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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部分

剑颂-第1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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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厉说的是理直气壮,并且毫不避讳对方的年纪而开怼,老人则是咀嚼了一番话语,随后道:“纵横之人,朝秦暮楚,反复无常,小人之尊,与君子异,故小老儿不敢听策士之语,君子不与小人同言。”
  苏厉气的不轻:“老夫子言称君子,却不知时至如今,侍过几王,奉过几君,行过几法,游过几国?!”
  “我等策士,天下风云翻覆在鼓掌之间,千古春秋迸弹于舌齿之上,如当年张子,犀首之辈,一怒而诸侯惧,安息而天下息,岂不为天地之大丈夫也!”
  “敢问老夫子,君子之仁义,哪个国君实施过,又哪个国君践行过?”
  苏厉:“大争之世,实力说话,天子无权,礼崩乐坏!世间君子,虚伪诡诈,表面皮囊,孜孜游说,却不为诸侯所喜,何其可悲也!”
  “今日老夫子遇我,遇程子,端得是如当年孔丘遇盗跖,说不过,听不清,辩不言,万事言谈皆下矣!”
  老人抬头,正视苏厉:“诸侯宝贵吗,不过是一帮待死庸人罢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诸侯危社稷,则变置。牺牲既成,粢盛既洁,祭祀以时,然而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
  “如今人民还是尊奉天子,然而诸侯却纷纷起兵,破坏规矩,其中的罪魁祸首,便是你们这些纵横策士!”
  老人的木杖打在地上,力撼云海,山泥隆隆轻崩,雪原都开始摇晃。
  “人之所以异于禽于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
  “汝等策士,不当人子。”
  苏厉被这番话说的有些震动,却也气极反笑,听那声音浩大,义正言辞,如刚雷掠地,而眼前这位老人虽然年纪极大,但却风骨极硬,确实是遵循着君子之道。
  他便冷笑问道:“老夫子究竟何人,是儒门之中,哪位圣贤亲至之?”
  老夫子坦然道:“小老儿不为齐人喜,孟氏名轲。”
  哦,孟轲啊,孟…
  孟…!!!
  嬴异人张大了嘴巴,他使劲的扯着苏厉的衣角,那声音就和哑了一样,又像是坏了的破扩音器,嘶嘶电流:“孟孟孟……”
  苏厉也怔住了,张大了嘴巴,一时没反应过来,就站在原地好半响没有说话。
  他心里一万头羊驼狂奔而去。
  看出来是一位圣人,但是没想到…来头这么大!这他祖宗是踢到铁板了!
  苏厉都有些恍惚,不由得扪心自问:我把孟子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乃公这是要火啊!
  他心里这么想的,于是思维便跑偏了,居然在想如果刚刚是在稷下学宫大骂,那自己可就真的名扬九州了…
  真他祖宗的可惜……
  山野中忽然安静了很多,只有呼呼的风与无声的雪还在行动,致力填补之前因为斗法而产生的雪缺地带。
  程知远的瞳孔微缩了一下。
  “原来是名震天下的孟子。”
  孟子赴齐,见谁?
  不会是荀子吧?
  程知远感觉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两个对头要见面了?
  自己回洛阳的路上,正好遇到孟轲,这换做是旁人可是天大的机缘,但是眼下,这位孟子却执意要打自己一巴掌。
  程知远觉得这位老人甚是不合自己心意。
  他豁然抬头,而孟子那只手掌已经拍到了眼前。
  风雨起来,剑气沛然,然而程知远没有斩出去,因为孟子的手落在程知远的肩膀上,只是轻轻拍了一下。
  程知远顿时愣住了。
  孟子转过身,他不知何时来到程知远的近前,此时他不发一言,向那神庙中一拘,于是那座神像被抓走,化为巴掌大小的泥塑,落在孟子手中。
  程知远不解:“老夫子何意。”
  孟子摇头,言辞之间尽是惋惜与恼恨:“我打你这一掌,让你知道天下的道理,世间应该有一个准则,如果没有了这条准则,大世就会崩塌,道德也将沦丧,如今就是如此的世道啊,天子就是那根准则,但是天子已经病重,而七国混战,百姓流离失所,庶人无以安身,黔首弃尸荒野,这都是因为天下没有了仁义道德的缘故。”
  “你也要做那破坏准则的人吗,你不应该这样,在这乱世之中,坚持自己的道,我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够与我一样,坚持那道准则……”
  程知远道:“礼崩乐坏,无以为系,道本如此,人何以己欲加焉?”
  孟子看着程知远,久久不语,约莫过了二十息,他突然道:“你像是以前我见过的一个人。”
  程知远道:“老夫子言我似何人?”
  孟子道:“张仪。”
  程知远顿时摇头:“我可没有张子那般大才伟略。”
  孟子道:“性格相似而不体现在才学上,我要予你两句话,一曰无为其所不为,二曰无欲其所不欲。”
  不做那些自己不该做的事,不要贪图那些自己不该要的东西。
  程知远道:“老夫子此言差矣,无为其所不为?穷天有言,道常无为而无不为!我深以为然。”
  “若无为其所不为,如同积羽沉舟,终有一日,舟船倾江,行者堕命;我等行于世间,有所为,有所不为,但也要知道,有些事情,是明知不可为而当为之!”
  这句话并不是程知远的原创,恰恰遭人讽刺的是,这句话,在春秋战国的年代,被世人嘲笑,称为这“明知不可为而往往为之”的人,正是孔丘!
  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
  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
  孟子无言,他平生最敬仲尼,然而有些理念却也与仲尼不同,但是程知远接下来又说了一句话。
  “夫子本心已衰,可还记得当年之言?您说曾子,您说仲尼,您说虽千万人而吾往矣?”
  孟子没有说话,他拄着木杖,带着那泥塑上路了,他此番赴齐,程知远并没有猜错,他确实是收到了荀子之请。
  荀况乃是齐国稷下学宫大祭酒,而孟轲两次三番入齐,皆不得齐王所用,遭到排斥,心灰意冷,其境遇与荀况相比,可谓天地之别。而他本身的主张与荀况更是背道而驰,两人曾在历史中有过一次不愉快的照面,那时孟子已经垂垂老矣,而荀子则是年轻气盛。
  如今天地反复,孟子依旧是老朽,但荀子却也不再年轻。
  “老夫子!”
  孟子转头,看到程知远在雪地中跑来。
  程知远上前去,递给他一卷书简,孟子接过去,而程知远道:“老夫子当走,程,有一物相赠。”
  孟子摊开书简,上面只有四个字:君子不器。
  ————
  此时在另外一条周朝官道上,强健的骡马拉扯,背负着厚重的物资,这队人马来到了临淄,做了一些货物的买卖,以及对自身进行了休整,随后便定下了新的转运目标。
  公虚怀对吕不韦抱怨道:“先生,那太学主都已经走了,咱们来的也太晚了!我出临淄不过四天,您却带这些辎重,真不知道您是来见太学主的,还是来做小本生意的!”
  他哭笑不得,又有些负气,而吕不韦则是笑道:“你急躁什么,做大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操之过急,我来临淄,不去洛阳,若是不看看这位太学主有什么本事,志在何方,我又怎么能对他开出合适的价格呢。”


第三百六十一章 我为风师
  吕不韦说的并没有错,他要开价,首先要知道对方值多少钱,这样才能选择是加价还是压价,收集信息从来都是商人赚取利益的不二法门,不论是任何时代,商人作为一个卖家,和所有的买家,打的都是一个信息不对称。
  我露出百分之六十的真相,却让你误以为百分之八十,那么你就会无视那多出的百分之二十,而商人的牟利点,就在这百分之二十上。
  当然,多出来的也不一定是百分之二十,也可能是三十,四十,具体多少,有很多时候要视买家的智商而定。
  对于吕不韦来说,程知远既是奇货,亦是一位买主,就是不知道自己出的价格,他愿不愿意,这更是此行的重点。
  吕不韦对公虚怀说,前年他去魏国从商的时候,曾经在尉县西乡遇到了一个瘸子,那个家伙的门牙都有些歪,但是谈吐却很得体,并且让吕不韦诧异的是,对方的言谈之中,居然有意无意表达出对于从政的向往,吕不韦当时就明白那并不是一个寻常人,肯定遭到了某些****逃出来的家伙。
  但是吕不韦后来仔细询问,他却说自己并没有在任何国家担任过官职。
  公虚怀就很不屑,对吕不韦说,如果一个在国内混的极差,数年不曾遭到录用的人,那么他即使说的话语再多,也不过都是空放嘴炮罢了。随后又问吕不韦,那个家伙叫什么名字。
  吕不韦只道:“那家伙说的是个假名,一听便知,称张禄,至于真名,倒是不晓得。”
  公虚怀失笑:“先生也有在眼皮底下而不知道的事情。”
  吕不韦道:“我也不是全知全能,再说了,那人其实有心借助我的意思,把他的名气传扬出去,可惜他不知道遇到的是谁,他以为我只是一个比较有钱的商人。”
  公虚怀点头:“遇到贵人而不自知,待价而沽者,不会有好结果。”
  吕不韦却是失笑:“不,话不是这样说的,小小池塘不能藏着蛟龙,终有一日蛟龙会得遇山洪风雨,那时候,便是腾飞的日子了。”
  公虚怀又紧紧皱眉,心中极其不屑,觉得吕不韦过于抬举那个叫张禄的人了。
  他们在这里做了正经事情,当然,前些日子的讲学余温还没散去,当商队中吕门的情报弟子捧回一摞摞的竹简时,吕不韦则是对公虚怀道:“这可不是奇货可居了。”
  “这本身就是高价的货物,既稀少又真的高价,便从中赚不到利润,因为没有寻常的买主出得起了。”
  “得加钱。”
  吕不韦摸了摸下巴,他此时很年轻,所以胡子也没有长出多少,稀稀拉拉的,好不容易给他凑了一点点,在那里来回摩挲。
  程知远三日讲学,程子之名已经胜过之前的“太学主”,故而临淄街头,但凡是遇到学宫弟子,询问此事之时,无不向西方行揖,并且眉飞色舞的讲解一些那些圣门弟子听不懂的词汇与公式。
  因为有些听不明白,所以书简之中也有很多涂抹与剐蹭痕迹,更有的索性直接用一个大圈表示,意思是不知道该怎么写。
  吕不韦深思熟虑之下,决定取百金拜访稷下学宫,前往东院。
  公虚怀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和吕不韦谈论,当时他遇到的不过是一个牵马提剑的小辈人物而已,虽然剑利,但还远远没有到自己拿不下的地步,但这才过去多久时日,不过是半月而已,怎么这小辈就摇身一变,成了什么“程子”?
  太学之人,哪里可以有这般称谓,公虚怀道,莫不是自己看走了眼睛,还是自己眼睛瞎了?
  吕不韦就适时的补充了一句,说他眼睛瞎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让公虚怀非常郁闷,他便愤愤不平的拿起那些书简观看,然而其中很多公式道理,都是他完全没有接触过的,初看之下只觉得是得见天书,那些竹简上明明写满了字,但在公虚怀眼里,看不懂的东西和没写的白卷也没有差别。
  果真是天书无字,因为有字也看不懂。
  “这讲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公虚怀气急败坏,对吕不韦道:“齐国士子难道喜欢这种胡编乱造的东西!”
  吕不韦摇了摇头,叹息道:“莽夫啊,莽夫啊,朽木不可雕也。”
  这让公虚怀更加不高兴了,当然他也没有地方发泄,毕竟这里是齐王眼皮底下,更有数位圣人坐镇,胡来的结果,就是和当初自己遇到的那一剑一样。
  时至今日,公虚怀也不知道,那一剑是谁发出来的。
  他不高兴,便转移话题,对吕不韦道:“您说没有人敢买他了,那么您使他买了您的货物,您又要怎么把他转手介绍出去呢?”
  “介绍给谁?”
  吕不韦瞥了他一眼:“说天下大势,自然是君王最为有钱。”
  ————
  那座神庙之中再也没有了神灵,孟子把那尊神灵拘走之后,带去齐国,将由齐国法宫审判,而庙宇里的大红蟒没了依靠,苏厉认为不能把这么个怪物放在这里不管,否则必然会因为饥饿去捕杀路人。
  他的意思是,把这条大蛇杀了,剥皮带走,青红之蟒世间少见,见之无不以神蛇称之,故而红蟒皮值不少钱。
  此青乃天之苍青,此红乃血之殷红。
  但苏厉欲杀大蟒的举动却被大蟒蛇看透,它不想死去,顿时连连哀求,发出蛇类少有的呜咽声,这让程知远有些诧异,而正是此时,赔钱货从袖子中溜出去,跑到大蛇边上,趾高气昂的抬起头来。
  “咕噜噜,咕嘟嘟!(发出吓唬的声音)”
  黄蛇龇牙咧嘴,大红蟒不敢违逆,唯唯诺诺,全然没了开始重拳出击的嚣张模样。
  随后便看到大红蟒向着嬴异人的方位低了下头。
  异人有些惊惧,毕竟刚刚被这只大蛇差点捕杀了,心里还有阴影未散,而大红蟒看到异人后退,更是惊恐,刚要向前凑过去,却见到黄蛇半个身子都立了起来。
  “嘶噜噜!”
  不知道赔钱货说了什么,大红蟒缩了缩脑袋,此时转身,忽然向着神庙之中游去,那庞大的身躯都赶上百年的树木,转动扭头时,地上的雪与泥都被碾出深深的凹口。
  程知远眺望庙宇,看到赔钱货昂着头,一副我是大哥的模样,看样子,刚刚那只大红蟒是决定臣服于小黄蛇了?
  不过原因么,估计还是在于之前它被黄蛇咬了一口。
  那一口可不轻,差点要了大红蟒的半条命,它只是一条大蟒成了些气候,被这位风之宗神呼来做个庙宇的门卫,哪里是天子信物的对手,黄蛇那躯体,别看柔软,却是刀枪不入,水火不沾,连墨门金器也不能伤其分毫。
  苏厉倒是好奇,天子信物和那大红蟒说了什么,不过他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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