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未央 完结-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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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妈妈面色一怔,冷哼一声:“少卿大人,你可知这怡红院的东家是谁?”
郑少卿睥睨众人:“是谁?”
“你……”红妈妈气急,抓着郑少卿的袖子正要理论,后面传来卫兵大声禀报找到了可疑花船,随后便见史虎带着船夫和孩子们一并带了过来。
郑少卿衣袖一挥甩掉红妈妈的手:“把这些人统统带走!”
“大哥哥,你是好人吗?”还没来得及转身,孩子中看似年纪最大的一个伸手拉住了郑少卿的袖子。郑少卿蹲下身平视着女孩:“丫头别怕,你现在已经安全了,一会哥哥就带你回去找爸爸妈妈。”
“大哥哥,”眼前的女孩噘着嘴,眼眶含泪,“我妹妹被他们带走了。昨天晚上妹妹和我一起被带到屋里,然后妹妹就被带走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她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郑少卿蹙眉:“带走?带到哪里去了?”
眼泪从女孩眼中流出,女孩急道:“我不知道,一个大哥哥把她领走了,说带她去吃好吃的。”
郑少卿略一思索,起身一把抓住红妈妈的领口:“还有一个孩子呢,你把她放哪儿了?”
红妈妈浑身战栗不止:“哪有—哪有什么孩子?就—就只有这几个。”
“你当这十岁的孩子是傻的?快说,送去哪儿了。”郑少卿双目喷火。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大人——”红妈妈带着哭腔,“他们—他们就送银子过来,然后就有人会来挑孩子。我也不知道孩子都被送去了哪里……”
梨香院阁楼,宋瑜看着楼下喧嚣一片,那叫白琼还不是白莲的女子目光呆滞挤在一堆莺莺燕燕中间。宋瑜眉头微蹙,转身看向恭敬站在身后的沐梨。
宋瑜道:“昨夜可有异常?”
沐梨恭敬道:“回世子,梨香院一切如常,但世子府上有人来通报说昨夜府中进了刺客。”
宋瑜脸色一沉:“府中之人如何,可有人受伤?春竹在何处?”
沐梨道:“世子放心,府中无人受伤。春竹和思南昨日在我这儿留到很晚,夜市结束后才离去。”
宋瑜稍稍舒缓了神色,继续问道:“可有活口?”
沐梨道:“全是死士。从面相上看,不似中原之人。”
宋瑜挑眉:“大虞国使团?”
沐梨回道:“沐梨也这样认为。”
宋瑜又道:“可查出陈苍身份?”
沐梨道:“昨夜有使团之人留宿梨香院,有姐妹探出陈苍并非他原名。他本名苍宸。”
宋瑜面露惊疑:“姓苍?大虞前朝国姓?”
沐梨道:“是。属下猜想他或许是大虞前王族之人。前朝定元末年,大虞乘乱犯境,彼时宋将军凭一己之力平定南境。武帝定都后,大虞上书请愿为属国。武帝不满苍姓王族,贬其为庶民。他若是因此记恨安南王府,也算有据可循。”
宋瑜皱眉:“若只为除去一个逍遥世子,怕是不必亲自不远万里而来。如今万寿节已过,大虞使团毫无离去迹象……你继续找人盯着,务必知道他此行目的。”
沐梨双手作揖、沉声道:“是。”
宋瑜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
沐梨抬头看着宋瑜:“世子请讲。”
宋瑜轻咳了一下道:“散出消息,贺二公子从小体弱,伤了根本,迄今未娶的原因是因为……不举……”
沐梨:“……是。”
咚咚咚——两人面面相觑看向门口。
“梨花姑娘,世子在此处吗?大理寺派人来请世子过去一趟……”香妈妈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沐梨上前打开房门,朝香妈妈道:“所谓何事?”
香妈妈看了一眼屋内之人,朝宋瑜远远福了一福,朝沐梨道:“说是怡红院的白琼,刚到大理寺就口吐白沫、四肢僵硬,不一会人便没了。”
沐梨蹙眉看着香妈妈:“这与世子有何干系?”
香妈妈继续道:“有姑娘替白琼喊冤,说是之前听白琼提过,与世子起过冲突。那日白琼回去后跟其他姑娘抱怨了很久,还说受到了惊吓要去青莲寺求圣水保平安……”见世子眉头紧蹙,香妈妈急忙道,“此事定是与世子无关的,只是那姑娘口口声声这么说,少卿大人自是不能不管……”
宋瑜便朝门口走边道:“无妨,既已来了,便去一趟吧。”
大理寺内,郑少卿不顾莺莺燕燕的哭闹,蹲在女童身边轻声抚慰着受惊的孩子。抬头便见小乙领着宋瑜大步往堂中而来。
郑少卿急忙起身,朝宋瑜俯身行礼道:“世子殿下。”
宋瑜朝他摆了摆手道:“郑大人,敛光何以效劳?”说着微微抬起眼、眼光冷冷瞥过怡红院众人,一众女眷瞬时噤声。
郑少卿道:“世子,想必小乙已跟世子说过所为何事。今日请世子来,便是想问一问,世子可否告知昨日晚上,世子在何处?”
“我在——”宋瑜顿了一顿,忽然想到四月春堂并不为外人所知,敛眉沉声道,“郑大人,事关隐秘,恕敛光不能直言。”
郑少卿:“……”
正当郑少卿愁眉不展,小乙一脸朝气小跑进堂中道:“大人,贺二公子求见。”
宋瑜和郑少卿齐齐回头:“谁?”
小乙看着异口同声的两人,诧异道:“征北将军府,贺二公子,贺清。”
郑少卿道:“贺二公子怎会无故来我大理寺?”
小乙道:“小的不知,贺公子未说所谓何事,只说需现在就求见少卿大人。”
郑少卿蹙眉道:“既如此,先请贺二公子进来。世子先请稍坐。”
“少卿大人。”贺清随小乙从容走到堂下,朝郑少卿恭敬行礼。目光飘到左侧的宋瑜,微微颔首致意。
郑少卿道:“贺公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贺清道:“少卿大人,方才子梧路过秦淮,听茶楼众人议论纷纷。恐造成误会,特来告知大人一声,昨日敛光与在下在一处,并不曾遇见白琼姑娘……”
宋瑜挑眉,贺清神色如常,似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堂下喧嚣顿起、众人议论纷纷,似是惊诧一向清高自爱的贺二公子怎会和风流成性的安南王世子如此亲近。
郑少卿轻咳一声道:“贺公子所言为真?”
贺清抬眼看着郑少卿:“句句属实。”
“既如此——”郑少卿看了一眼堂下众人道,“此事应与世子无关,梦桥恭送世子回府。”
宋瑜起身朝郑少卿道:“无妨。少卿大人轻尊卑、重理义,是百姓之幸。既无事,不叨扰大人,敛光先行告辞。”说着随贺清一道,转身走出了大理寺。
大理寺外,宋瑜三两步赶上走在前头的贺清道:“子梧怎知我在大理寺?难道是听到我被带来这里,特地赶来解围的?”
贺清看了他一眼道:“……世子重义,若我不来,想必不会把我供出来。若说不出昨日在何处,白琼之事怕是不好收场……世子可知此事是何人所为?”
宋瑜略一沉吟、心下了然,神色不露笑着看向贺清:“今日子梧之恩情,需要敛光如何回报?可要……”宋瑜眸光一转,正要开口玩笑,却见贺清已然正色看着他:“若世子真想道谢,可否帮子梧一个忙?”
宋瑜挑眉看着贺清。
怡红快绿(2)
朱雀桥边夕阳斜。大理寺内孤灯照不寐,郑少卿独坐案前,细细重读着女童失踪案的卷宗。获救的女童们家族各异、秉性不同,除却相貌出众,似乎并无其他关联之处。
小乙提着食盒入内,昏黄的灯光描摹着郑少卿线条分明的侧脸。
小乙将食盒内饭菜一一端到桌上道:“少卿大人,先用一些晚饭吧。”
郑少卿仍旧低着头道:“放着吧。”
小乙蹙眉,看着桌上堆满的资料道:“这样毫无头绪的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大人先吃饭,我帮你整理一下卷宗。”说着走到桌边,顺手拿起了桌上放在显眼处的一本书,“咦,大人,这是什么东西?也是案子的资料吗?”
郑少卿抬头,见小乙手里拿着一本封面泛黄的古籍,蹙眉道:“问问小甲是谁把这东西放在这的。不要随意乱放,把案子资料都弄乱了。”
“好嘞—”小乙放下古籍就要去找小甲,不料书本没有放稳,一下掉到地上散落开来。
“等等——”小乙正要蹲下整理,郑少卿一个箭步跨过书案,蹲下身接过小乙手中的两张纸。
“二月十八,戌时,怡红院,郊东码头;二月十九,戌时,怡红院,郊东码头;二月廿三,亥时,怡红院,郊南码头……这是……这是每晚接走孩子的时间和停靠的码头!”郑少卿双目泛红神情激动,“小甲!这本古籍是谁送来的?”
小甲闻声慌张入内:“少卿大人,今日一早打开大门时就看见这古籍在门口,有留纸条说是给你的,我就放你桌上了。这书有什么问题吗?”
郑少卿起身道:“……无事,若下回再有这种事,一定要找到是谁送来的!”
小甲道:“是。”
门外传来喧闹声,郑少卿蹙眉道:“门外发生了何事?”
小甲道:“说是世子府入了贼,世子母妃的遗物弄丢了。世子发了好大的火,这不入宫求了皇上,现在蓝大人正带着羽林卫挨家挨户的搜呢……”
一听有热闹可瞧,小乙飞快朝门口跑去,边跑边回头道:“大人,我去替你瞧一瞧……”
郑少卿摇了摇头,蹲下身继续整理散落的古籍资料。
小乙跑到大理寺正门,果然看见蓝泽正领着一队羽林卫经过。
小乙四下张望,突然看见邻街的屋顶上有一人鬼鬼祟祟在偷窥,脱口而出朝蓝泽道:“蓝大人,那儿,房顶上有人!”
蓝泽猛地转身,目光朝小乙手指的方向看去。屋顶之人见被人发现,满脸惊恐开始在屋顶上狂奔。蓝泽朝身后众人一挥手、沉声道:“追!”
曹国公府,府门紧闭、庭院深深。蓝泽追至国公府后门,眼见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转而仓惶逃进了国公府后院。
蓝泽带羽林卫将国公府团团围住,朝身后之人略一颔首,自己上前轻拍府门。
不一会,管家从门后将头探出。见府邸被羽林卫团团围住,走出大门、蹙眉朝蓝泽道:“大胆,谁敢擅闯曹国公府!”
本欲好言相商的蓝泽见管家如此不可理喻,上前一步朗声到:“崔管家,陛下金口玉言,答应世子挨家挨户搜寻可疑之人。方才蓝某同众侍卫皆看见贼人见了国公府大门,若如此还不让我等进门……崔管家,你是想抗旨吗?”说着,居高临下冷冷看着崔管家。
崔管家身形微颤,向后一步稍稍稳住身形道:“蓝统领,国公大人现下不在,可否等国公大人回来了……”
“给我搜!”蓝泽朝身后众人一挥手,众侍卫绕过崔管家径入国公府大门而去。
小山重叠金明灭,晨光驱散黑夜,透过大理寺的窗棂照在未眠人的脸上。郑少卿从案前抬起头,吹灭摇曳不止的蜡烛。他双目红肿,脸色疲惫却亢奋,起身摇醒趴在一旁打着呼噜的小乙。“小乙,回屋再睡,去帮我把史虎叫过来。”
金陵城还未完全苏醒,亲卫兵已按照郑少卿的安排整装待发。半个时辰,古籍中出现频率最高的码头已被卫兵团团围住,挨家挨户搜寻方圆十里内可疑的房屋。
午时二刻,大理寺一如往常,内室里的郑少卿无心用膳,在房内来回踱步。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郑少卿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怎样?”
史虎行礼:“大人,在东郊发现一处别院,里面有不明孩子的衣物,还有……”
郑少卿急道:“还有什么?”
史虎言语间似有不忍:“还有孩子的尸体,被草草掩埋在附近的荒山上。”
郑少卿后退一步,站立不稳:“有多少?”
史虎道:“数十具,有些已开始腐烂。”
郑少卿追问道:“别院具体在何处?”
史虎道:“郊东码头向南走三里,再向东走五里。院内装饰甚为奢靡,较秦淮花楼有过之而无不及。”
郑少卿道:“里面可还有其他人?”
史虎道:“卫兵到时已没有人,像是走的匆忙,衣裳用品甚是凌乱。”
郑少卿转过身,朝小甲小乙道:“小乙,去查该别院在谁名下。小甲,将失踪孩童名录哪来,好生核对。若还能认出面容者,让父母亲来认领,无人认领者好生安葬……”
“是。”“是。”
“大人,还有一事……”史虎言语吞吐,“在别院还发现了……合欢散……”
“合欢散?用在孩子身上?!”郑少卿扶住门框,目眦欲裂,“……与禽兽何异?”
“大人—”一盏茶功夫,小乙匆匆赶回,“大人,已追查到那处别院在韩公子名下。”
郑少卿蹙眉:“韩公子?哪个韩公子?”
小乙道:“还有哪个韩公子,就是前段时间那个韩公子,韩维。”
“韩维?身死之人?”郑少卿眉头紧皱,“昨夜谁在那处别院?史虎,去请史虎,核对所有出城记录。万寿节进城人多,出城人少,核对每个宫门的出宫记录,尤其是东门……”
“大人—大人——”录事小丙慌慌张张跑了进来,“门口—门口——”
“慢慢说。”郑少卿眉头紧皱。
小丙稳住身形,急急道:“大人,门口有两个人被绑的严严实实的,身上有条子写说是东郊别院的老妈子和杂役。”
郑少卿急忙起身:“什么?快带进来!”
尚未用刑,老妈子和杂役已抖如糠筛,似是受到极大惊吓,声音颤抖着将所知之事尽数告知。郑少卿放下案卷,看似波澜不惊:“最后一个问题,有没有看见是何人把你们绑来了这里?”
杂役哭丧着脸:“要看见了哪个能给他抓住哟?刚一上船就被蒙住了头,哪个晓得客船上会有埋伏嘛……”
郑少卿敛眉沉思不语,脑中隐隐浮现出某个船老大的影子。
高门大户,花繁水榭,远处楼台烟雨一如往昔。钟山之上玄武神庙高耸入云,宛若天梯。
“爹,东郊那处怕是保不住了,要救他吗?”站在一侧的年轻人神色惊慌。
座上之人目色深沉不露痕迹,轻轻吹散茶雾,轻啜一口,又缓缓放下茶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