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化龙篇 完结+番外-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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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次,却是对方早已料定了他的一切谋划,将他玩弄在股掌之间。
想到这里,宋天元不禁自嘲了声。
“这次宋某认败,但下一次,我不会再轻视你,也不会再败。”宋天元看向庄冥,正色道。
“你觉得你还有下一次?”庄冥眉头一挑,问道。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宋天元横剑在胸,缓缓后退,淡然说道:“虽然我未有料到,殷明竟然脱出了我算计之外,但是我在生死之间,一向谨慎,不会将自己的性命,置于危局之下……”
“你是指埋伏在两侧的二十名弓弩手?”庄冥神色平静,问道:“那是你除殷明之外,另外准备的后手?”
“你……”
宋天元蓦然一震,脸色霎时苍白。
他相信人性的阴暗,相信殷明受到庄冥的不公待遇,再被自己挑拨,已经成功策反。
但他一向谨慎,不可能将自己的性命交托在殷明的手里,所以他还有后手。
殷明可以决定这一次的胜负。
但殷明决定不了他的生死。
这二十名弓弩手,他早有准备,就算无法伤及殷明这种武道强者的性命,但至少可以威胁庄冥的性命,让殷明援救于庄冥,从而将这位高手拖住,让自身从容离去。
但庄冥却似乎早已知晓,轻描淡写地一语道出。
“到此为止了。”
庄冥这样说了一声。
就在道路左侧,缓缓走出一人。
魁梧壮硕,神色漠然。
而在这魁梧壮汉的手里,提着一把丝线。
那是弓弩的弦。
霜灵、白老、刘全等人尽数看去,赫然发现,来人竟是公子身边两大护卫之一的乾阳大人!
“乾阳大人……”霜灵惊喜道:“你也来了?”
“半个时辰前,他就来了。”庄冥拍了拍小丫头的手背,轻笑道。
“乾阳?”宋天元瞳孔一缩,握紧了剑,看向庄冥,低沉道:“我分明引走了他。”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在这一点上,我与你一样。”庄冥缓缓说道:“而且我比你更怕死,所以在此时庄氏商行正全力应付你的谋划,人手尚缺的情况下,我依然把乾阳调到了身边,和殷明一起,保我的命。”
“……”宋天元忽然有一种心灰意冷之感,似乎无论自己想到什么,都会被对方料得一清二楚。
“你逃不掉的。”庄冥这样说着。
“倒也未必。”
宋天元一剑横扫,寒光凛冽,喝道:“宋某自幼读书,却也自幼习武,一身武艺也不弱于人……今日倒要领教一下,武林两大宗师的本领。”
嘭地一声!
殷明上前一步,避过了剑锋,一掌拍在了剑身上。
宋天元只觉手上一痛,顿时长剑落地,虎口赫然已经破裂,鲜血横流。
“比陆合还差一线。”
庄冥笑了声,道:“你智谋颇高,可算一流,但武艺充其量只是二流。”
声音未落,殷明一掌已是按在了宋天元的肩头。
而乾阳已经冲入了宋天元手下这批人当中,如虎入羊群,凶猛绝伦,连刀剑加身,都斩不破他的皮肉,宛如金刚之体,显得无比狂猛霸道。
刘全等护卫见状,跟随在乾阳身后,冲杀了过去。
宋天元面如死灰。
庄冥笑了声,看向白老。
白老会意,推动轮椅,将庄冥推上前去。
庄冥来到了宋天元的面前。
此时他坐在轮椅上。
宋天元则跪在了地上。
哪怕坐在轮椅上,庄冥依然是俯视下来。
“宋天元,我还有件事……”
庄冥缓缓说道:“你本没有打算将我杀死在这里,想必还准备了许多后手,会继续对庄氏商行出手,从而将我击垮。而我仔细揣摩你的过往,便也想过,你手段甚多,有些事情,有些谋划,没有了你,自然也就施展不出来,但是,有一些手段,想必即便没有了你,也依然布置好了罢?”
“你在问我?”宋天元抬起头来,多了一抹嘲讽。
“真有你已备好的计谋?”庄冥神色如常,问道:“哪怕今日我杀了你,也依然可以实行?”
“你既然算无遗策,我此前一切所思,皆被你所知,难道此刻就算不到我的计谋?”宋天元脸上的嘲讽神色愈发浓烈,不知是自嘲还是嘲笑眼前的庄冥。
“我并非全知,也非神算。”庄冥摇头说道:“我之所以能算中你的一切计谋,不是我比你更聪明,也不是我能神机妙算,只是我比你更加谨慎,用了更多的精力去思考。”
“我可以从所得的微末线索,去推断可能发生的一切事情,一遍又一遍地计算,尽我所能,思及千虑,尽量去考虑周全。”
“但我并不能从全无头绪,毫无线索的情况下,推断出即将发生的事情。”
“所以,我想问你,你后续定计,定的是什么计?”
庄冥神色认真,这般问道。
宋天元眼中的嘲讽神色,愈发浓烈。
“你我仇怨结深至此,此时此刻,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会的。”庄冥应道。
“凭什么?”
“凭你自己。”
“只要我说了,你会放过我?”宋天元目光微凝,又冷了声音,一字一顿道:“你敢放过我?”
“只要你尽数说来,只要你所言不虚。”庄冥缓缓说道:“我自会考虑,是否要饶你一命。”
“我怎么信你?”宋天元握紧了手,他本以为自己会死,但抓到了一丝活命的机会,哪怕知道极为渺茫,却也不禁问了这么一声。
“就凭我是庄冥,就足够让人信服。”庄冥俯视下来,说道:“我六年之间,成为淮安十六府的首富,靠的就是诚信经营,重诺守言……若无诚信,何以在六年之内,营造出如此大势,连接各方生意?”
“就凭你一句话,我便信你?”
“你没得选择。”
庄冥缓缓说道:“你与我都非天真之人,心性城府深沉,此刻我说一定放你,想必你半点不信,但我也能实话告诉你……此时此刻,你若信我,生死难料,但不信我,必死无疑。”
宋天元闭上眼睛。
他不想死。
他还想活命。
死了一了百了。
活着才能继续。
他不可能尽信庄冥,甚至他心中根本不信。
但正如庄冥所说,他没得选择。
哪怕希望渺茫到了极点。
但只要有一丝机会,他还是想要抓住。
而且,据他所知的消息来看,庄冥在淮安十六府的声誉,似乎还算不错,至少没有过食言而肥的前例。
第25章 人死计犹在,宣城宋天元
对宋天元来说,这一场勾心斗角,是他人生中最失败的一场。
这本是智者的博弈,甚至是不见血的战争。
但最后却还是变成了穷途末路,而至图穷匕现,刀兵相向。
而且最后自己还是败了,可谓一败涂地。
所有计谋都在对方算计之中,竟是全无还手之力。
哪怕最后有了穷途末路之感,动用了隐藏最深的武力来截杀庄冥,以求翻转局势,但仍然被庄冥算计。
宋天元一向自负,却处处落入陷阱,不禁苦涩万分。
然而对于庄冥来说,这无非又是他在凡尘俗世间的一场波折,只是自己没有倒下,再一次跨了过去,得以继续前行。
“胜负已分,是我败了。”
宋天元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先放我,让我得以安全,我再留下消息给你。”
庄冥神色平静,说道:“你信不过我,我也信不过你,宋天元,我说过了,你没得选择。”
宋天元沉默了下来。
庄冥缓缓说道:“你活着都不是我的对手,你死后的安排,也想击垮我么?退一步说,哪怕我庄氏商行垮了,你死之后也看不见,而对死后的你,同样没有任何好处。”
宋天元点头说道:“不错,无论我留下什么谋划,无论你庄氏商行受到多大的损失,在我死之后,我也无法得益,更无法看见。”
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略有自嘲,道:“如你所言,我确实留下了后手,哪怕我死也仍然会继续进行下去。虽然我没有想过自己会栽在这里,甚至最初也只是考虑击败你,再以后续手段击垮你,而不是此时杀掉你……”
庄冥淡然说道:“什么手段?”
宋天元略微沉默,似乎在心中闪过了一丝迟疑。
他还是犹豫了一下。
他不信庄冥。
但又不得不信。
信了,仍生死难料。
不信,则必死无疑。
“这些年来,你赚了许多银子,发展了如此壮大的商行,得罪的人本就不少。”
宋天元说道:“你这两年来,扩展生意,涉足各行各业,而今年不但涉及布商行业,还涉及盐商一业。你花费重金,得了盐商资格,为保自身利益,暗中相助官府,打掉了许多贩卖私盐者……”
庄冥神色平淡,稍有沉吟。
东胜王朝历代以来,本是盐铁官营,但从三十年前,先帝在位之时,局势动荡,许多东西便都有了改变。
依照目前来看,盐商也是一条稳定的生意,利润不浅,但是税收更重。
而贩卖私盐者,逃避税收,利润更大,对他这种正经盐商,更有价格上的冲击,有着极大利益损害。
只是他也知道,目前胆敢在东胜境内大量贩卖私盐的,因其中利益过于巨大,背后定然站有大人物。
所以,他没有冒头,只是暗中相助官府,暗传消息,借官府之手,打掉了不少贩卖私盐的帮派及商行。
而且此期间,他也命人收了尾巴,未有暴露出关于庄氏商行的痕迹。
“你谋划再是周密,也总有痕迹留下。”
宋天元说道:“一般人或许难以发觉,但我宋天元亲自去查,还是探到了痕迹,也得了证据。”
庄冥沉吟道:“你将所得证据,交与了背后那人?”
宋天元缓缓说道:“借刀杀人这一式,也是我后续之计。”
说到这里,宋天元又道:“你知道我在京城,替七皇子谋事,与那位异姓王,也有来往,如今他已知道你的事情,对你恨之入骨。而且,再过几日,他将受皇上圣命,来淮安上任,将成为淮安十六府权势最高之人,执掌大势,一手遮天。”
庄冥默然不语。
霜灵倒是还不大明白。
只是白老却面色变幻,心生忧虑。
从商之人,向来要与官家打交道。
这些年来,庄氏商行得以壮大,不知给淮安十六府的官员,送了多少的好处。
而若是接下来,淮安十六府权势最高之人,早已对庄氏商行怀恨在心,那么庄氏商行的处境,便将是极度危险。
如此一来,即便是以往得了庄氏商行好处的那些官员,恐怕都要在这位高官的授意之下,对庄氏商行下手,不敢违逆。
若是以官家的层面,要对商家下手,天下之大,又有哪一家商行能够挡得住?
这岂不是要断了命脉?
“还有呢?”
庄冥神色平静,这样问道。
宋天元吐出口气,脸上神色异样,说道:“你的智计城府,远在我预料之上,那些其他的谋划,对你来说,也不过翻掌便可解决。当然,今次若是我能得手,庄氏商行溃败,那么后续诸般谋划,经我亲自施展,都是你的催命符,能彻底将你击垮,可惜今次我已经败了,在后续手段中,只有此事,才能够威胁得到你。”
庄冥缓缓说道:“你不愿提其他谋划,而让我静等你的攻伐?这也就是说,时至此刻,你还有所隐瞒?”
宋天元闻言,心头一跳,正要继续开口。
庄冥又道:“如此,我是否可以认为,你言语不尽不实?”
宋天元瞳孔一缩,心中登时升起一股危机之感。
噗嗤一声!
胸口剧痛!
染血的刀尖,从他胸口透出。
“你……”宋天元张了张口,胸腔内的鲜血,止不住上涌,他看着庄冥,目呲欲裂。
“我说考虑饶你。”庄冥平淡道:“现在考虑好了,我不饶你。”
“卑鄙……”宋天元紧紧咬牙,忍住了从喉咙涌上来的血。
“退一步讲,就算我决定饶你,如今杀你的也不是我,只是我手下人不饶你。”庄冥往前凑近了些,轻声道:“还有,我能在六年之间,白手起家,成为淮安十六府的首富,依靠的确实是诚信经营,但是那只局限于生意场上。在看不见血的阴暗处,我更依靠着阴谋诡计,以及我的心狠手辣,还有你口中的卑鄙无耻,只不过,我比你想象中更狠,但凡见过我食言的敌人,都已经死了……眼下,再添一个宣城宋天元。”
“果然不出所料……”宋天元只觉身上发冷,但却不及心中的冷,他惨笑一声,道:“能在短短六年之内,在淮安十六府,创立这等庞大势力的人,怎么可能是心慈手软之辈?”
“不必看轻自己,生死之间,求生之念,人之常情。”庄冥说道:“救命的稻草,哪怕看起来十分脆弱,但谁都不愿意放下,这一点,谁都一样的……”
“如果……再有一次……我……”宋天元的声音,已经渐渐低了,也渐渐虚弱,他喘息道:“我不会……大意……也不会……败!”
“我知道的。”庄冥正色道:“我并不认为自己比你更聪明,如果你也躺在轮椅上,也许你思考的计谋,更高于我。”
“我刚才确实考虑饶你,但考虑的层面,不在于你是否如实道来,而在于你的本事与心性。”
“你若是没这么令人忌惮,我看轻了你,或许会考虑放你一回,或是收服于你。”
“但你计谋太毒,心性太狠,我不能放你,也如你适才所言,是我不敢放你,因为这不亚于放虎归山。”
“我不敢收服你,因为这不亚于养虎为患。”
“所以,你安心走罢。”
随着庄冥声音落下。
穿透宋天元胸膛的刀,再度往前推了一尺。
宋天元惨叫一声,却张口笑了声,满口是血,狰狞可怖。
“王权大势,如天威之法,你智计再高,终归是商人,过不了这一劫的。”
“你死之后,是我的事,不劳费心。”庄冥平淡道。
“庄冥……黄泉路上,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