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1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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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大蟒为地龙倒也没错,这只红蟒就像是血浇出来的一样,此时程知远开口道:“上古年代,诸神常常耳垂青蛇,而手持红蛇,庙宇里有红蛇无青蛇,显然神位失陷,只有一半。”
他对那尊无面风神道:“合该你今日不得香火。”
此时红蟒嘶鸣咆哮,蜿蜒咬来,却见到程知远一抬袖子,赔钱货嘶嘶嘶嘶的乱叫,直接就一溜烟的窜了出去!
小黄蛇啪叽一下咬在大红蟒的七寸上,准确无误,红蟒顿时惨叫一声,别看赔钱货长得不大,但是曾经把徐无鬼都咬伤过,它的咬合力道可想而知!
大红蟒顿时扭曲起来,在地上不断翻滚,黄蛇咬了一口之后就溜走,尾巴乱晃,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回到程知远身上,不断的吐着信子,仿佛在挑衅一样。
苏厉道:“山中野怪占据神道香火,这红蟒也是沾了些许神格,可惜,可惜…”
程知远提剑上前,大红蟒突然暴起,怒嘶之下吞向程知远的头颅!
然而下一瞬间,仿佛时间静之,犹如当年呼雷豹所看到的那副黑暗景色,程知远那双青白色的眼睛盯着大红蟒,而他的身后出现一只扭曲的巨大豺狼。
睚眦怒目!
嗡鸣一声,天旋地转,大红蟒吓得魂飞魄散,只觉得脑海里俱是龙吟不能停歇,它连滚带爬的回去,而程知远则是道:“山物有智,不然刚刚你便要迎杀身一劫。”
“但是剑都出鞘,风神不给个说法吗?”
程知远把整柄剑都拍在案桌上:“是风神还是恶鬼?”
咚——!
就是此时,风神庙古旧的门户突然敞开,寒风咧咧作响,从外面裹挟大雪向里面疯狂扑打。
门户突开,显然是神灵赶客,程知远则是道:“走不得。”
神灵不语,但是那无面风神身边晦暗似乎变得更加沉重深邃了,连敞开门户的光明都照不进去。
程知远道:“不高兴?”
神灵自然是不高兴的,当然,他还有一重意思,那就是你们借宿了庙宇,却不给香火,还砍伤了护庙的蟒蛇,如今自己不要了还不行,你们都出去,就当无事发生过。
苏厉嘻嘻的笑:“那红蟒可是差点吃了我们的人,你可知道那孩子是谁么,便敢派一只畜生去撕咬,他可是秦王的公孙,你若是杀了他,怕是秦国面子过不去,不论是秦国亲自打来,还是施压给齐国,你这庙迟早要被掀了的。”
“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忽视大局,难怪你这神庙如此冷清,无人祭拜。”
呼——!
庙宇内忽起暴风,冰冷森然,犹如神灵震怒,显然无面风神发了火气。
天下诸神衰微,周宗八神为首更是如此,风师箕属于天星神之一,为周宗祭祀的正统四神,如今香火凋敝,又不是他自愿如此,遭到苏厉如此嘲笑,自然暴怒不已。
苏厉对其他人笑道:“周游列国,偶遇强人盗匪,当年孔丘亦被劫道,倒也不算什么,可今日却开了眼界,从没有见过神灵劫道的。”
“为神不思庇护,反而要来抢劫过路的旅者,这样又怎么能够收集香火,得到信仰呢?”
苏厉在陈说利害,而此时风雪汇聚进来,在地上的尘土被风刀割裂,很快出现一排字。
【你只看到我不庇护百姓,却不见得那些百姓打砸我庙宇里的塑像,凿开我庙墙的砖石,他们拿神灵的东西回去修缮自己的陋室,却使得以前庇护他们的神灵裸露在风雪之中,只能依靠几扇木门抵御寒冷,我因庇护他们,不仅不能给他们惩罚,还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行此无礼之事。】
【如今你们借宿在这里,不仅不给我寄宿的财帛,反而还斩伤了我的使者,我不与你们计较,请你们离开,你们却如无赖一般在这里呵斥我,是欺辱我不能现身,神力衰微,来日你们必有报应的。】
嬴异人想了想,对苏厉道:“好像有些道理,我们秦国出去住店,除了要给钱外,还需要验、传(身份证)的,不过我们那里也有公家的客舍,倒是不用给钱…”
苏厉笑骂:“这里是庙,又不是客舍。”
他转身对无面风神道:“如果尊神认为,这座庙宇已经是客舍,不再是祭祀之地,那么就请敞开大门,恭迎五方来客,使八面通风,这样才能得到香火与信仰,而不是在这里驱逐我们,结下恶缘。”
【我听得懂你的意思,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缘法便是如此来的,所以我今日已经给你们留了一线了。】
地上的泥土被抹平,很快又被风刀割裂,重新出现文字。
苏厉却是失笑:“既然您听得懂,那为何最开始,欲杀我等,弃尸于此地啊,这可不是通八风迎五客的举动。”
这一次风神没有回话,而苏厉则是负起手来叹息道:“一个真正善于存身留世的神灵,应当时刻注意保持自己的行为举止,患得患失,前后反复,这样的神是无信誉的,也是不会被人尊敬与祭祀的。”
“如果神开始吃人,那是自毁祭祀。”
嬴异人问苏厉:“这真的是那位风师箕吗?”
苏厉笑道:“上古诸神早已湮灭了,祭祀的神是从香火诞生出来的,他们才需要香火,你看这位,他有着风师的躯壳,有着风师的法力,但他却没有风师的容貌,他并不是那位真正的风师啊。”
“箕星乃是青龙下辖的星辰之一,周宗的大宗伯祭祀古代神圣,各地立下的庙宇,在旺盛的祭祀中催生了这些新的神灵,因为前代的祭祀被商纣破坏,使得不少神灵失去香火,彻底灰飞烟灭。”
此时风神塑像似乎产生了异变,那无面头颅突然从神颈上割裂,咚的一声滚落下来。
苏厉吓的一声:“神灵断首!你这风神,这是要拼命啊!咱也没得罪你,当真不识好歹大体的吗!”
程知远对异人道:“你到呼雷豹边上,我与这神灵做过一场。”
苏厉嘿嘿一笑:“在下保护异人。”
他这话说的正气凛然,异人瞪着眼睛,苏厉则是“认真”道:“看什么看,你可是重要人物,秦王公孙,岂能有半点闪失。”
嬴异人心道秦王的公孙多了去了,自己算个屁,自己爷爷要看得起自己,自己还需要跋山涉水跑这么远来齐国求学么。
你不想打就不想打,说啥好听话呢,策士真是没有一句真话。
无头风神的空颈内冲出一道阴风,四面八方晦暗之气化为空旋,而程知远心念渐动,这大冬天里,阴天之下居然开始下起雨来。
风雪之中藏风雨。
风雨沸风雪而融之。
风雨界起,程知远的气息顿时暴涨,而他对战这无头风神也不托大,嚣器洗血二剑齐出,腥风血雨环绕八方,把这片空透之世堵的严严实实!
一仙一神打到外面,一气一剑化为雨雪之光,苏厉站在门槛上,向外面扒望,看的阴天之下,风起云涌,雨雪打在一处,两道云旋从天空坠落,不断撕扯,在地上翻滚如同龙蛇。
他目光下移,看到身边不远处有个提木杖的老人缓缓走过来。
老人一边看那边打架,一边施施然的过来,没有人搀扶,自己只带了一个破布包,手里拄着一根木杖,衣服上也多有补漏,看起来有些寒酸。
他看到苏厉,打了声招呼,随后又看看那外头,忽然来了一句:“为何而斗?”
苏厉一愣,挑眉道:“神欲劫人财帛,杀我等弃尸于荒野。”
老人沉默,摸了摸下巴,又问:“你等何人?”
苏厉道:“稷下之人。”
老人:“去何处?”
苏厉:“天子居处。”
老人道:“心向礼乐?那看来你们是仁义的,而那个神灵,有些不仁义,不过这只是片面之词,也不能妄下定论。”
苏厉则是感觉有些意思,问道:“不知老人家…从何来,去何处,讳何名?”
老人道:“无知老儿,前去齐国,名讳不当,不为齐人喜。”
远处程知远两剑驾驭,此时风刀血鸟齐下,那风神气被斩断,引动天象寒风,顿时四面八方白茫茫一片,遮天蔽日,程知远驭两剑飞回,此时忽然袖子一展,里面哗啦啦抖出十三道白光!
迎面而去,毫无花哨,十三白光犹如天神落子,又像是中流击水,天鼓嗡鸣!
十三道光华瞬间就把无面风神从天打落!
云霭荡开,十三道白光显出原型,那十三柄白玉小剑哗啦啦一声重新飞回程知远手里,变成一副竹简模样。
苏厉看傻了眼睛,而此时老人突然目光一凝!
“周贞定王十三白玉剑!”
老人转头,忽然呵斥苏厉:“汝等到底是何人!此十三玉剑从何而来!”
苏厉摊手,又连连摆手:“我也不知道,不懂不懂!”
老人又看向异人,异人也连连摆手:“不懂不懂。”
程知远此时把风神打落,那白玉简持在手中,右手剑指一并,嚣器洗血闻意而来,精气神明萦绕其上,两剑倾斜,对准无面风神的虚幻脑袋。
“一团精气神明,出阳神又如何?”
无面风神没有回应,他在地上凝聚形体,那颗头颅虽然没有五官,但却是正面朝向程知远的,他欲做些什么,但是程知远向前突然压指!
嚣器洗血交叉坠下,嗡鸣亢长两道剑音,锋锐直贴在无面风神的虚气脖颈上。
程知远冷冷道:“我这一指下去,便啸云透雪,碎雨翻丘,只教天地无用,造化失迹,敢问鬼神何存焉!”
第三百六十章 孟轲!
不过程知远还未下剑,那老人却是开口,向前走了几步,遥遥道:“剑杀神灵,胆大包天,当是壮士,神灵欲杀人,人自当斩神。”
“只是人皆有所不忍,达之于其所忍,此仁也;人皆有所不为,达之于其所为,此义也。”
程知远听明白了,于是便道:“既说神杀我,我当杀神,为何老先生还说这等话,斩神,我如何不愿?”
“欲害人者,必被人所害也。”
程知远剑势不收,老人则是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同道:“非礼之礼,非义之义!”
他说是这么说着,然而就在此时,手中木杖突是在地上震了一下。
顿时程知远感觉到一股不可违抗的气力沛然席卷,两剑倒退,而无面风神也化为虚无,阳神顿散,重新聚为一道风雪,直愣愣投入那庙宇中去了。
程知远收两剑于身边,但剑不合鞘,对老人道:“夫子何意?”
老人言:“我不反对你杀此神,但是你自己也并不是一个合乎礼义的人,这是恶斗,所以不该由你来进行惩戒。此神杀人,当移交给齐国法宫,天有天礼,国有国法,不符合社会规矩进行的惩戒,都是错误的。”
程知远冷道:“若是我等不敌那神灵,岂不是已经被他杀了,弃尸荒野?老先生在这里和我谈论的东西,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杀生之前,哪里来的礼义可讲?”
老人道:“我不是说不许你杀他,你挺清楚了,是因为你自己并不占据道德的高地,可以有人审判他,但不会是你。”
他话说完,意思很明确,那就是程知远杀神他不反对,毕竟这个神没有仁义,但是程知远自己也不属于君子,既然这样,恶斗就是败坏天礼的事情,是捣乱天下秩序的根源之一。
“民不知道,世不闻德,天山崩,大道废,无礼义,上下乱!”
老人盯着程知远:“那十三白玉剑,你从何得来?”
程知远道:“老先生认得这十三白玉剑?”
他如此说着,却是心中嘀咕,怎么这里来了一个路过的老头,却直接认出了自己这十三玉剑?
不过本来越王是要偷这十三剑的,但事实上,根据荀子与越王的说法,这是洛阳城隍使的手段,故意让他们带出去的。
于是程知远便道:“此乃洛阳城隍赐之。”
老人失笑摇头道:“此乃周贞定王十三白玉剑,据我所知,此白简放置于天子书室,当年乃公子止奋力从黄厉之野带出,非西周公不能见之,城隍不经过西周公同意,便擅自把此等锋锐赐送予你?”
“此乃天子信物,更是天子之兵,是国之宝器,又岂能轻易易手于他人?”
程知远道:“不论你信不信,与我无关,简在我手,老夫子要强抢吗?”
老人道:“小老儿还不至于抢一个后生的东西,你给出了理由,但老儿又不太相信,这世道就是这般,你做了坏规矩的事情,总有人会来对你施手段。”
程知远:“老夫子这是什么话,如今的世上还有规矩所在?”
老人道:“规矩在言行举止之中,心中有规矩,那自然就有规矩。”
程知远被老人的这般逻辑说的有些想笑,奈何笑不出来,同时这也是少有的一次,能够激起他情绪波动的对话。
“老夫子,岂不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老人道:“但是我所欲之。”
程知远:“但我所不欲。”
老人道:“这样罢,我打你一掌,你接下来,咱们两分,不提此事,你接不住,白简给我,我送回洛阳。”
程知远道:“老夫子说笑了,我可挨不得您一掌,我的道理,与您无关吧?人之患在好为人师。”
老人听到这句话,突然愣了一下,随后沉默下来,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苏厉此时站出来,在后面怪叫道:“不知是哪里的圣人!还请不要动怒!且待我与圣人分说…”
老人听到他的怪叫,便转过头去问:“什么,你叫什么?”
苏厉道:“在下苏氏,季厉…”
老人一愣,随后呵斥道:“哈!那你不必说了,苏厉,我懂的!你二兄苏秦使得一手好手段,游荡六国,佩天下相印,把齐国耍的是团团乱转,最后导致齐国差点灭亡,这策士之口,是天花乱坠,是地涌金莲,皆俱是虚相,妄语!小老儿不欲听之!”
老人嘲笑了苏厉一番,而苏厉被这么一堵,顿时不高兴了,便在后面喊叫:“苏秦是苏秦,苏厉是苏厉,一母同门,却也各为其主,老夫子对策士有偏见,殊不知兼听则明,偏暗则晦,老夫子心胸何其狭隘也!”
苏厉说的是理直气壮,并且毫不避讳对方的年纪而开怼,老人则是咀嚼了一番话语,随后道:“纵横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