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兰传说 完结+番外-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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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打开房门,还没走几步路,一颗小石子准确无误地击在他的脚踝上。仲兰本就双腿乏力、浑身酸痛,这一击之下他的腿脚当即失去重心,膝盖猛地磕在地上,整个人跪了下来。
“好徒儿,现在行拜师礼也不迟啊!”旁边的玉兰树上,有人在放声大笑,仲兰循声望去,果然是师父道安。
“师父,你打我做什么?”仲兰无奈地说。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和衣服上的尘土。
“因为我是你师父,所以我要打你。”道安从树上一跃而下,跳到徒弟身边,嬉皮笑脸道。
仲兰听到这无赖话简直要晕厥,还好他见惯了师父的荒诞不经,也不计较,却看着师父的头发,疑惑道:“师父,你不是白头发吗?怎么……”
“我染黑了,不行吗?”道安给了仲兰一个白眼,他马上又冲徒弟挤挤眼,“如何?是否年轻许多?”
仲兰点头。的确,师父本就鹤发童颜,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而今白发转黑,更是显年轻,眼看就跟庭阶同龄了。
“师父,你是怎么认识昭殿下的,又怎么帮他做事了?你不是要修仙吗?”仲兰连珠炮似的发问。
道安假装深沉地长叹道:“都是缘分啊!”
仲兰茫然,盯着师父。
于是道安侃侃而谈:“前段日子我去京郊的山里采药,昭殿下正好在狩猎,结果刀箭无眼,他一箭射中了我的肩膀,就把我带回来疗伤。”
仲兰吃惊:“师父,你法力高深,居然会中箭?”
“那当然。”道安斩钉截铁地说,“昭殿下武功高强,我败在他手上也是心服口服,况且他面如冠玉、玉树临风,我只顾看他,哪看得到箭?”
“师父!”仲兰大急,欲制止师父的胡言乱言,可他隐约觉得师父真对庭阶动了心思,心里又有点不高兴。
道安立马洞察徒弟的想法,揶揄道:“一年前那个惹你哭哭啼啼的家伙,就是赵德昭?”
仲兰点头,羞赧道:“昭殿下是徒儿的人。”
道安口中“啧啧”两声,摇头晃脑地叹气道:“你这是迫不及待地宣示主权来了?哎,伤心,师父在你心中早就没份量了!”
仲兰忙摆手,刚想说点好话,又听道安讲道:“以前我养了一只小白狗,名字叫小白,那时我不懂事,总是打小白,小白被我打后就躲在窝里哭,但是只要我一唤它,它就立马忘了不痛快,高兴地整天只知道围着我转……”
“师父!”仲兰怒叫,如果他有胡子,肯定被道安气得吹上了天。
道安也知自己的这个比方有点过份,只得憋着笑,正色道:“你是怎么被晋王设计的?”
仲兰便把那一日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
道安寻思着:“水沉散只有神奘谷之人才有,虽有卸力作用,但不至于发作那么快,你嗅的那盆兰花,应是涂了使人精力疲乏的酥骨膏。”
仲兰立刻联想到报春,对其厌恶之情又深了一层。
道安打量着仲兰的一头青丝,又是一阵摇头,嫌弃道:“徒儿啊,你那情郎怎么没给你洗头啊,这么不讲究的人,你居然也能忍受?”
他讨好地看着仲兰,想再多说一句,仲兰当机立断,抢先说道:“师父,你的头发也脏了,我帮你洗洗。”
道安吃了个闷憋,只得作罢,师徒二人在院中辟了块空地,一站一坐开始洗头。
一个侍女正巧拿着纸鸢路过,见此情景,手中纸鸢不由跌落在地。
但见一名长发及腰的白衣男子端着白瓷水瓶,小心翼翼倾注在一名青衣男子的三千青丝上,白衣男子在说着什么,嘴唇勾成一弯仰月,笑容似清风徐来。
青衣男子闭着眼,笑靥如花,晶莹的细流冲刷着他如玉的额头,然后自他高耸的鼻尖欢快地滴落,又顺着弯弯的唇角流向小巧的下巴,一阵微风拂过,两人衣炔飘扬,仿佛从仙境里走出来一般。
侍女看得呆了,脑中颠来覆去只剩三个字:美如画。
第24章 安抚
赵庭阶回府时,陈氏愁云惨淡地迎上来,说侍女们不听使唤,一个个跑到花园里不出来,怀疑又被人施了巫术。
庭阶无奈地想:兰儿真是皮痒得很!遂赶紧去花园里看个究竟。
一入园方知,李仲兰在跟道安闲聊。这道安一点也不像个正经道士,竟把道袍也脱了,换了一身青衣,也不梳道髻,只将垂入腰际的长发松散地拢于脑后,李仲兰除了衣服颜色与道安不一样,打扮和对方并无二致,两个人的脸上挂着清新的笑容,让园里的和风都跟着清秀脱俗起来。
忽然,道安抓起仲兰手腕,说了些什么,仲兰似乎有些生气,可道安仍旧不肯松手,仲兰也任由对方抓着,完全没有要挣脱的意思。
赵庭阶看得心火直冒,怒气冲冲向两人走去,旁边侍女以为主子在生自己的气,大惊失色,行完礼后赶紧作鸟兽散,但在离园前还要回头恋恋不舍地再看一眼,唉,天底下怎会有这般比女人还美的男子啊!
庭阶快步闪到二人跟前,大力拽开道安的胳膊,并顺势推了对方一把,害道安差点跌个趔趄,然后他死死揽住李仲兰的细腰,贴着对方的脸问:“兰儿,这臭道士是不是在欺负你?”
“没有。”仲兰一头雾水,他看着师父一脸悲愤的样子,有点想笑,师父好歹也是一代宗师,怎么每次都要被赵庭阶欺负得团团转。
事实上,刚才道安见徒弟身形瘦削,气色也不太好,就给徒弟把了把脉,结果让他大吃一惊,仲兰竟然被斩魂术所伤,天底下懂斩魂的,除了他道安,至今没发现第二个人。
孰料仲兰说伤人者就是他自己,但又强调自己是逼不得已,况且斩魂他只学了点皮毛,区区伎俩不足挂齿。
眼见青未出于蓝,道安内心才平衡些,得意道:“困住你的丝线叫寄生网,是我送给白云观白眉的,对了,白眉是我的师弟,所以你不能对付他。”
李仲兰气炸,板着脸抗议道:“师父,你怎么不送点厉害的法器给徒儿,徒儿都被你的法宝害惨了!”
道安为宽慰徒儿,抓着徒儿的手在自己掌心拍了拍,想说点鼓励的话,岂知正是这个动作激怒了赵庭阶,让对方以为师徒二人在勾勾搭搭、暧昧不清。
眼下道安见赵庭阶满脸戒备地盯着自己,内心大感无奈,他不明白赵庭阶的榆木脑袋是怎么想的,自己怎么可能喜欢李仲兰这个受气包徒弟,他喜欢阳刚的男人啊!
道安眼珠一转,做出一副要走的姿态,佯怒道:“殿下你欺人太甚,贫道就此别过,告辞!”
仲兰着急,紧紧抓住师父的一条胳膊,请求道:“师父别走!”
赵庭阶见李仲兰如此黏着道安,不由气急败坏,厉声问:“兰儿,你是要我,还是要你师父?”
道安偷乐,鹦鹉学舌道:“徒儿,你是要为师,还是要你这个醋罐子殿下?”
李仲兰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哪方都不想得罪,干脆采取两全其美之法,大叫一声:“都要!”
结果两头不讨好,道安和赵庭阶各自发出一声冷哼,拂袖离去,独留李仲兰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仲兰对庭阶和师父的气场不合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但他眼下还不能让师父走,依师父的个性,这一走又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回来,再说师父毕竟是客,得先哄哄,庭阶再怎么生气,这是他的家,他也走不开。
于是仲兰就先去安抚道安。
道安颓废地坐在窗前,单手托腮,斜着头,目光呆滞地盯着桌上一杯茶,若不是他睁着眼,仲兰还以为他睡着了。
“师父。”仲兰进门后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见师父还是没动静,赶紧凑到道安跟前,谄媚道,“师父,你不要走好不好,仲兰舍不得你走。”
道安一动不动,眼皮都不眨一下。
仲兰无法,又说一通好话,说得口干舌燥,直在心里厌恶自己,因为他不想让师父走的另一个原因是有求于师父,动机并不单纯。
道安忽然扭头问仲兰:“徒儿,你说我和你,哪个好看?”
仲兰正在阐述对师父滔滔不绝的崇拜之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莫名其妙地干瞪眼。
道安虎视眈眈观察仲兰,见徒弟除了细皮嫩肉一些外,脸上还有稚气未完全褪尽,不禁暗忖:难不成赵德昭喜欢雏儿?
仲兰被师父盯得心里发毛,只得继续表忠心:“当然师父好看!”
“溜须拍马!”道安不领情,质问仲兰,“为何赵德昭每次看为师都像在看丑八怪?”
仲兰语塞,师父其实是挺好看的,除了太妖媚之外,无论肌肤还是五官,都很符合美男子的特征,况且师父个子比自己高多了,坐立行走均很倜傥,想不吸引人注目都难。
也许在庭阶心里,只有一个我吧!仲兰暗暗思忖,笑意却藏不住,使劲涌上脸,牵动着他的嘴角上扬,一张嘴咧得连贝齿都露了出来。
只听“啪”的一声,道安愤愤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狠狠拍在桌上,把李仲兰吓了一跳,原来是面八卦铜镜。
道安用手在八卦镜上一抹,镜面上凹凸不平的符文竟悉数被磨平,成了一枚名副其实的铜镜。
仲兰暗赞师父法力高深,即便在白天也能施法自如,换成自己,又得阴阳相冲。
道安拿着铜镜仔细端详自己,又仔细观察徒弟,发现正是仲兰身上被自己嗤之以鼻的那股青涩滋味,才容易吸引像赵德昭这样的大男人靠近,反观自己一副明察秋毫的模样,确实不适合交好,只适合与赵德昭争斗。
“师父老了!”道安伤心地把铜镜往桌上一扣,悲凉地叫嚷。
铜镜不仅裂成了八瓣,还把桌子砸出一个坑。
“师父你不老,你看起来还未到而立之年。”仲兰手忙脚乱地安抚着师父,他还好心拍了拍师父的后背。
谁知道安听了更伤心,而立之年不就已经是中年了么?李仲兰这臭小子居然说自己是中年人!
道安一拳砸在桌沿上,好端端的桌面登时被他砸裂成数块,桌脚也跟着颤颤巍巍晃悠了一会儿,终于五体投地。
仲兰吓得收回贴在师父背后的手,他可不想被师父拍碎。
“师父,你先冷静,先别走啊,否则徒儿会伤心的。”仲兰情深意切地说。
话虽如此,他却跳到了门口,离道安能有多远是多远,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再待在师父身边,待会哭的人该是自己了。
既然安抚不了师父,那就去安抚下庭阶吧,师父与庭阶之间并无罅隙,应该可以劝庭阶让师父留下来。
赵庭阶正在湖前的空地上练剑,仲兰在湖边的长廊里坐下,倚着美人靠,一脸崇拜地看对方舞剑。
本来庭阶练得很认真,结果他看仲兰来了,微微一笑,草草挽了几个剑花,就收起龙泉剑,向对方走去。
仲兰见庭阶呼吸粗重、大汗淋漓,贴心地去掏丝帕,想为对方擦汗,结果他在怀里掏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没有把丝帕带出来。
往常和庭阶在一起时,生活起居永远是庭阶想得周到,后来庭阶不在,仲兰自己勤快了一段时间,可如今庭阶一出现,仲兰的懒态又复萌了。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庭阶已走到仲兰身边,俯身勾起对方的下巴,笑着问。
仲兰回神,粲然一笑,只好以自身衣袖替庭阶拭汗,庭阶看仲兰关切的表情,胸中快意,干脆给了对方一个长长的吻。
吻完,未待仲兰有所反应,庭阶抓着他就要往假山里走。
仲兰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年,他刚认识庭阶不久,对方也是这般强行拽着他去假山的,一时间很有些感慨,时光仿佛从未流逝过。
庭阶还是一样猴急,一进入假山就将仲兰反身摁在嶙峋的石头上,然后去褪仲兰的衣裤。
仲兰欲转身说话,却被庭阶死死摁住,他只好对着石头说:“庭阶,我师父并未开罪你,你让他留下来吧!”
“不行!”身后人忙了一阵,斩钉截铁道。
仲兰着急,再替师父辩解:“我师父非常厉害,你若留他在身边,日后必定……啊!”
仲兰的话语被一根手指戳破了,整个人一下子泄了气。
“必定怎样?”身后人坏心肠地勾起手指,戏谑道。
仲兰的身子被刺激得一阵痉挛,小腿肚子也在微微发颤,有电流在一股一股地击打着他的心房,他呼吸急促起来,连连呵着粗气。
“我的兰儿真是越发敏感了呢!”庭阶满意地笑。
躯体渐渐烫起来,思绪是一团浆糊,赵庭阶让李仲兰说什么,李仲兰就乖乖鹦鹉学舌,为师父求情的话自然没能说出口。
就此,李仲兰的两头安抚计划以失败告终。
第25章 迭香
晋王府一间清冷的佛堂内,一名女子被五花大绑在一张椅子上,她螓首低垂,秀目紧闭,即便在昏迷中也是娥眉紧锁,可知她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这女子的衣衫褴褛,有多处鞭打的痕迹,十指尖血肉模糊,原来她的十个指甲竟被人悉数剥去,于是晶莹的鲜血不肯罢休,源源不断地从指尖滴落在地,将地面染得血红一片。
晋王赵光义站在一旁,示意侍从将女子弄醒,侍从遂兜了一瓢水,往女子面门上肆意一泼,只听女子艰难地咳嗽起来,显然是醒了。
赵光义悠悠走到女子跟前,一把揪起她的束发,迫使她的下巴高高昂起,女子的神情并无惧色,却是十分惆怅。
“迭香,你说你武艺不精,用毒又不行,是怎么成为鬼王最得意弟子的?”赵光义哂笑,倏地松手,迭香的头又重重地垂下去。
赵光义又讥讽道:“看来鬼王专爱用蠢货,本王看这神奘谷早晚要完。”
他扭头看沉默不语的迭香,挑了挑长入云鬓的秀眉,意味深长地说:“不过你倒是忠心得很,可惜用错了地方。为了一个男人,居然不顾你姊妹的安危,你这个做姐姐的真是重情重义!”
迭香的脸上现出惊恐的神色,杏眼也噙出泪水,她哽声道:“王爷,我错了,求你开恩,饶过我妹妹吧!”
佛堂中央的神龛上,观世音菩萨手制净瓶,肃穆地注视着眼前的这幕人间惨剧。
赵光义冷笑一声,踱了几步,回头看向迭香,丹凤眼眯起,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