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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部分

定江山 完结+番外-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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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怀瑾也不清楚自己是否“明晰”了个彻底,但他自认为已经想明白了其中最关键的那一窍,其他的就算暂时有不解之处,也不会影响他的决定和判断。

    于是他想了想,主动拉过了宁衍的手。

    宁衍的体温比常人更低,现在不过是秋天,他的手摸起来就冰凉一片。宁怀瑾叹了口气,将他的两只手交叠起来,攥在了自己掌心里。

    “臣一向不忍心陛下自苦。”宁怀瑾说。

    宁衍刚想说什么,就觉得宁怀瑾攥着他的手紧了紧。

    “但是有许多话,臣要先跟陛下说清楚。”宁怀瑾说。

    宁衍侧头看着宁怀瑾,他面色严肃,眼神紧紧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肩背绷紧成了一条笔直的线,瞧着倒像是比宁衍还紧张。

    宁衍被他这情绪感染,也正色起来。

    “皇叔说吧。”宁衍说。

    宁衍明白,虽然宁怀瑾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开了窍,开始肯正视这段感情。但他心中的顾虑却从未减弱,甚至于随着心意渐明,之前那些顾虑反而会愈演愈烈,从暗地里的隐患变成明面上的阻碍。

    “陛下是想……”宁怀瑾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为情,也似乎是一时找不到适合的措辞。他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直观的问法:“是希望你我之间,能像昭明和程大夫他们那样吗?”

    宁衍是皇帝,而宁怀瑾是先帝所封的恭亲王。他俩人之间虽无血缘牵绊,但明面上到底差了一辈儿,所以无论宁衍再怎么说“心悦”也好,“爱慕”也罢,他俩人之间都注定无法像天下男女那样名正言顺地行嫁娶之事。

    所以就算宁怀瑾已经决定有所“回应”,这些事他总要问问宁衍的看法。

    敢回应帝王这样混不吝的心意,宁怀瑾本就算是已经违背了“恭顺行事,如履薄冰”的家训,其他的不敢不谨慎一二。

    宁衍略微愣了愣,随即干脆道:“是。”

    “我希望与皇叔长相厮守,就像这全天下的所有有情人一样。”宁衍像是犹嫌不足,补充道:“一起用膳,一起游湖看花,白天各自时常相见,夜里抵足而眠——日升月落,我想要长长久久地跟你看同一片景色。”

    宁衍说着,反手握住宁怀瑾的手,追问道:“皇叔呢,会觉得我这样的心意太过露骨吗。”

    宁怀瑾任他握着,他想了想,苦笑了一声,说:“除了夜里抵足而眠之外……这么多年,好像本就是这么过的。”

    “不够。”宁衍说。

    似乎只有在说起这样的话题时,宁衍才会有些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模样。

    执拗、顽固、寸步不让。

    “我想与皇叔更亲近,就像皇叔说的,想谢将军与程大夫一样,像江大人对颜先生一样。”宁衍说:“我要皇叔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我对你的好,不把我看做君王,而把我看做最亲近的那个人。”

    宁怀瑾一时没说话。

    要说别的,宁怀瑾自认做得到,但宁衍将这些一条一条地列出来时,他又觉得没什么实质感。他跟宁衍之间做了这么多年的君臣,自认为没什么不能为宁衍做的。包括心意也一样,若是宁衍实在改不了忘不掉,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为了这点事困守在原地。

    但宁衍现在丝毫不提想要什么,却口口声声让他“接受”,宁怀瑾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宁衍看出了宁怀瑾的迟疑,倒也不逼迫他。他的拇指在宁怀瑾右手的虎口处摩挲了一下,低下头在手背上轻轻亲了亲。

    “皇叔也不排斥我的亲近。”宁衍说:“对吧。”

    这个吻一触及分,轻柔得像是初春的风,宁怀瑾还没来得及感觉到什么,就已经结束了。

    于是他只能嗯了一声。

    连这样敷衍的答案都能让宁衍开怀不已,他放开宁怀瑾的手,笑眯眯地又将身上的披风拢紧了,眉梢眼角里都是挥之不去的满足感。

    “我知道皇叔不会对我无意。”宁衍笑着说:“否则怎么会年近而立也未曾成家。”

    宁怀瑾一愣。

    他从没想过宁衍是将不成家这件事看做了对他有意的佐证——当初宁怀瑾被先帝选为辅政皇亲的时候,宁衍还实在太小。宁宗源怕他成家之后会有二心,所以死前留有密旨,名言不许他三十岁之前成家立业,否则可令禁军将他暗中正法。

    这圣旨一份留在江晓寒手里,另一份就在宁怀瑾家中的祠堂上端端正正地供着呢,只是宁衍不知道而已。

    宁怀瑾本来下意识地想跟宁衍说出实情,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当初是为什么不成家的已经不重要了,就算是没有那封圣旨,宁怀瑾也没有什么成家立业的想法。何况宁衍现在看起来这样高兴,何必要拿出来惹他多想。

    于是他眨了眨眼,含糊地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皇叔之前要跟我说什么。”宁衍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兴致颇好,笑着说:“我瞧皇叔还没说完的模样。”

    “陛下说什么,想要什么,臣都能答应。”宁怀瑾说:“只是有些事情,臣不得不说在前头,若陛下应允自然是好。若陛下不能应允……那就当今夜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宁衍听到后半截时皱了皱眉,下意识想反驳几句,可看见宁怀瑾面上的表情实在严肃,便还是耐着性子道:“皇叔说吧。”

    “一,此事事关陛下声誉,切不可外传。”宁怀瑾说。

    这是自然,宁衍先前也想过,这等事毕竟不好听,若传了出去,人家怎么说自己荒唐倒是无所谓,但难免会将宁怀瑾传成攀扯裙带,肆意媚上的小人。宁衍从没想过要拿宁怀瑾的声明开玩笑,这么多年来,都将自己的心意掩藏的很好。

    “好。”宁衍干脆道:“这是应该的,我答应皇叔。”

    许是第一个条件宁衍答应得相当利索,也让宁怀瑾松了口气,再开口时便放松了一些。

    “二、无论如何,君臣礼数不可废。”宁怀瑾说:“人前人后,陛下依旧是陛下。”

    这一点宁衍就不太乐意了。

    “皇叔的意思是说,以后人前人后,见了我还是要陛下长陛下短,守着点君臣礼数跟我过日子吗。”宁衍说:“皇叔拿昭明一家类比,怎么,程大夫每日见着昭明,都得先拿出一套民见官的流程才能说话吗。”

    宁怀瑾:“……”

    “这毕竟不同。”宁怀瑾说:“陛下是天子,是万民之主,臣若仗着陛下的喜欢肆意妄为,那便是陷陛下于无理了。”

    “可——”宁衍还想再争论两句,却被宁怀瑾摇了摇头,打断了。

    “陛下……”宁怀瑾顿了顿,像是生怕他听不进去,于是换了个称呼,软下语气来语重心长地劝他:“小衍,人活一世,哪怕是坐在至高无上之处,也要被法理、道德、人伦束缚着。先帝当年将您交给我,是要交给我一个‘陛下’,而不是交给我一个可以肆意妄为的把柄。”

    宁衍抿了抿唇,没说话。

    宁怀瑾知道他能想明白,于是暂且安静下来,只等他自己说服自己。

    帐中的烛火跳动着,将宁衍的影子拉扯得有些变形。年轻的小陛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人前如此有情可原,但人后不行。”

    宁怀瑾想说这东西分不出人前人后,若是人后肆意妄为惯了,在人前也难免漏出马脚来,天长日久的,总要有破绽。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宁衍冲他摆了摆手,独断专行地给这一条下了定论。

    “就这么定了。”宁衍说:“以后我们人前还像往常一样,人后的话,皇叔就随意一点,行不行。”

    宁衍话说得这样有回转的余地,宁怀瑾也说不出不行来。

    “还有第三吗。”宁衍笑着问:“再凑一条,皇叔能凑个约法三章出来了。”

    其实就算宁衍不说,宁怀瑾心中也确实有个“第三”,这第三条他已经琢磨了一晚上,甚至比前两条加一起都重要。

    “第三。”宁怀瑾认真地说:“若某一日陛下厌了倦了,或是发觉自己错观了这份心意,或只是单纯地想要成亲绵延子嗣,都请陛下不必有所顾虑,与臣直言便好,臣定没有半分怨言,日后也还会像往常一样与陛下相处。”

    宁衍面上的笑意瞬间淡去。

    若只单单有前两条,宁衍还能说是宁怀瑾方才发现自己的心意,心中不安,有所顾虑。但最后这一条,便有些微妙了。

    普天之下,无论男女,没有哪个人能心平气和地看着心上人与旁人恩爱亲密,成婚生子,就算是圣人也不行。

    宁衍从先前那阵持续的欣喜中渐渐回过神来,发热的头脑冷静些许,才发现一个问题。

    ——他或许太着急了。

    他之前只是看着宁怀瑾有所回应便欣喜若狂,自顾自地以为这场以真心为阵的仗轻而易举地取得了大胜,却没注意到,这其实并不是终点。

    宁怀瑾跟宁衍不一样,他不像宁衍已经在这种感情里挣扎了几年之久,早已经挣扎出了一副火眼金睛。他才刚刚能直面这段于世俗不容的感情,在“皇叔”和“宁怀瑾”之间摇摆尚且艰难无比,想让他在短短几句话之内就撇开“恭亲王”的枷锁,谈何容易。

    ——我要给他时间,宁衍想。

    这已经是个好开头了,比他先前想过的许多最坏打算都好上太多,只要他循序渐进,按部就班地照着计划走,自然能得偿所愿。

    宁衍心里一片清明,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按捺下自己心里涌动的无数冲动,舔了舔唇,不着痕迹地将方才淡去的笑意重新铺回脸上。

    “好。”宁衍说:“皇叔说得我都答应。”

    宁怀瑾一怔,他本以为宁衍会在最后一条上闹一闹,表一表他少年人真挚热诚的真心,却不想他答应得这样轻易,当真令他松了口气。

    “皇叔跟我约法三章,我都答应了。”宁衍话锋一转,说:“那若是皇叔不答应我点什么,好像很不公平。”

    恭亲王一向是个讲理的人,闻言点了点头,说:“陛下若有什么,也可以提。”

    “我没有什么‘三章’,只有一章。”宁衍笑着说:“陛下陛下地太过生分,以后私下里皇叔也不必称臣了,随意一些,我们以名字互称——怀瑾,行不行。”

    宁怀瑾第一次从清醒的宁衍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这两个字仿佛被宁衍含在舌尖之上,吐出时语气轻而又轻,仿佛说得重了都会冒犯他一样。

    宁怀瑾的心口短暂地麻痒了一瞬,刚想说不太适应,就想起她刚刚才答应了宁衍要在人后“随意”一点,现在不好自己打自己的脸。

    于是宁怀瑾犹豫了一瞬间,还是点了点头。

    “好。”宁怀瑾顿了顿,说:“小衍。”

正文 “同甘共苦”

    这段离经叛道的感情终于在这个狭窄而又简陋的军帐中的得以真正挑明,并以恭亲王的退让和坦诚为结果,暂且告一段落了。

    宁衍从叫完宁怀瑾之后,就再没说过话。宁怀瑾坐在床边纠结了一会儿,自认为经过刚才的“约法三章”后,他现在跟宁衍之间,应该已经不能再算作单纯的“君臣”或“叔侄”,而是要往“爱人”的方向挪动一点了。

    宁怀瑾剖析自己的时候逻辑清晰,条理分明,答应宁衍的时候也是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但现在该说的事情说完了,该约的“三章”也约过了。等到该是做一个“爱人”的时候,宁怀瑾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了。

    这么多年以来,宁怀瑾兢兢业业地做着“恭亲王”,确实没尝试过情爱的滋味,也不懂得要怎么跟喜欢的人相处——是要亲近一些,还是要相敬如宾?宁怀瑾舔了舔唇,他心里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来表达一下态度,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往日里,一提起这档子事总是宁衍围追堵截,寸步不让,现下他一安静下来,宁怀瑾反而显得有些无措。

    宁衍拢着披风,倚在床头上悄悄打量着宁怀瑾的表情,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几经变换,大概能猜想到他心里天人交战的场景。

    年轻的崇华帝骨子里那点恶劣性子蠢蠢欲动起来,他抿了抿唇,唇角偷摸染上了些许笑意,只当没看见宁怀瑾的诸般纠结,自顾自地伸手往床榻前的小竹篓里摸了摸,从最底下摸出一只青橘。

    他慢条斯理地剥着橘皮,间或用余光去偷瞄宁怀瑾,想看看他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才好开口说话。

    恭亲王比他想象的耐心还差一些,宁衍一只橘子还没剥完,就听宁怀瑾清了清嗓子,终于是要开口了。

    “陛——”宁怀瑾刚一开口,就在宁衍不满的目光中发现了自己称呼上的“不对”,于是干咳一声,“知错就改”地说道:“小衍,你……你用晚膳了吗。”

    宁衍:“……”

    他看得出来,宁怀瑾已经在很努力地试图转变一二了,但他们俩人之前的相处模式本就很亲近,宁怀瑾一时找不到更进一步的办法,所以显得有些笨拙。

    宁衍抿着唇笑了笑,莫名觉得这样的宁怀瑾有点可爱。

    “吃过了。”宁衍说:“我到营地的时候时间还早,你和谢将军都在外头,我就跟着大锅饭一起吃了,反正行军时也是这么吃的。”

    “那就好。”宁怀瑾说。

    这个话题并不足以支撑很长时间,恭亲王拧了拧眉,正试图再没话找话地说两句,就见宁衍坐直了身体,将手里剥好的青橘放在了他手心里。

    “怀瑾。”宁衍说:“你尝尝看。”

    手里的青橘剥了皮之后只有半个手掌大,宁衍将上头的白丝剔得很干净,看起来圆滚滚的,让人颇有食欲。

    宁怀瑾是了解宁衍的,他嗜甜如命,这种带酸味的水果他一向不怎么喜欢,不知道今天怎么带了个这个出来。

    但虽说是心里打鼓,宁怀瑾还是习惯性地将那只青橘一掰两半,撕下一瓣来塞进嘴里。

    宁怀瑾:“……”

    宁衍手里的青橘是树上的头茬果,皮薄肉嫩,但酸得实在是人神共愤,几乎没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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