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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再也不要做反派-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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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会子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我看了看楚翊布袋里的香芒,只剩一个了。楚翊拿出最后一个香芒,剥了上半截果皮,递给田斯文,“还剩最后一个,快吃。”
  好个亲表弟,一个都没舍得分给我吃。不过我这时头脑发热,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有些忧愁,吃不吃那香芒也没什么所谓,只顾着琢磨我的一片繁杂心事,十足一个怀春少男。
  直到楚翊惊恐的呼声响起,我浑身一震,如梦初醒,慌忙朝他们二人看去。却看到,田斯文倒在了地上,一只小手微微一松,半截香芒骨碌滚了出去。

  ☆、骤雨

  我背起田斯文就往客栈冲,一边跑一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楚翊奋力跟着我一起跑,眼泪大颗大颗的往外滚。他声音颤抖地说:“我……我也不知道,田斯文他突然跟我说他有点喘不过气来,我才想着赶紧带他回去找太医,他……他忽然就倒下了。”
  我一边跑一边庆幸我从宫中带了最好的,最德高望重的江老太医同行。可等我满头大汗地把田斯文送到老太医屋内的时候,田斯文已是面色铁青,几乎已经听不到他的呼吸声了。
  江老太医面色凝重,“赵王爷,劳烦将陛下带出去。”
  我连忙应下,拉着一步三回头的楚翊走到了外室。
  这时又急匆匆地来了几个太医,往里间赶去。
  我头皮发麻地在椅上坐着,等着。楚翊搬了张高椅,就坐在门口守着,死死地咬着嘴唇,愣愣地在想着什么。
  我们像两个等着被宣判的囚犯。
  感觉像是过了许久,又像是才过了一瞬。江老太医缓步走了出来,我和楚翊都一动不动,不敢面对,更不敢去问。太医苍老的声音响起,像是朝我扔出了一块斩令诀的令牌,那声音说:“陛下,赵王爷,回天乏术。好好准备后事罢。”
  仿佛有人把我赤身裸体四脚朝天扔在一片冰天雪地里,再当头给我浇上一盆冷水,一股寒气从我天灵盖直通脚底板,我在热浪如夏的江南春光里狠狠地冻了一哆嗦。
  我说:“江老,您一把年纪了,就不要说笑了。”
  江老太医拱了拱手,说:“老夫行医六十余载,从未拿病人说笑过。”
  “咚”的一声闷响,楚翊从高椅上滑了下去,摔在了地上,几个太医跟着出来的太医连忙去扶。
  楚翊把太医们的手推开,站了起来,喃喃地说:“我不信……方才田斯文还在笑着跟我说话……就在前不久……”跌跌撞撞地朝里间走去。
  过了许久,从里间传来一身低低的啜泣,“好你个田斯文,你不讲信用,说要和我一块儿长大,监督我做个好皇帝。怎么说话不算话。”
  又过了很久,又听到楚翊说了一句:“田斯文,你怎么能这样呢?”
  我坐在椅上,一双脚如千金一般重,哑着嗓子问江老太医,“是怎么回事?”
  江老太医问:“令弟可是吃了芒果?我见他嘴边和手上都有新鲜的果肉。”
  我点了点头。
  老太医又问:“在这之前一切正常,是突然起病,症状为呼吸困难,对否?”
  我又点了点头。
  老太医朝我躬身一揖,“赵王爷,令弟正是因为食用过多香芒而亡。”
  我猛然抬头看着太医,“这!怎么可能!香芒……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事?!而且……而且楚翊也吃了,还有一些路人也买了,他们明明都没有事!”
  老太医捻着须子说:“确实,香芒没有毒性,本是滋补身体的好东西。可有些人就是偏偏吃不得,至于什么原因,老夫便也不知了。说起来,若今日给令弟看病的是宫中年轻些的太医,或许还无从判断。也是老夫年轻时四处行医,见过这么一个病例,也仅仅见过这么一回,同样是食用了芒类之后,不消一刻钟便全身泛起红疹,紧接着呼吸困难,喉头肿大,很快便窒息而亡。令弟的症状与那一例病例,一摸一样。”
  江老太医话毕,我低着头,怔怔地说不出话来,无论再难以相信,眼下,却也不得不信。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发疯一般往外面冲去,我连忙起身,一把将楚翊拦住,朝他喊道:“干什么去!”
  楚翊脖颈上青筋暴起,怒吼道:“去找那个摊贩!他害了田斯文!”
  我捏紧他的肩膀,“可那香芒,陛下也吃了不是么?”
  楚翊忽然浑身瑟缩了一下,愣住了。我将他扶到椅上,他呆呆地坐着,少顷,忽然说:“表哥,是不是我本就不该把田斯文带到宫中,这样,他或许能粗茶淡饭地活一辈子。”
  我说:“在没有出事之前,没有人会想到谁会吃了一个寻常果子会造成这样的局面,陛下无需自责。”
  楚翊还是愣愣地,近乎自言自语地说:“可北方没有这种果子,倘若我没有要跑到江南来玩,田斯文就不会吃到……哦……不对,宫里也会进贡,那……那便就是我不该带田斯文进宫。说来说去,其实,就是我害了他。”
  沉默了一会儿,我说:“田斯文跟我说过,跟你在一起玩的每时每刻都很开心,他说能认识你,是他这辈子觉得最庆幸的事。”
  楚翊的肩膀忽然抖了抖,他双手抱膝,将头深深地迈进了臂弯。
  我一眼都没有进去看过田斯文。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我是个胆小鬼,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我怕我会失态,只能从头至尾,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田斯文被抬出来的时候,我鼓起勇气看了过去,他的身上盖了一层薄被,头也是盖住的,一只苍白的小手露在外面,衣袖上“花好月圆”四个字格外醒目、刺眼。
  去他娘的花好月圆。
  老天爷,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么?
  其实原本的计划,还要再往更南边出发,而楚翊却不愿再走了,他轻轻地跟我说:“表哥,我们快些回去吧。我只想……赶紧带……带田斯文回家。”
  我点头说:“好,明日便启程回去。”
  回到自己房中,已是深夜了,还没来得及关上房门,我双腿一软,坐倒在地。
  突然有人从背后扶我,我以为是宋文禹,连忙回头,却看到王香淇一张惨白的脸。
  我立刻弹了起来,指着他说:“你你你……你不是在养伤吗?!”
  王香淇说:“我听到出了大事,所以来找你了。我……有点儿担心你。”
  我惊道:“你?你为何会担心我?”
  他忽然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一瘸一拐地朝我走过来,至到眼前展开双臂似乎是要……抱我?
  我立刻狠狠一巴掌扇在他的手背上,喊道:“干什么?!”
  王香淇也喊:“看不出来吗!抱你啊!”
  “我问你抱我干什么!”
  “安慰你!我!我喜欢你!”
  王香淇居然说他喜欢我。
  ……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你喜欢谁?”
  “你!姓赵名荞!”
  我万分悚然地喊:“为何?!!!”
  王香淇说:“你那天穿黑衣,很,很好看。而且你菜做得好吃,合我的胃口。前日看你去挡刀,我忽然很害怕,怕那刀子扎到你身上把你扎死了。今日我听到此番噩耗,又开始不停地担心你,我怕你伤心过度,怕你出事。我胡思乱想,反正想得都是你的事。我便知道,我是看上你了。”
  我连忙说:“你定感觉错了!分明,分明不久前你还很瞧不起我。而且,我们才见过几面啊!”
  王香淇却说:“见得多了,打小我就常见你,只是你不记得了而已。而且回回碰面,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好像总是不乐意看我。我还以为是我长得太丑,可后来我问遍了城中美人,她们却都说我长得十分好看,搞得我都迷茫了。所以,我也压根没有看不起你,我只是有点儿记仇。”
  我连忙又说:“可你不是白日强抢民女,夜里幽会名妓,是个风流的等徒浪子吗?”
  他答:“都是做给我爹看的。我爹他既不看重我,那便让他看到我。我家天天有人上门告状,他的好友日日说我的坏话,先皇隔三差五把他叫到宫里去为了我的事训话,他不想听也不行。反正,他恨我厌我也好过根本不记得我。”
  “那春红呢!”
  “那是因为我打听到她是上京城里唱曲儿唱得最好的。我有首我娘在我小的时候常唱给我听的曲的谱子,想让她给我唱一遍。我……很想我娘。”
  我靠!原来这个世人口中可以接替我反派大魔王的热门人选,也他娘的是个好人!
  我虽为此震惊,可他方才对我的一番表白则更让我震恐。
  我说:“王香淇,你的屁股上有根筋是不是连着脑子了,那一刀把你扎傻了吧。”说着,将他连推带搡送出门去了。
  我躺到床上,几乎一夜无眠,第二日,起了个大早,侯在一个岔路口,等宋文禹。
  因为宋文禹此番要查的案子,需得再南下些行程,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清晨时分,微微有些冷。这里这个时节,朝阳未升之时,有潮湿的霜和雾,虽然看不太清楚,可还远远的,我便知道宋文禹来了,因为我记得他的小黑马走起路来和跑动起来时,清脆马蹄声。
  见到我,宋文禹怔了怔。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微微垂目看着我,轻声问:“没有睡好?还是一夜无眠?”
  我“唔”了一声,说:“发生这样的事,还能立刻睡个安稳大觉,怕是也太没心没肺了些。”
  他垂下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我,说:“保重身体。事情办完便回去看你。”
  我朝他勾了勾嘴角,“我……其实……唉。反正,你……你也一样,在外面,多加小心,别把人得罪了都还不知道,小心他们会给你使阴招。”
  他柔声笑了笑,突然伸出一双大手,揉了揉我的头顶,说了句“等我。”随后便翻身上马,策着小黑马,很快便隐入雾中,看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撇了撇嘴,像是心间引入了一涧清流,将我心头的凄苦,稍稍冲散了些。
  回客栈的时候,楚翊已经坐在房中等我了,见他眼下青黑,我又走出房门,悄悄叹了口气。
  回京的马车摇摇晃晃,晃得人心中烦闷,我将帘子掀开,探了半边脸出去。这时,天上一道惊雷炸起,雨水倾盆倒了下来,显得愈发沉重了起来。

  ☆、阴绵

  我将田斯文葬在我给自己留的那口坟旁边,还给他立了一个小小的牌位放在我家祠堂里。
  刚开始的时候,楚翊总是独自一个人跑到田思文的墓碑前哭,后来慢慢的就不哭了。偶尔到我家祠堂里,捧着田思文的牌位发呆。
  我本也不想劝他,也不知该如何去劝,只是看他越来越瘦,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一日,我跟楚翊说:“陛下,无论如何还得顾全大局,你还背负着整个天下,怎么说呢,任重道远。”
  过了片刻,楚翊抬头朝我笑了笑。以往那颗灵动的虎牙,此时竟也显得分外哀伤,他说:“我知道了表哥,我会听我父皇还有田斯文的话,做一个好皇帝,直到……”顿了顿,没再说什么,将怀里刻着“田斯文”三个字的小木牌用袖子擦了擦,低着头说:“我可能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来看你了,不要生气,在天上快快乐乐的过,若是已经投胎去了,千万记得投到一户好人家去,不要再……算啦,下次再跟你好好说吧,我先去听表哥念折子了。”
  楚翊走后我便坐在院子里发呆,这段日子,我常常坐在这里默默地看天,想一想田斯文,再想一想我爹,当然,也想宋文禹。
  转眼过了三个月。
  本以为这些日子我闭门不出,外界对我的议论会稍微消停一些。
  可小刘又对我说:“少爷,我今日听到有人说你的坏话,可把我气死了,当场就跟他打了一架。”
  我听着有些好奇,问小刘:“说我闲话的人难道还少了。我们两个不是早就百毒不侵了,无动于衷了,怎的还会气到跟人打架?”
  小刘气呼呼的说:“他们说……说你是个大大的白眼狼,不孝敬父母,爹死了都没见这么上心,死了个义弟就伤心成这样。怕是,怕是跟这个义弟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我大概能想到,小刘真正听见的,比他说的不知要恶心了多少倍。若换做是我在场,也会将那人狠狠揍上一顿不可。
  我爹他年近半百才得了我这么一颗独苗苗。我十八岁那年他驾鹤西去的时候,都快七十了,怎么说也算终寿正寝。而且我也问过我爹,他并没有什么遗憾,一辈子活得顺风顺水,轻松自在,到老了还成功地给赵家续上了香火,见了列祖列宗也能挺胸抬头的,坦然得很。
  田斯文才多大?十三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这两者哪里有什么可比性?
  我是把他看得像楚翊一样重要。他那样单纯可爱,尽管身世艰苦,可一双眼睛里却总是闪着希翼。我不光疼惜他,还十分佩服他,老实说,若是将我自己跟他换一下,我怕早就承受不住,怨恨世界给了我一个这样悲惨的命运了。
  我在痛心之余,更满是深深的惋惜。也逐渐生出了一些哀愁。
  我在自己家中感伤一下春秋,感慨一下生死无常,又怎么了!
  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我虽然身上谈资多,话题多,确是羊圈里毛最多的那只,但也别总逮着我一个薅啊,迟早有一天给我薅秃了去。
  又过了几天,小刘似乎有些急了,跑来劝我:“少爷,你不能这样难过,伤身体!小陛下,他也还需要你啊!”
  其实我也没什么事,楚翊有王相看顾,我倒也还放心,不过为了不让小刘过分担心。我还是粗粗收拾了一番,踏出赵府的门,出去转了一转。
  哪里知道这一转,生生把我转得肠子都要悔青了。
  因为,我听到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说:近些天宋文禹和胡灵儿近日来往甚密,似乎好事将近。
  唉!唉!唉!好端端的出去瞎晃悠什么!
  我将赵府的大门紧紧锁上,喝了几日大酒。
  我没有去找宋文禹,我胆小,我怯懦,我实在害怕,我怕看到那大红灯笼高高挂、喜庆喜烛熊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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