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首辅的早逝童养媳-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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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心’两个字仿佛无限回响一般在武德帝的耳边回荡。他手还僵在半空,呆呆地看着毫不掩饰厌恶的白皇后。许久,翕了翕嘴,可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白皇后冷冽且嫌弃的目光在两人转动,忽地一阵寒风吹来,鼓动得白皇后广袖猎猎。她逆着光站在正门的旁边,沉静的脸孔看不清神情,这一刻,武德帝只看到她那双眼睛。她明明近在眼前,却仿佛远在天边,连嗓音也变得冰冷无情:“果然,你这般舍不得晋凌云,是爱屋及乌。”
“白清乐可真本事啊,”白皇后根本不听他的话,“二十多年,你为了养她的女儿,让我的女儿沦落乡野。哪怕晋凌云犯下那等大错,你也能眼眨不眨地就瞒下去……”
“晋城锦,看来,确实是吾天真自大了。以为能在你这里得几分尊重便能与你心中挚爱攀比,当真是不自量力……”白皇后眼睑低垂下来,嗓音缥缈。
“吾是个笑话,是个大笑话……”
“不,不是,”武德帝一脚踹开企图往他身后躲的白清乐,上前两步。想碰白皇后,可手还没伸过去,便又被白皇后冷冽的视线吓退。胸口有什么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来气。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白皇后,“皇后,你不要这么说。婉容,婉容你误会了……朕……”
“既然你这般爱重她,”白皇后忽然抬起眼帘,“那吾成全你!”
说着,白皇后转身便要走。
“成全什么?你成全什么?!她不过一个蚕花白料,消遣的玩意儿!皇后你要作甚!”
“既然你对吾无情,那吾也不必对你留情。晋城锦,你我往后,恩断义绝!”
一声说完,武德帝透心冰凉。
此时哪里能让她走?顾不上衣裳没穿好,武德帝扑上去便要抓住人。然而他刚冲出来,白皇后闪身躲过。武德帝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白皇后的衣袖。他慌得已经没有心态,手脚快过思绪,根本不清楚脑子里在想什么,只一心想着此时必须留下白皇后,绝对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皇后,皇后你不要这样!”
“二十七年的夫妻,什么恩断义绝,朕不认!”武德帝已经完全忘记四周还有人在,毫无帝王威仪地祈求白皇后,他慌道:“朕答应你好不好?朕往后绝对不会再见白清乐!朕是一时玩乐,并没有余情未了。朕,朕回宫立即下令处置晋凌云!皇后,皇后你听朕说……来人!来人!拦住皇后!”
白皇后脸色已经铁青。不想与他太多纠缠,一把拔过头上的发簪,划破衣袖便转身离去。
武德帝心口仿佛被什么捏碎了一般,一把听到动静拔过冲过来的护卫的佩剑。冲进正屋,对着还在哆哆嗦嗦穿衣裳的白清乐当胸就是一剑:“皇后!”
他冲着白皇后背影消失的方向大声喊话,“朕杀了她!你看,朕杀了她了!”
回答他的,只有风声。
第一百七十一章
苏毓站在左回廊的尽头将一切纳入眼底。心口仿佛这漫天的寒风; 忽然间遍体生寒。
虽然早已深知古代社会人命如草芥的事实,也清楚武德帝自私自利的脾性,但亲眼看着他将刚刚还缠绵的女子一剑刺死; 苏毓还是觉得无法接受。风夹杂着湿润的水汽吹进屋;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苏毓一眨不眨地盯着正屋的方向; 屋里的所有人仿佛这是自然的。
不是第一次看到死人; 苏毓还是有些无法承受这样血腥的场面。鲜红的血水染红了地毯,离得远根本闻不到血腥气。但苏毓屏住呼吸; 手脚冰凉地从角落离开。
回到前院之时,白皇后的马车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
两个孩子已经在马车上,苏毓扶着仆从的胳膊爬上了马车。她靠在马车边缘; 脸色煞白,一声不吭。白皇后见她脸色不好,以为她是因为看到了父母不堪的一面,心中无法接受。不免解释道:“毓娘; 对不住; 母后并非有意要带你过来看到这 些龌龊。只是,有些事情必须要做……”
“白清乐死了。”苏毓突然出声打断,声音很轻,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什么?”
马车里有一瞬间的沉寂。
“白清乐死了。”苏毓看着她又说了一遍。
……白清乐死了?白清乐死了!
白皇后愣住; 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 显然是完全没料到的。她颤抖着抬起了眼帘,闪烁的目光不期然与苏毓对上。两人的眼中都是震惊和惊恐。不过苏毓是目击了白清乐被杀的过程; 而白皇后纯粹是为武德帝的冷血胆寒:“……怎; 怎么会?”
武德帝能杀任何人都不会杀白清乐。他不是为了白清乐连女儿都换了?把晋凌云捧在手心里疼了二十六年,心爱的女子说杀就杀,这还是个人吗!!
“就在刚才; 陛下一剑刺死。”
白皇后:“……”
须臾,她微微瞥过了脑袋,陷入了谁也不懂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马车都已经进入城内,白皇后才注意到苏毓看似镇定但脸色尤其的煞白。伸手拍了拍苏毓搭在膝盖上的手,触手冰凉。白皇后立即这才反应过来,苏毓是受到了惊吓。她的女儿自幼生活在乡野。日子虽然过得穷苦,却是从未见过血的。
意识到这一点,白皇后立即冲马车外吩咐道:“来人,去张太医府请太医去公主府。”
白皇后突然有些后悔。苏毓才落水受惊,好半个月才回过神来。如今又让她目睹武德帝杀人,当真是!
“毓娘,是母后疏忽了。你……”
“无事。”苏毓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事。
实际上,苏毓并非多么胆小怕事的人。她只是在文明社会呆久了,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古代人命如草芥的现实。白清乐这个人,哪怕苏毓的内心对她并无多少感情。但人在苏家的时候,确实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活生生的人说被杀就被杀,这感觉就未免沉重:“娘娘无需在意,我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但苏毓的手却没有回暖过,冰凉凉的。
她悄悄将手指藏在了袖子里,不让白皇后发现。身边两个孩子不知何时睡着了,嘬着手指就依偎在她的身边。苏安静地毓盯着孩子,心里仿佛被敲响了一个名为‘权势’的警钟。
经此一遭,苏毓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武德帝此人,毫无情谊可言。
哪怕她并未亲眼见证过去武德帝对白清乐的迷恋,但能让苏贵妃和白皇后都忌惮的人,不可能这样草草结局的。就算是苏威,将白清乐都捉奸在床了,宁愿气死亲生母亲也不舍得休妻。武德帝能帮白清乐养育晋凌云多年,怎么也不可能……
但现实就是,武德帝杀了白清乐。因为白皇后甩袖离开,他便毫不犹豫地杀了白清乐来取悦白皇后。
眼睑低垂着,苏毓犹如被醍醐灌顶,突然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愚蠢可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是她片面的以为罢了,她所坚持的道义在武德帝面前似乎是不值一提的。
这一刻,苏毓忽然就懂了徐宴的心思。她总是不明白徐宴对未雨绸缪,但如今她懂了。权柄握在武德帝这样的人手里,他们这些被卷入皇权中心的人处境危矣。尤其乘风年幼,作为武德帝立储的挡箭牌,根本就是把把柄递到了武德帝手中。如今是武德帝看似对白皇后有感情,乘风才如此得到重视。可一旦白皇后失势,武德帝心思变换,乘风的命也会如白清乐一样轻贱。
回程的路上,马车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大雨还在下,马车停到公主府时,已经是午时。白鹏宇脚程快,太医早已经久候多时。
白皇后不放心苏毓的状况,怕病情加重,跟着一道下了马车。她本想着跟着苏毓住进公主府,住一段时日再说。但一想她刚跟武德帝撕破脸,乘风还在宫中,指不定武德帝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离谱的行为。于是便等太医给苏毓号完脉,再走。
两人一坐定便前来替苏毓号脉。诚如白皇后所想,苏毓受惊过度,并无大碍。
太医开了些安神茶,当下便告退了。
苏毓身子不适,喝了安神茶,便去睡了。白皇后是看着她睡着才离开的。回宫的马车里,白皇后的耳边一直回荡着‘白清乐’死了这句话,仿佛一个桎梏,再一次打破了她对武德帝底线的认知。这个她以为知之甚深的人,比她想象得还要冷酷无情。
许久,许久,她暗暗做了一个决定——武德帝不该是个长寿之相,他这样的人,不配长寿。
马车的车窗帘子随着车子晃动而来回地扇动。时不时有光漏进来,映照到白皇后的脸上,有一种无言的晦暗令人心生压抑。近身宫侍们默默地看着主子,只觉得她脸上的神情很古怪。
她们不知白皇后心中所思,苏毓与白皇后说的话铃兰梅香几个也都听见了。老实说,她们的震惊没有比白皇后少。对于武德帝的冷酷,她们早已心知肚明,反而没有苏毓那般难以接受。只是此时看白皇后脸色晦暗沉默不语的样子十分担心:“娘娘,主子……”
白皇后一手捏着另一只手的手指,缓缓地捏着。这是她心神紧绷之时便会有的举动,铃兰和梅香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劝说。
“无事,”白皇后下定了决心,便不会后悔,“先回宫吧。”
既然决定了不让武德帝长寿下去,那么有些事必然要好好筹划一下。不过在武德帝之前,宫里那几个碍眼的皇子或许该处置了。
白皇后虽然不爱见血,也不喜欢伤人性命。但身在后宫,又稳坐后位二十多年,她手里并非没有见过血。后宫的那些皇子,照理说不太可能会被迎上帝位。但这是武德帝在的情况下。一旦武德帝倒下,储君年幼,没有心思的人也会慢慢生出心思来。
有些事需要从长计议,白皇后回到宫里的第一件事,便是给远在赣南的徐宴飞鸽传信。
与此同时,徐宴正在泥泞的堤坝上,看着随行的副官与当地的地方官争执不休。
滂沱的大雨落下来,砸在地上就是一个泥坑。雨声溅得到处都是,黑沉沉的天气,所有人说话都是只能用喊的。赣南的水路四通八达,河流也多。一旦雨水过多,很容易便洪涝肆虐。但此时主干道的水路堤坝决堤。大水灌满,淹没了上游大片附近的村庄。
这大冷的天气里村民们无家可归,冻死的有千千万。
徐宴要求当地的官员召集劳力,立即下水疏通堤坝,而非一味地垒高堤坝。堵不如疏。但地方官显然并不相信京城的年轻官员。上游淹没,下游还没有到这种情况。他们只想堵住这一条河流,不让上游的水漫过来,下游的村庄便不会有事。
就为了堵还是疏,这堤坝上的人闹得不可开交。
“主子,这赣南的小县令根本说不通,该怎么办?”他们已经为此吵闹了半个月之久,赣南的这些小地方官依旧一意孤行。天高皇帝远的,县令就是小地方的土皇帝。京城来的官员长得花里古哨的,年纪又轻。他们根本不将徐宴等人放在眼里。
徐宴擦了擦脸颊上的雨水,看了眼天空,忧心忡忡。
这个鬼天气,大雨一时半会儿根本不会停。据徐宴了解,赣南的雨水从去年十一月份便开始,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几个月之久。许多地势低洼的地方早已经被淹没,村庄被毁,河流决堤,村民们无处可去,从去年入冬开始,便有不少饿死冻死。
这装情况不只有赣南这一个地方发生,事实上,大历今年诸多地方遭受暴雨侵袭。尤其是南边,赣州整个州府多处洪涝。只是地方官隐瞒不报,直到五河主干道决堤,浮尸千里,他们才意识到严重性。此时上报,已经是最坏的情况。
如今徐宴担心的不仅仅是河流决堤的问题,徐宴更担心洪涝之后可能会有瘟疫。
“必须得快!”
徐宴虽然没有现代生化知识,但也知道尸体泡在水中会有尸毒。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喝了泡过尸体的水,情况都不会好。当然,这只是徐宴的担忧,他惯来习惯了未雨绸缪,“三日之内,若是无法说服这老顽固,那就请地方驻军来料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徐宴耐着性子等了三日; 地方官果不其然没有听令行事,他二话不说立即去地方驻军的营地请求出兵帮助。早在南下之前,徐宴便已然预设了各种情况。地方官不听从京中命令; 他也早早问武德帝拿到了调令。地方驻军见到调令; 命地方驻军拿下地方官; 强势接管堤坝的修缮。
有些事不能拖; 拖得越久越容易后患无穷。
拿到堤坝修缮的掌控权以后,一来; 徐宴立即命人冒雨疏通河流脉络。让暴涨的水能南下入海。二来,命令所有人打捞浮尸,定点焚烧。三来; 他迅速建立救济驿站。尽官府之所能,将受灾地的百姓集中收容,并号召所有当地百姓喝水必须煮沸方能入口。
徐宴的动作很快,在短短半个月便建立了四个收容驿站。大雨淹没了大批的村庄; 但赣南多山; 还是有不少村庄本身地势较高,没有受到洪涝太大的影响。暂时将灾民安置在没受灾的山区村庄,但沿途的道路被大雨冲毁,低洼的地区积水; 那么多张口; 粮食的缺口依旧是个大问题。
徐宴已经在尽自己的可能救治,架不住受灾面太广; 受灾百姓太多。他所能做的; 已经是情况严重以后的亡羊补牢。不能说没有用处,只能说,为时已晚。
地方驻军能提供的帮助有限; 况且没有充足的银两做后盾,地方的财政根本支撑不住现在的灾情。
南下之前,京中得知的消息过于粉饰太平,以至于南下的人没有做太充足的准备。
突然发现情况比预料得严重太多,来的人短时间内很难拿出万全之策。其实不仅仅是河面上的浮尸的问题。大雨冲的不仅仅是村庄,还有附近的山林。山林中栖息的动物洞穴被水淹没,大批的动物死亡。一些百姓在极度饥饿之下,不少人根本不顾命令捡动物的浮尸煮来吃。
即便再不懂生化知识,徐宴也知吃这些东西的人极有可能害病。但是人在快要饿死的情况下,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得不得病。徐宴心急如焚,他如今有一种强烈的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