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2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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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或许也有顾忌,有些时候,对方又有武力,又有智力,油盐不进的人最是可怕,也最难对付。”
“我要去见一见这位程夫子,作为异人的父亲,理应和异人的夫子联络联络感情。”
————
“你觉得如何?”
华阳夫人和蔼的征求嬴渐的意见,而后者则是思索再三,诚恳道:“让异人认您为母亲…但那只是养母而已,这没有什么用处…”
华阳夫人道:“夏姬依旧是他的生母。”
嬴渐拜了一下:“还是需要征求夏夫人的意见…嗯,华阳夫人勿怪,我在外久了,不习惯说绕话,可能有些直言不讳,让人心烦。”
华阳夫人摇摇头:“不必在意,我也不喜欢弯弯绕绕的话,你说的是对的,毕竟是夏姬的孩子,我想要让异人作为我的养子,我不瞒你,这也是为了我的未来考虑。”
嬴渐的目光动了动。
华阳夫人道:“不久前,有一位很年轻的半圣见了我。”
“他知道了我的苦恼,便是膝前无子嗣,于是一言便点出了我所担忧的实际问题所在,我如今虽然年轻貌美,但终有一天会老去,朝颜易逝,没有子嗣,才是病根所在。”
“如果我没有依靠了,恐怕我的下场,也不会比之前的夏夫人好上多少,或许我更加接受不了山峰与谷底的颠倒,会自杀,会…会做出很多我现在无法想象的事情来。”
“异人作我的养子,我不仅不会阻挠他与夏夫人,相反,我还会建议王上,让夏夫人得到应有的待遇,我只是想找个依靠,找个可以依靠的孩子。”
嬴渐行礼:“华阳夫人的话,我会如实带给夏夫人听,想来夏夫人深明大义,应当也会同意华阳夫人的提议。”
“毕竟,百利而无一害的买卖,只要不是鼠目寸光,都会去做的。”
嬴渐放下手,忽然又问:“那么那个所谓的半圣,究竟又是谁呢?”
华阳夫人也并不避讳:“他自称,是吕不韦。”
嬴渐沉默了几个呼吸,道:“吕不韦最擅长做生意,而且一般的买卖,还入不了他的眼睛,如今他来这里做生意,提前和您通气,又正好赶在程夫子入秦之前…”
“他是前不久,在洛邑包下了天子酒水,太青红云的买卖还不够,这又想揽一笔更大的活计啊。”
…
第五百五十一章 吃我范某人正义的背刺
夏夫人生的很端庄,虽然没有华阳夫人美艳,但一眼看过去,可以感觉到夏夫人有一种平和的气质,让人不能生气攻击她的心思。
是的,极致的温和,但同样,也让她的性格显得有些懦弱。
只是在这一次,针对嬴异人的事件上,夏夫人却表现出了难得的自主决定。
“我愿意让异人认华阳夫人为义母。”
嬴渐道:“能把自己的儿子让出去与旁人平分,也是一种无私。”
夏夫人笑了笑:“你啊,出去这么久,学到了不少东西呢。”
嬴渐拜了一礼:“不敢忘记夏夫人幼年对渐的教诲。”
夏夫人侧过首,望着幽远的天:“从两年…不,三年了吧,三年前,异人从这里离开,他那时候还小,我望着他,却不能给他遮挡风雨,我不受良人的宠爱,是我的过错,却连累了孩子,这是不应该的。”
“我还记得他拙劣启程的背影,他说要去东方学艺,他说他会隐藏自己的秦人身份,他不想让别人看不起他……他做的很好。”
“他现在已经是大秦的公孙!”
夏夫人的笑有一种感染力,让嬴渐都不免为之动容。
“还有谁的孩子,能在短短三年脱胎换骨,有这么巨大的变化?”
“即使是昔年的惠文王流于山野时,也没有这么短的时间就完成蜕变吧!”
“我为他而骄傲,也为他而感到庆幸,他遇到了一个好的先生,他曾经说,他一定要去远方看一看。”
嬴渐低声道:“但异人却没有和您说过,他早年吃不饱,穿不暖,在山野间,渴饮朝露,饿食浆果,疲惫不堪抵达齐国,却被人偷了卷宗,不能进入学宫答问,被抛弃在大道上,忍受寒风大雪的璀璨,更遭人以马蹄践踏……”
夏夫人沉默了,却依旧带着一种欣慰的笑。
嬴渐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是啊,经历过这般的人生,才更加完整与精彩,这是一个王所必须经历的故事之一。”
夏夫人忽然问道:“你知道很多事情,渐儿,异人他,有心仪女子吗?”
嬴渐一愣,失笑道:“我在学宫中,曾有数名好友,或为讲师,或为其中士子,故而知道一些常人所不能知之趣闻,夏夫人啊,这才哪里到哪里,却已经为异人张罗起亲事来了?”
夏夫人笑了笑:“大人了,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了。”
嬴渐也是笑了笑:“倒也有趣,夏夫人一定要门当户对?”
夏夫人愣了下,随后又笑着摇了摇头。
“说是这么说,但只要他喜欢,就是个庶野的庄稼女,又有什么不可呢。”
嬴渐道:“我听说,异人对一位赵女有些意思,萧姓,家道中落,曾与程夫子,有些故交,当年在稷下学宫之前……”
嬴渐把一些事情说了出来,而透露出的一个惊人信息…
他所谓的好友,正是司马晴!
夏夫人就这么听着,当听到其中一些事情的时候,她也不免为那个姑娘的父亲之无能而感到气愤,又为那个姑娘拼命买马赚钱的事情而感到开心。
“华阳夫人也会喜欢这个姑娘的,她很坚强。”
夏夫人笑着道:“这那里是娇贵的赵姬啊,这分明就是可以忍受饥荒而不会倒下,如栎树一般坚强的秦妇!”
嬴渐说完,抚掌道:“若是夏夫人与华阳夫人皆有此意,倒是可以趁此机会,让那程夫子,为异人伐柯。”
伐柯,就是做媒牵红线,兼职证婚人之类的意思。
嬴渐接着道:“而且这门事情很不错,那萧小姑娘,与我好友,是以徒侍师的身份,而我那好友,又是程夫子好友,更是稷下学宫大祭酒,荀况荀子的弟子之一,这两两相碰,可谓是亲上加亲…”
不论是政治意义还是男女意愿,都算是最好的了,夏夫人忽然问了一句:“那程夫子,不知有无婚约呢?”
嬴渐一愣,摇头道:“据说是…对某个姑娘有些意思,可惜,恐怕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夏夫人似乎有了很大的兴致,但她并不是一个特别八卦的女人,她之所以有这么一问,无非是想到如果考虑政治意义,无疑是联姻来的更好一些。
间接性的关系总归是有很多不方便的方面,远远不及直接性的关系来的好一些。
“夫人这些日子,若是要出门去,在下必当相随,不敢离去,还请夫人见谅。”
说完了媒婆什么的,接下来就是直入正题了。
为了防止那些不过脑子的傻三代对夏夫人动什么手脚,嬴渐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必须寸步不离夏夫人,直到这次封侯大典以及法儒之辩结束,到时候,该抓的抓走,该放逐的放逐,估计秦国,能消停一段时间。
————
“相邦,这里是黄金百两,请您过目。”
一位侍者自称代表老氏族,给范睢送了百两黄金之后便告辞离去,范睢看着那几大木箱的真金,面上的冷笑越来越浓重。
“看到程知远来了,所有人都怕了,这是第二次表态了,又是五箱子黄金,老氏族还是有钱啊,还是有钱……”
“你们想要借我打掉程知远,是知道我与他有嫌隙,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我又仔细想了想,这笔买卖不太划算,好像我和他联手,把你们打掉更为划算一点。”
“黄金百两在手,又能得到王上大力支持,更不会与程知远结怨,这一石三鸟的好事情…我为什么要为区区不到千两的金子,和那二位翻脸呢?”
范睢昨日没有封侯,心里面真憋屈,结果想着想着居然给他想通透了,觉得现在憋着不讲,临了关头反手一个正义背刺,好像得到的好处更多一些。
范睢越想越是这么回事。
是的,我堂堂范某人,要做的事,那是顶天立地,名垂青史的,咱们的背刺,一切都是遵照大王的旨意,老氏族说到底,在逐渐成熟的秦国军功制度下,已经不再需要了,如果不思改变,而是妄图“恢复”老氏族的荣光,勾结封君犯上作乱,那就应当按照秦律…
范睢拿起一锭金子,狠狠踩在脚下!
就地正法!
第五百五十二章 人之初,性本_?
咚咚——
咚咚——
呜~——
苍凉的号角声与厚重沉重的擂鼓声联合起来,尘埃在音律的威严下不住震颤。
法家几位圣人已经抵达,而漆雕氏之儒也已经等候多时了。
秦王下了新的命令,今日朝会,范睢之前未封的彻候之位,也已经确定下来了。
应候。
这个应字,有些让不少人开始敏感了。
应什么?
这个字大有文章的。
是表示范睢是千里马?
有些人神色就显得很不好看。
孟氏与西氏族长互相对视一眼,似乎交换了一些信息,但具体的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范睢上去,接受了封侯的仪式,也是在这个时候,范睢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是扬眉吐气,不再是曾经那个对茅厕有心理阴影的小人物了。
封侯拜相,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啊!范睢心中升起一股大气魄,感觉自己便是吕尚与之文王,周公与之成王!
感觉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但事实上,这也确实是巅峰了,不过短短这般时间,范睢已经位极人臣,这也就是春秋战国时代特有的可怕之处,只要你真的有大才华,直接面见君王,若是对上眼了,立刻就是客卿,相邦的位置砸下来!
列国之间,大争之世,不需要占着石坑不如厕的人!这种人,走多远滚多远,没有国家要的!
在场诸人心思各异,贪婪者有之,欢愉者亦有之,嫉妒如孟长,愤怒如魏冉……
而程知远,在听到封侯两个字的时候,心中虽有感慨,却没有太过于震撼。
更多的,则是一种平等,甚至是俯视,审视的奇怪感觉。
这状态的源头,来自于纣王的封侯,亦是来自于程知远突破到了诸侯剑第一境的原因。
诸侯三等,候,只是最低等的位置。
封侯,称公,相王!
唯有这三等,才算是诸侯!
而君,则是“至尊”的意思!也是王级之下,可以为王所封分的最高等级!
所以当年秦公敢封卫鞅为君,其实一来是已经有争霸天下的野心,二来更是兑现他当年的诺言,与变法强秦者平分秦国!
程知远本身已经具备诸侯的命格,故而他除去没有周天子,或者诸王正式承认之外,其他的位阶都与诸侯无异,所以,程知远才能摄动太阿剑!
因为秦王如今,也还是诸侯罢了!
故而,周天子,或者诸王的认同是很重要的,起码在礼崩乐坏的如今颓废之世中,是肯定要拿到的,这也是纣王当初的叮嘱。
在此过程中,程知远感觉到除了高陵君之外,还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自己身上。
魏冉,华阳君……这些人把自己当做了政治斗争的砝码,认为自己有左右这场战局的力量。
嗯,毫不谦虚的说,自己确实有。
程知远侧过头去。
他看到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并不是华阳夫人或者夏夫人,而是宣太后。
她身边站着虞霜,低眉顺眼,唇红齿白,表现的一副我很乖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宣太后新收下,用来代替魏丑夫的新伶人。
但程知远看出来,虞霜的气息很放松,反倒是宣太后,有一丝不正常的浮动。
她似乎在警戒着虞霜。
“看来鬼道也并非铁板一块,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句话,对黄泉的家伙们也同样适用啊。”
程知远见到范睢下来,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后方,把中央的场地让出来给法儒的圣人比试,而他站着的位置离自己很近。
都在秦王空位的边上。
范睢的眼角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似乎无意间侧过头,与程知远的目光接触。
程知远的眼神似乎有些游离不定。
而几个老氏族的首领则很庆幸似的呼出了一口气。
却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会错了意。
至于另外一边,双方选手已经入场。
法家,儒家,这一日的重头戏,终于来了。
法家老圣人这边有足足三位圣贤,这确实是让人不禁倒吸数口冷气,为了儒家区区一脉之人,出动了三位圣贤,足以说明法家对于儒家的厌恶程度。
但是漆雕氏之儒却一点也不慌的样子,为首的虽然只有一位圣人,但是来的门徒倒是不少,乌泱泱一片。
“漆雕氏之儒源头是漆雕三圣中的漆雕启,也有人称他为漆雕开。”
程知远身边那不远处,范睢突然开口,语气莫名,却是说给许多对漆雕氏之儒不理解的人所听的。
“后来,漆雕氏之儒吸收了其他学说的一些长处,逐渐发展壮大,包括天下之墨家,洛阳之穷天,楚国之道祖的一些思想,甚至包括了……法家。”
“而在儒门当中,漆雕氏,别看名声似乎不如子夏,子思,颜回,曾参这些人,但是,漆雕氏却是儒家八派当中,最具备争夺正统地位的一派!”
程知远的耳朵如兔子般矗立起来。
似乎记得,龙素和荀子都要参与,乃至于自己也逃不掉的,那场一拖再拖的儒门辩论会,因为仲尼的重病而一直拖延,大家都想借此机会一举夺取儒门正统的地位,已经全然不顾仲尼的想法。
那么,作为本为压制儒门分裂而产生的八脉会试,自然也就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所以,白鹿宫中,陈相他们才会说,这次如果白鹿宫失败,那么面对的可能是灭顶之灾!
仲尼一旦死去,下一瞬间。儒门必然四分五裂!
“……这其中,漆雕氏之儒,这一派之所以是争夺儒门正统最有力的竞争者,全是因为当年仲尼把《尚书》交给了漆雕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