了许多年,过的又是普通的生活,早融入得不能再融入了,爽朗大方,一点儿看不出鹿野的影子,甚至说话都带着明显的锦城口音。
他很健谈,说着锦城最新的变化,又打听起了老乐的近况,“他的头发还好吗?”
邢昼:“你没跟他联系?”
方斗:“咳,我说让他少操点心,早点退休,回锦城来养老,否则头发掉光了,对象更不好找了。他骂我小兔崽子,给我批了个狗血淋头。”
能让老乐骂人,这位方斗也是个人才了。
邢昼:“你愿意给他养老,他心里其实很开心。”
“那是。”方斗倒是一点儿也不谦虚,“他也就是嘴上凶,其实心里在意我,我都知道。他就是太爱唠叨了。”
老乐跟方斗,也算有缘分。
锦城就是老乐的家乡,所以当时发现方斗后,缉凶处派了老乐过来处理。为了让方斗能改掉从鹿野带来的习惯,重塑三观,彻底融入这边的世界,老乐就没少操心。脑袋上掉的头发,就有几根是为方斗掉的。
叙旧结束,邢昼又问起正事:“最近的锦城太平吗?”
方斗道:“大体太平。锦城是省会,地方大、事儿多,不过我这每天穿街走巷的,也没听见哪里出了什么离奇事。要有一些凶杀的案子,警方那边也都查过了,抓到了凶手,没什么问题……”
这人健谈,但跟决明的健谈不一样,像是整天载客练出来的,而且颇有股市井气息。有股子混不吝的气息,但不轻浮。
相野在见生人时通常都话不多,他习惯观察。方斗也不在意,拣着些好玩的、他觉得有意思的事跟他们说,再跟他们打听打听其他地方的事,很自在。
听到邢昼说他们此次来蜀中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为打探消息而来,他就立刻来了兴致,说:“既然没目的地,那我先载你们去看熊猫呗。上次头儿你来的时候就没去看,那多遗憾啊。这次好不容易带着新队员过来,这不得弥补遗憾吗?”
相野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只是方斗一个人的遗憾。他是谁?他是熊猫野生推广大使,他就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不喜欢熊猫的人。
“说起来,我刚来的时候还真挺后悔。你说带着身体出来能顶什么事,还不如直接魂穿过来,我就不做人了,做人有啷个好,还不如附身做头熊猫,每天坐在那儿把脚一翘晒太阳,有吃有喝,巴适得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去看一下大熊猫,也实在说不过去。
决明知道后,又是好一阵哀嚎。他对这种毛绒绒的动物本就没有抵抗力,更何况是熊猫,可他只能憋屈地在网上看直播,平日里连养条狗都不行,因为他会过敏。
一个高贵的小精灵,一定是个高敏体质,就连路上的尘土都能让他过敏。
“啊,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决明又在吟诗,“来道雷劈死我吧!”
相野实在被他吵得不行,便问:“你知道邢昼为什么带我去,而不带你去吗?”
决明:“为什么?”
相野:“你猜。”
决明:“不是,真有什么理由是我不知道的吗?为什么啊?不是因为我不能出去而你恰好跟他一组吗?”
当然不是了,因为我们在谈恋爱。
决明被暗搓搓秀了把恩爱,但他并不知道。他还在苦苦地猜答案,而当他知道真相后再来回顾今天的问题时,会是什么心情,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方斗把两人送到目的地后,就自己开车走了,约定电话联络。他毕竟是个暗桩,作为出租车司机活动,不能在明面上跟邢昼和相野走得太近。
他走后没多久,老乐就打来了电话。
“他没给你们添麻烦吧?”一开口,就是长辈语气。
“没有。方斗还是那样,挺精神。”邢昼道。
“他就是精神过头了,仗着没人在身边管他,一天天的不着四六。正好你们在那边,邢队,你看……是不是能……”老乐支支吾吾。
“你尽管说。”
“我就是听说他又换男朋友了。这三天两头地换,我也不知道他们年轻人到底是什么章法,也太胡来了。我就想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要是真没什么问题,我也就放心了。”
老乐难得开口求人,邢昼当然答应了。末了,老乐又叹口气,说:“其实我知道他不是不重感情的人,就是因为害怕会牵连到别人,才说什么以后不生孩子的话,甚至……”
邢昼:“我知道,我会跟他好好聊一聊的,你放心。”
老乐担心的,无非是方斗因为害怕牵连到别人,所以不愿再付出真感情、与人深交,走上另一个极端。
相野刚才观察方斗,觉得他不像那样的人,但父母为子女担心,是人之常情。
只是没想到他们踏入蜀中的第一天,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