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飞 完结+番外-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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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梓搓了搓手臂,把鸡皮疙瘩搓了下去。
噶努扭着庞大的身躯跳窜至一处坟头,突然把脸扎进了土里,半晌没动,显得有些傻里傻气的。等这林子里少有的鸟发出了今日的第一声啼叫,噶努才把脸抽出来,开始疯了似地刨土。
“……他这是在做什么。”
胥之明侧耳听了阵,道:“大概是要毁尸灭迹。”
晏梓头疼地捂住了额头。
噶努当然不会做什么毁尸灭迹的事,否则被毁尸灭迹的就该是它了。不过多时,它便耷拉着脑袋叼着一大把头发,讨好似地蹭上来。
胥之明拿起竹竿在他脑袋一侧轻敲了一下,噶努立时松了口。
晏梓接下那把头发,放在手心。发尾上确实带了些皮肉,那些血污已经干涸了,结成了块。
“噶努,这是哪个坟头下的?”晏梓揉了揉噶努的毛脑袋,问道。
噶努眯起眼睛享受了一顿揉搓,恢复精神跑到了那一处土包下。
晏梓看了眼脚下的软泥,翻了个白眼,扯着胥之明的袖子跟了上去。
那处土包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只有一个浅浅的坑,还粘着些发丝。
“其他地方还有露伊的东西吗?”
噶努闻言,似懂非懂地摇头晃脑了一会儿,又奔向了远处。晏梓只得叹了口气,再次拽着胥之明跟上。
“你慢些,我看不见。”
晏梓没有搭理他,而是仰头看着头顶的景象。霂州临近北域,地处边疆,这乱葬岗葬的恐怕就是那些从与北域大国赤鹿磐的战场上拉下来的无人认领的尸首。那群被征去、送去吃军饷的,在战场上漫无目的地拼命,最后却流落到这无名冢里,还不如自己身后这个瞎了眼没什么事儿可做的……
二人在噶努身旁停了下来。晏梓松开了手,蹲下来仔细查看面前的这一滩泥。
黑不溜秋的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往其中仔细一看,竟有什么亮闪闪的小东西埋在其中。
第8章 指甲
胥之明捏了下空荡荡的手心,问道:“怎么?噶努找到什么东西了?”
但是晏梓并没有回答他。胥之明偏着脑袋听了听动静,心里一惊。
方才,晏梓蹲下去翻了翻那亮闪闪的东西,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倚到了一根树干上。胃里的那一阵翻涌让他止不住地干呕,难受得眼前一片黑。
“晏梓?”
过了好一阵,晏梓才勉强缓过来。他推开了胥之明摸索过来的手,咳了几声。
“晏梓,噶努找到什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指甲。”
“指甲?”一片指甲犯得着他这么大反应么?
“黑色的。”
“黑……黑色的?!”胥之明心里一惊,“是一丝丝的还是全部?是外层还是里边?”
“这我哪知道!”晏梓揉了揉有点绞痛的腹部,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那几片指甲捡起来,“啧,有火折子……”
话还没说完,胥之明就从噶努脖颈间的一个小皮袋里摸索出了一个火折子来,递给晏梓。
晏梓无语地看了这火折子一阵,把它吹亮了。
指甲是弯曲的,凹面带了些血肉,令人毛骨悚然,一股凉意从后背直冲后脑勺。
“是一丝丝的,在外层。”
“能抠掉吗?”
一片刀片从晏梓的袖口滑进他的手心,晏梓戴着白手套的手捏住了细小的刀片,轻轻刮了一下指甲的凸面。然而这黑色仍然顽固地待在原处。
“露伊身上有睚眦的味道,而中了睚眦后,一定是指甲先黑。你知道的,能让指甲从外黑到里的,只有睚眦。”
晏梓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指甲与血脉相连,睚眦的毒的效果是从心脏部位开始发作的,经血传开,假如说已经蔓延到了指甲内侧,那便是已经中毒颇深了,而指甲外侧发黑则说明还有救。
“浸梅,一定有关于睚眦的什么东西。”胥之明一字一顿地说道。
晏梓整个人都开始发抖了。胥之明察觉到不对,立时把他拉了起来,换作自己蹲下去,在那个坑便摸索了一阵。
“这附近的土都是硬的……有沙土。这地方怎么会有沙土?”
“是人带过来的吧……”晏梓揉了揉腹部,舒了口气。
胥之明直起身,拍了拍手:“有香气。是这沙土的。”
晏梓这才正眼瞧了眼地上的那堆所谓的“沙土”。那虽然是一堆尘土状的东西,然而却还有几片叶子混在里头。晏梓取了一撮放到鼻下,皱眉道:“……只可能是香囊里的。”
“我们去等那个消息吧。”胥之明道。
…
两个人差不多确定了凶手是个崇拜某个与头发有关的神佛的信徒,同时与睚眦也有关系。他们在胥家整理了一番后,便分开各回各家,休息去了。
既然确定了方向,那么接下来就方便多了。晏梓立时决定了收拾东西,待这件破事儿一完就走人。
而胥之明则开始猜测整件事的走向了——也许凶手是睚眦内部的人,接了命令,来处置有睚眦相关的消息的浸梅。而浸梅提前通过什么知道了这件事,与露伊互换了门牌。凶手提早通过晚婆打听到了浸梅的门牌——所以凶手是提前进到露伊的房中的?
睚眦毒应是凶手下的,既然是醉香堂落锁之后才进的楼里,那么也应是在落锁前便躲好了——所以浸梅也是落锁前就将门牌换好了的。不过这不打紧,这与整件案情都并无多大关系,可以放在日后再议。
待凶手进了房内并且杀害了露伊之后,再出于个人的顾虑与睚眦这味毒的特性,将头发也一并扯走了,并且拔了指甲。接着他带着头发与指甲逃到了乱葬岗,头发可以直接丢了,乱葬岗不时就有大风,说不定哪阵溜进来的小风就把头发吹乱了,但指甲最好是埋进土里,不能叫人看了去。然而他偏偏找不到一处柔软的土了,情急之下便只能解下香囊,用里头的物什来草草埋了指甲。
好在噶努鼻子够灵。否则那么小一堆香料,再加上乱葬岗的臭气,差不多都能把味儿覆盖过去了,普通的狗也难闻到。
胥之明松了口气,把案上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胥之明起床洗漱之后便拉着噶努去城外的雪原散步了。噶努的脖颈上的项圈上挂着另一只更大的皮袋,袋里装着些干粮。他腰间系着一柄长刀,以肉眼估计立起来能到他的腰窝处。刀柄末端有一小孔,系着一串银白的穗子。
雪原已是关外,人一般是不敢随便走的,容易丢了。因而胥之明也只是在边上走走。
身旁的噶努突然欢快地“嗷呜”了一声,往前冲出去了。
这只可能是遇到熟人了。而噶努认得的熟人,除了他,大概也就只有晏梓了。
“晏公子?”
晏梓正坐在一棵枯木下。树干上满是白皑皑的雪,树下也到处铺了,只有晏梓周身的一圈是铺了干草的土地,可能是他扫出来的。
晏梓应了一声,拢了拢身上带绒毛的披风。
“你穿这么少?”
晏梓一出声就好办多了,胥之明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准确无误地靠着晏梓坐下了,把长刀横在了身前。
“无事,我今日只是来喘口气的。”
噶努乖乖在两人身边窝下了,打了个哈欠,把脖子伸到胥之明面前。胥之明从它脖颈上的那只皮袋里摸出了两个包子,递了一个给晏梓。晏梓毫不客气地接下了,等他的后话。
“你过来做什么的?”胥之明问道。
“无聊。”
“你那燕子回来了么?”
“没那么快。”晏梓摇了摇头,啃了一口包子,“我那友人虽然消息灵通,可就是太过于灵通了,反而找起来困难。再等等罢。”
“那你对这件案子有什么疑惑之处吗?”
晏梓疑惑道:“没有啊?”
“那我有,”胥之明啃完了包子,随手捧起一抔雪,紧接着长刀出鞘,铮铮刀鸣震得人耳朵疼。胥之明将白雪抹在了刀身上,轻抚刀身,面无表情道,“浸梅是如何得知,有人要害她的?”
…
将近十日后,池束才从如海的书页中脱身,当即让宣尽欢送了信件出去,自己往床上一趴,累作了一根木头。
宣尽欢刚回卧房便见池束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笑着扑到了他边上,戳了戳他的脑袋:“还好么?”
池束微微抬头,睨了他一眼,突然发力起身,扯着被子将他卷入了被窝里。
“你怎么又来这一套!!!”
第9章 香囊
“胥之明!”晏梓气喘吁吁地从胥府的后门跑进胥之明的书房里。
如今胥府的下人都已认得这位白得特别的晏公子了,胥府的大门不能让他随意进出,梁妈便为他开了后门,方便他随时来找胥之明——这扇后门靠近少爷小姐们居住的院落,倒是也方便了他们溜出去玩。
胥之明的书房中只有他一人和噶努。他坐在案桌后,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自己的那柄长刀。
晏梓“啪”的一声打开了自己的扇子,一边扇风一边道:“我燕子回来了。”
这把扇子他是一直随身带着的,不过倒是没听他俩第一次见面那阵拿出来过,估摸着是因为今日天气回暖,这才取了出来见人。
“我当然知道你晏梓来了。”胥之明顿了顿,淡淡道。
“不是!是我的那只燕子!”
“哦,”胥之明应了声,“怎么说?”
“我怕那纸被我给丢了,就记下来了。纸笔呢纸笔呢?”
晏梓趴到了桌面上,取了一支笔和一张纸出来,胥之明迅速准确无误地把砚台拖到他面前,给他准备好了墨。
说来也怪,他一个瞎子却每天在桌面上备着文房四宝是作甚?
晏梓看了他一眼,开始在纸面上落笔写字。
这倒不是让他看的。只是晏梓实在是懒得很,记住了这些便只记这么会儿,待写下来了,也就毫不犹豫地忘了。忘了多清净。晏梓哼哼了几声,把笔搁下了。
“我给你念念,你给听听有没有哪些是有可能的。”
晏梓一边用一根手指敲击桌面,一边念着那些鬼神的名号。胥之明在一旁听得都快睡着了。
“等等!”胥之明突然叫停,“刚刚那个。”
晏梓瞥了他一眼,望向纸面上的那一排字。
“骨尔塔?为什么?”
“骨尔塔是赤鹿磐的邪神,据说他来自黄泉九千尺之下,最黑暗之地。他被人世间老百姓的人情世故所困,为万千青丝捆住了手脚,终生不得自由。他对人间怨恨至极,尤其是头发……”说到这里,两个人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什么邪神到底是哪个傻子编出来的,头发这种东西也真亏他能扯得出来……“他将他的怨恨与罪过分给世人,汇聚于发丝之中。因而若是尸身带着头发入地府,是可以让鬼使看其一生、乃至于其所遭的罪名的。”
“所以……行凶者扯了露伊的头发,是为了不让鬼使看到自己的行径,以免糟了报应?不过你就这么肯定行凶者是本地的?”
“总得先从本地的查吧。而且凶手不会武功,不可能是江湖人,不会大老远跑过来的。你有办法查出本地信骨尔塔的人么?”
“你把我当什么了?”晏梓翻了个白眼,不待胥之明回话,就收起了纸揣进兜里了,“交给我吧。”
胥之明不过是一顿点心一顿饭的功夫,晏梓就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他把一堆竹简摔在桌上,随手就拿起一个杯子将其中的热茶一口干了。
胥之明抿了抿唇,刚想说什么,接着就闭嘴了,拿起一片竹简摸了摸上头刻着的字迹。
“这不是人名。这是什么?”
“那些已经遭人废弃的庙宇,也有一些原本有庙宇的地方。你知道的,他们这群人总得定期做个祭祀,自然是不会选那些荒郊野地了,原先便有供奉的地方是最好的。”他俩都是不信这种邪乎玩意儿的,他也就随意说了。
“……这最近的一个都快到赤鹿磐了。”
“废话,你都说了是赤鹿磐的邪神了,明翰能有多少人信?”
胥之明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把竹简放在了桌上,顺手提起茶盏,晏梓也就从善如流地接了。
“那接下来还得去蹲?”
“那可不……”晏梓“啧”了一声。他原以为这案子能很快便了结的,谁料竟然折腾了这么久还是没能离开霂州。
“每个月的十七?够奇怪啊,明明十五十六月亮比较圆,人祭祀不一般都选初一三十或是十五十六来么?”
“都是邪神了,你饶了人家吧。”
三天后,赤鹿磐外石头拼成的那道城墙下,几个人手捧一簇蓝色的火焰,埋首聚在了一起。幽幽的蓝光衬得人脸格外阴森恐怖。
晏梓打了个冷颤,看向了包裹在披风里的胥之明。
“怎么?冷了?”
胥之明嘲笑道,丢过去了另一件披风。晏梓撇撇嘴,乖乖披上了。
“果然是邪神,看着就比人家佛祖邪门……”晏梓边碎碎念,边往身后的噶努身上靠去。
两人一狼此时此刻正蹲在那群人上方的石头城墙上。赤鹿磐内虽然有积雪,可是并不寒冷,然而赤鹿磐外就活活一个冰窖了,铺天盖地而来的寒风简直能把活人骨头都冻碎了。
胥之明拍了拍噶努,噶努立即支棱起了一对耳朵,探头探脑地看向那群人。
那些人一抬头,便见一只脑袋露在石头外。
“骨尔塔!天赐的骨尔塔!”伴随着他们的喊叫,晏梓感到一阵胃疼。
“我的头要疼得裂了。”晏梓捂着腹部道。胥之明看不见,也就并没有对晏梓头疼却捂着肚子这件事做什么评论。他揪了噶努的皮毛一把,噶努立刻利索地站了起来,窜了下去。
众人见这并不是什么骨尔塔,而是一匹凶狠的巨狼,吓得四下逃窜。噶努左看看右看看,迅速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