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归藏-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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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往往笑成一团,孤立了赵大师兄,使其更增厌恶。
如此过了月余,仍是满眼冰雪,两名女子和赵震宇皆有恍惚烦恼之意,不知何时到头,青玄和沈惟仁倒不以为意。
这天夜间 ,五人在一处山丘背风处歇下,怕吵到三人,两人宿在山丘另一侧,青玄心头藏不住事,便直接明了的问道:“沈师兄,你今年年岁几何?”
“我二十有五了,你呢?”
“我今年十五,那我以后我便称你沈大哥吧,其实我姓斛律,不是中原之人。”
“那有甚相干,青玄小弟。”
“沈大哥,我观你博闻强识,思维敏捷,断不是呆板木讷之人,为甚赵师兄总说你一无是处,便是那武当武学,你若要学,该是不差他分毫的?”如今二人兄弟相称,青玄还是把心中疑虑说了出来。
“小弟,不瞒你说,我寄身武当多年,非不愿学,只是去的头两年便熟稔师父教授的各路剑法,只是后来越练越觉得别扭,总觉得那些招式华而不实,似有缺陷,少了意境,一味求其形似,不够洒脱自在,倒是那无人问津的入门太极剑颇有意思,舒缓空灵,是以每日习练,同门时常取笑我,我也不以为意。”
“沈大哥说的对,我师父时常教导我武学须求神忘形,最重意境,先练有形之招,后悟无形之意,剑招是小道,剑意才是大道,体味人生百态,方能放下自在,参悟剑意,剑意通达必能自成一剑,风月也是给养、山河可成倚仗,一味求招式华美精准,往往连成牵线木偶,一旦临阵对敌,不知变通,变成了土鸡瓦狗,”青玄把疯道人所授娓娓道来,初始听来还不甚明了,最近跟着沈惟仁读书求教,与疯道人所言印证,颇以为然。
“青玄小弟,你这师父当真厉害,他说的不错,我一直如是想,只是阖派无一人愿信,如今看来,你我倒是知音了,小弟,你看我这太极剑,”沈惟仁嘿嘿一笑,捡起一根枯枝,慢悠悠的舞起来。
其实这太极剑招极为寻常,便是那武当山下樵夫,也会耍上几招,权当活动筋骨,劈、刺、撩、抹、斩、圈、击、点、格,三十六式使来,招式并不连贯,其状笨拙。
“如何?”一套使完,沈惟仁微微一笑,黧黑的脸上满是笑意,“实话实说,小弟不必顾忌为兄颜面。”
“单论招式,确实不像一套剑法,倒像是醉翁舞剑,你方才那身段眼神,像极了我师傅醉酒后在观前手舞足蹈的样子,哈哈,”青玄也不冠冕堂皇,实话实说。
“说的对,这套太极剑既不连贯,也欠美观,但是小弟你想,那简单的劈刺撩斩却是剑招对敌的最终目的,我前些年翻阅门中典籍,在祖师紫衣真人的起居录内读到这句话:中秋之夜,祖师醉饮,踉跄间拔剑指月,大呼道,紫衣高歌,发问嫦娥,良夜恹恹,不醉如何?而后在庭前舞剑,大喝道,劈刺撩抹、斩圈击格,连舞三十六剑,醉卧月下,大呼太极圆融,当冠绝天下。太极剑之名便来源于此,这套剑法便被弟子们记下,左右习来,竟平平无奇,便将之作为入门剑法教授,百年来,鲜有人问津。”
“也就大哥你会去读些派中先辈的起居录,把这祖师醉剑当成宝,寻常哪有人问津?”青玄笑道。
“是啊,门中师兄师弟,一入门便如饥似渴的专研高深剑术,偏我异于常人,我不愿习练,便被视为异类,这些话是第一次对人说,”沈惟仁神色黯然,继而长舒一口气,“如今能与小弟分说,当是缘分哩。”
“沈大哥,你且瞧我耍一套给你看,”青玄拾起那根枯枝,信手使来,顿时藏击回抚诸般剑诀使来,连使九剑,似藏非击,不求招式贯通,招随意至,也不见怎么繁琐,也是那般轻盈使来,便有剑气如丝,连绵不绝,同样随意出剑,只是招式更为轻盈柔美,剑势虽不连贯,偶尔一剑竟是半招,下一式便承接而来,连使数遍,剑气氤氲,祥和而磅礴。
“端的好剑,”沈惟仁双眼放光,拍拍屁股上的雪渣,“小弟,此剑剑意高深,虽剑式祥和,然其意其势浩然磅礴,端是高深剑法,我虽习剑甚少,但略能体会出此剑与我那套剑法颇有相似之处。”
“我师父为其取名青丝剑,”想到师父,青玄不由黯然神伤,这疯老道到底去了哪里啊。
沈惟仁临月而立,沉默半晌,脑中仔细回忆自己浸淫多年的三十六式笨拙剑招,想到紫衣祖师醉月舞酒,恣意洒脱的那般场景,“太极圆融,太极圆融”,独自喃喃自语,如此再三,便大呼道:“小弟,你且再将你那套剑法使来。”
眼见这位老兄目光灼灼,脸涨的通红,青玄应了一声,笑道:“沈兄,瞧仔细了”,也不用那枯枝,自背后抽出秋露,一振长剑,玎珰铮鸣。
“落离相依,晴空一鹤排云上;附回相续,风雪倦鸟忽南归。”
“小弟,再使来。”
“好,大哥,你且瞧仔细了,”青玄随意出剑,竟与前次所使截然不同,忽落剑诀,忽离剑诀,忽击忽回,忽附忽空,也不依定式,有时起手是中宫直入的击剑诀,长剑刚出,竟就式一抹,手腕翻转,剑尖回撩,成了离剑诀,如是再三,灵光乍现,竟模仿沈惟仁,舞起了那武当入门剑法,击刺格洗,撩圈斩抹。
沈惟仁见状,便拿起枯枝,再将太极三十六式依次使来,一遍遍的重复,好让青玄看清楚。
月光照在雪地上,分外明亮,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如此一个时辰,两人丢下手中物事,同时倒在雪地上,哈哈大笑。
山那头的赵震宇翻了翻身,嘀咕道:“两个疯子。”
沈惟仁满脸通红,双手双脚在雪地上拼命划拉,激动非常,“我懂了,我懂了。”
青玄在雪上连连打滚,也不管冰雪沾了满头满脸,叫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两人乱吼乱叫一通,忽的蹦起身来,紧紧拥抱在一起,“大哥”、“小弟。”
待片刻过后,冷静下来,沈惟仁心仍然扑通扑通的缓不下来,激动说道:“小弟,这些年来,我日日研习典籍,天文地理,无所不读,三教九流,无不钻研,便是想揣摩师祖之剑,这三十六式便是倒过来也熟稔非常,也曾怀疑或许是祖师醉酒信手使来,并无甚特别之处,今日见你剑式开阖有度,毫不拘泥于形,隐现浩然之气,忽得一个激灵,明白一二。”
青玄也是难捺喜悦之情,回到:“我们一起说,看是否心有灵犀”。
两人同时远眺夜空皓月,大喝道:“良夜恹恹,不醉如何?”
哈哈,两人同时倒下,两手一握,哈哈大笑。
那边三人皆被惊醒,惊诧莫名,哭笑不得。
青玄轻声道:“紫衣真人乃数百年前江湖传奇人物,心胸气度,文采武学必是当世翘楚,那夜月醉舞,分别不是练剑,那三十六式分明是无上剑意。”
“不错,小弟,我亦如是想。”
“大哥,我也不瞒你,去岁霜降之夜,我与师父在翠微山顶,聆听天风松涛,师父悟出九剑归藏之意,也是随意一剑,便有天地之威,那一刻,我师父宛若剑仙临凡。对了,实言相告,我师父便是昔年名动天下的藏剑大公子柳轻舟,”青玄将柳轻舟的往事娓娓道来,更将疯道人如何领悟,如何教授之事悉数告知。
沈惟仁将这小兄弟感情诚挚,也不藏私,将这些年在武当所悟和盘托出,两人于武学于世情多有共鸣,当下便在皓月见证之下,结为异性兄弟。
两人皆已明晰,紫衣真人三十六式剑法本是剑术最简易的招式,本无特殊之处,更称不上高深剑法,但其指剑问天的气度和豪情,除暴安良的品性,百岁高龄历尽沧桑、洞悉世情的情怀和抱负,不拘于形、不碍于情之剑才是武当最高深之剑意。
这些年来,除了父兄阿姊、师父疯道人,青玄第一次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便将身世如实告知,更将这几年的经历分说仔细,说到伤心处,两人皆已泪目。
沈惟仁只言自己本是南楚遗民,国破家毁,自幼栖身武当,也算是孤儿一个,族人尽皆死于兵祸。
两人道尽伤心事,不免抱头大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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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新钩月寒,金刀血未干
北孤一战,柔然在左翼,兵力最弱,是以最先被破,达曼可汗领着残军亡命般淌过梳玉河,天幸当日铁衣军追截到梳玉河北岸便勒马,回身再战突厥、鞑靼,千余柔然残兵才得以逃出生天。
“儿啊,你几位兄长均丧生北孤,我数万柔然精骑只剩这千余亲卫,阿爹无能啊,”达曼可汗躺在大帐之中,塌前围满了哭哭啼啼的大小阏氏。
“哭什么?父汗还没死呢,”滚出去,达曼可汗的长女达曼桃园大喝道。
众阏氏闻言一惊,拿衣袖拭干眼泪,也不敢插话,不情不愿的退出王帐。柔然可敦去世的早,这达曼桃园乃是可敦长女,虽容貌出众,却不爱红装爱武装,平日里舞刀弄枪,最喜跟随几位兄长游猎,弓马颇为娴熟。
“儿啊,你若是男子,胜你几位兄弟多矣,怎奈阿爹不听你言,被那金银珠玉蒙了双眼,害死了那么多族内精壮,折损了那许多牛羊,这天寒地冻的,怎么熬啊,”达曼可汗老泪纵横。年前听信了突厥使者的蛊惑,更被那数十车的金银迷了心窍,三族摒弃世仇,歃血结盟,举全族精壮南侵,做着与大魏皇子里应外合,入关劫掠的美梦,那如山的珠玉,那满城的美人,那满仓的粮草,结果…。
“父汗,都是那该死的中原人李存义,背弃誓言,长生天会惩罚他的,眼下我族遭遇重创,便是那突厥、鞑靼亦不好过,当务之急,便是收拢牛羊,加强戒备,怕是那两族会乘火打劫,咱这点家当,可再经不起折腾啦,”达曼桃园虽为女子,却非那扭捏之辈,自父汗折返,便知事败。
“大事不好啦,突厥人来啦,”帐外一女子慌慌张张的跌进帐中。
达曼可汗一听,顿时进气多,出气少,急的昏厥过去。
“父汗,父汗,”桃园也顾不上许多,提起弯刀,抄起那女子,喝道:“照顾我父汗,”便出帐上马,呼喝连连,招呼族人。
这天寒地冻的,水草早被积雪覆盖,三族南侵,大多牛羊均随军充作口粮,可奈李存义阵前撕毁协议,三族不仅损失大部精壮,便是那百万头牛羊,也尽数丢失,如今为求活命,谁还管那歃血之盟,活下来,才是草原的王道。
桃园堪堪集结了数百马队,那突厥的箭矢已至,“柔然的兄弟,杀啊,”桃园一抽弯刀,率先纵马相迎。
柔然人倒也彪悍,情知若是不抵抗,妻女必沦为奴隶,受异族役使,族中车轮高的男子,断无生路,便嗷嗷吼叫,呼唤族人,出帐应敌,突厥人马也不甚多,约莫千余,双方先抽弓疾射,彼此压制战马冲势,待到一箭之距,便挂马抽刀,摘盾持槊,准备厮杀。
两族战法类似,拼的便是实力,只听“嘭”的一声,战马撞击,那脑浆热血便在阵前蓬出一团血雾,双方短兵相接,绞杀在一处了。
桃园倒也悍勇,左手持盾,右手握刀,矮着身形,一个镫里藏身,自下劈断一突厥马腿,弯刀接着一撩,那突厥兵尚未落地,便身首异处,而后左脚勾住马镫,左手铁盾一削,便削断左侧一人的脖颈,动作连贯。
柔然人眼见这位公主悍勇,均嗷嗷的吼起来,接着,柔然帐中的男丁眼见外族入侵,均跨上矮马,握着弯刀,杀将出来。
突厥人虽一路奔袭,但这队精骑均是王帐亲卫,号称“草原幽灵”,虽老可汗莫咄贺死在梳玉河畔,眼下由其二子、突厥新可汗阿史那贺鲁带领,若单轮其装备战力,仍可草原称雄。
桃园杀了三个来回,眼见着身边族人一个个栽落马下,不由心急如焚,一刀劈杀一人,拨马回转,呼喝连连,招呼族人,抱团而战。若论人数,柔然略占优势,但这队突厥亲卫战力悍勇,更兼装备精良,只鏖战半日,柔然人便倒下大半,双马均是人困马乏,收拢阵型,对峙起来。
战马口鼻白气喷薄,马蹄不停刨着湿滑的雪地,阿史那贺鲁便握着弯刀出阵喊道:“该死的柔然人,只要你们奉上一万牛羊,本汗即刻撤走,不与你等计较,不然,我定屠尔全族。”
阵中柔然人左右相顾,不少年轻孬娃面面相觑,不由犹豫的望向身边的叔伯兄长。
“滚犊子,咱两族之仇也非一日,我能信你?这一万牛羊若给你了,好喂饱了你们这群饿狼继续啃食我族?要战便战,便是死,我柔然也要战至最后一卒,用你们的尸首,肥沃我柔然的土地,”桃园弯刀一举,朝着身边的族人吼道:“你们忘了这群饿狼是怎么屠杀你们的兄弟,淫邪你们的姊妹,抢走你们的牛羊了吗?多少族人的尸骸还埋在这片雪地之下,他们便是死在这群饿狼的弯刀之下,这群贪婪的恶鬼,一旦你放下让他们畏惧的弯刀,你们只能哭着迎接死亡,在冰雪严寒中腐成烂泥,握紧你们手中的弯刀,拿出柔然男儿的血性,便是死,我也会死在你们前面”。
桃园弯刀一指,“宁做战死之鬼,不做哭泣之奴,杀。”
“嗬呼,杀啊,”柔然人听罢,情知不死战,便死亡,这些草原汉子为了生存,只能拼死搏杀。
阿史那眉头微皱,他只想武力震慑一番,强征些牛羊,未曾想柔然人竟为了万头牛羊,连命都不要。其实他哪里知道,柔然若给了万头牛羊,便是这个冬季,怕是便要饿死半数族人,突厥毕竟占据了塞北水草最丰美的牧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自北孤战败,柔然早已是强弩之末,只能熬过这个冬天,再做打算,故此桃园只能死战,才能守护族人。
双方均是弓箭开道,桃园意识到突厥人战力远胜于己,不可硬拼,便充分发挥马快的优势,不再直接短兵相接,而是带队兜转,用弓箭压制,呼喝连连,柔然人便马上传讯,跟着公主边奔袭边引弓,突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