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大佬不好当-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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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赵恭如今已然被架空了吗?又或是他已经感受到俞儿在不在的区别?若是这样,尽可以把俞儿放出来,不过也许拉不下脸?
“王上,渊从无出仕之想,况且颜俞之才乃天下无二,渊绝非可与其相较者。”
“寡人不管你想不想出仕,有没有才华也是寡人说了算。你如今想的是救颜俞,颜俞本是蜀相,你要走一个,自然要还一个,你现在答应我,下一刻我就放了他。”
魏渊表面云淡风轻,实则没有任何后盾,他一人前来,若是回不去,恐怕死在何处都无人知晓,便只能虚以委蛇:“王上这话说得太含糊,把他放了是放去哪里?”
赵恭已经想好了:“放给你,但他不可离开蜀都,你助我夺取天下,四海归一后我便放你们走,想去哪里都可以。你手里根本没有兵马,威胁我是没有用的,想救颜俞只有这一个选择。哪怕你不救他了,今日也未必走得出这里。”
魏渊睡个觉起来,竟然被一个小孩威胁了,还威胁得这么彻底。他想到临行前对齐映游说过的话,方知诺不轻许。
炉火把整个大殿熏得暖烘烘的,空气中飘着些干燥而凛冽的香气,魏渊不知怎么的,想起魏洋很小的时候,有回蹲在炉火前玩,橙红的火光映在他的眸子里,笑声引得火尖阵阵摇曳。
“爹爹!”魏洋的声音软软的,像是刚从新鲜牛乳里捞起来。
然后齐映游就会过去把他抱起来:“洋儿过来,跟爹爹坐一起。”
他回不去了,魏渊想。
“我有两个条件,第一,颜俞放出后我收为门客,除不离开蜀都外,他的行为不受任何人指挥;第二,我要颜俞当时的府邸作相府。”魏渊提了两个条件,每一个都是为了颜俞,原本他走这一趟就是为了救他,救是救成了,就是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赵恭爽快答应:“好。”
魏渊笑了,赵恭的想法跟他猜得差不多:“王上就不怕这样之后,我什么也不干,全听颜俞的,最后颜俞才是整个蜀中实际的相。”
赵恭先是有些恼怒,后又变成了失落:“可是,只要不是颜俞,他们就不会总拿父王来压我了。”
魏渊笑了,果然如此。“那便请王上把相印送到相府上吧,我现在就要见他。”
皮鞭“咻——”的落下,颜俞满是血迹的身上又添新伤,整个蜀都都知道赵恭要处置他了,牢狱里头的小人一个赛一个地作践人,看颜俞失势,早晚要死,大大小小的刑具都给他上了一遍,几乎是以折磨他为乐了。
赵飞衡被关得远,只知道颜俞受了刑,却又无法阻止,终日在阴暗的牢房里暴怒不止,除了浪费力气也并没有太多用处。
颜俞最初还能感觉到疼痛,如今身体麻痹,灵魂早飞散了,听着那一声声令人发怵的鞭声,他没有害怕,却仿佛回到了他十七岁那年,元日刚完,他以为徐谦要娶映游,又吃冯凌的醋,一个人跑到外面坐了一晚上,冻得没有知觉时,徐谦便来了。
颜俞这会也没有知觉了,徐谦呢,徐谦终于要来了吗?
他不会来了,我杀了徐贞,杀了老师,他若知道我要死了,必定开心。
一桶冷水猛然泼上他的头,颜俞一阵惊颤,灵魂被迫回到了身体里,又短暂地清醒过来,冰冷的水珠顺着头发和脸庞淌至胸口,又是一阵剜心的痛,但这痛太轻了,跟思及徐谦的痛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颜俞仍旧垂着头,几撮凌乱的头发落下来,在他眼前形成几道影子。
“兄长······”颜俞念着徐谦,我终于要死了,你不来看着我死吗?你来报仇啊,你来杀我,你为什么不来?连看我死你都不愿意,我就知道你恨我入骨。
颜俞听见了脚步声,但是他没有力气了,头失去支撑般彻底垂了下去,他做了个梦,梦见徐谦全身笼着黄色的光,身影被拉得老长,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徐谦伸出手,笑着,温声说道:“俞儿,兄长带你回家。”
那时候的难过是如此简单,只要徐谦一伸手,一说话,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字句仿佛带着温度,丝丝嵌入北风中,织成一张密实的网,层层将颜俞包围。
但是他没有理徐谦。
他怎么能不理徐谦呢?徐谦要带他回家呀,颜俞像是飘在半空,看着那个动也不动的自己,只想冲过去踹他一脚,让他跟着徐谦走。
“俞儿,俞儿······”
兄长真的来了,他真的来了,我就知道他会舍不得我,兄长,俞儿好痛,你来带俞儿回家吗?
“俞儿,”魏渊看着颜俞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却在清醒后突然沉了下去,怀疑他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俞儿,是兄长啊。”
颜俞浑身是伤,躺在魏渊怀里怎么都是痛,却硬是扯出一个笑来:“原来是兄长,我还以为,还以为······”话没说完,两行泪已落了下去。
魏渊明白他想说什么,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他心里是盼望着徐谦的,可是徐谦没有来。他抱着颜俞,像小时候一样:“兄长在,俞儿别怕,兄长护着你来了。”
“他恨不得我死。”
“不是的,”魏渊只感觉自己的心被剜去了一块,血淋淋的,“兄长远在千里,怎知你受困?”
颜俞和薛青竹一并被放了出来,仍住在相府里头,颜俞对此很是疑惑,魏渊怎么有这般大的本事能安然无恙地把他救出来?但是他在狱中被折磨得不成样子,最痛苦时甚至一心求死,出来后时常整日整日地不清醒,想问也没有机会问。
薛青竹在狱中并未受苦,就是饿了几日,出来就听说魏渊是新的蜀相,一开始对他敌意颇深,觉得他抢了自己主子的官职,不曾想人家还真是跟颜俞兄弟情深,除了上朝就是照顾颜俞,还特地吩咐了全府上下不可把他担任蜀相的事告诉颜俞,免得他多想。
单尧怎么也没想到这相印好不容易从颜俞身上下来了,居然又到了别人手上,心里头把赵恭那个小崽子骂得狗血淋头,却又抓不住魏渊的把柄。赵恭为了这个人,把颜俞都给放出来了,这个时候上赶着得罪魏渊,不是嫌命太长了吗?
单尧思来想去,虽然他和狄行是联手把颜俞给收拾了,但是狄行已经当回晋相了,他还是那个治粟内史,很有可能一辈子都还是治粟内史,心中实在不甘,无奈之下便写了封信告知狄行,请狄行相助。
魏渊也送了两封信出去,一封发往宁成,告诉齐映游他的处境,让她照顾好魏洋和魏落蝶,不必太过担心他,他虽然不能回北魏,但自保之计还是有的,另一封则发往安南,告诉徐谦颜俞的境况。
“俞儿已安然救出,伤势颇重,但绝无性命之虞,静养一段时间便可恢复,兄长无需担心,我会留居蜀都照顾俞儿,兄长若有问,来信至蜀都相府便是。”
魏渊差薛青竹帮他送信出去,再一看外头,穷冬烈风,当真令人提不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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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向巴山落月时,两乡千里梦相思(严武)
颜俞花了十多天才恢复过来,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好药材,也不知愁掉了魏渊和薛青竹多少头发。但是他恢复后,不大有从前那般骄傲恣意了,魏渊看在眼中,倒像是自暴自弃。他不喝药,饭吃得很少,也不管天气是否寒冷,想出去时便身着单衣往外走,厚衣服也不披一件,在外面一站就是一天,好似感觉不到冷,却从来不说他在干什么,想什么。
魏渊有时亲自给他喂药,他不好意思拂魏渊的意,强迫自己喝下,可喝至半途便弯腰猛烈呕吐起来,魏渊抱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安静地拍他的背。
吃饭也是一样,每次吃下一点便会吐出来,后来干脆不吃了,一个劲儿往外呕酸水,半月下来,面色青黄,眼眶深深凹陷下去,两边颧骨突出,瘦得不成人形,魏渊抱着他,像抱着一把干枯的柴火。
魏渊夜晚便守在他房里,白天这般折腾,晚上必是不得安眠。果不其然,夜深人静时,魏渊便听见了颜俞梦中的呢喃,他喘息着,似是难受,又像惊恐,还有伤心与绝望,一声接一声地唤“兄长”。
魏渊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捏住了,处处生疼,他抓着颜俞的手,用力摇醒了他:“俞儿醒醒!是兄长!”
颜俞是猛然惊醒的,像是有人按着他的眼皮,一下给他掰开的,一头冷汗打湿了乌发,枕头上斑驳着水渍,他却还嫌不够似的,眼角源源不断地渗出液体,稳稳地横流到太阳穴,没进已湿的头发里。
“做噩梦了?”魏渊温声问到。
颜俞眼珠子一转,拉扯出一个生硬而说牟倚Γ骸拔颐渭似胝耐硐迹旃馔蛘伞!�
再过些时日便是除夕,这旧的一年过完他就要二十六岁了,距离他第一次在齐宅的书室里和魏渊徐谦打闹着看晚霞过去了整整十年 。别人也许理解不了那普通的晚霞和年年开放的桃花对他到底有什么特别,但是魏渊知道,那些是跟徐谦永远切割不开的记忆。
魏渊没有马上回答,只静静坐到床上,将他扶起来,让他靠着自己的胸膛半躺着,在一片寂静中缓缓开口:“兄长,曾与老师说过你们的事情,他说与俞儿相互爱慕,彼此交付,又说未曾为俞儿做过什么,有负于你。”
这是凌迟啊!颜俞想,眼泪直往下淌,嘀嘀嗒嗒的,身上衣裳转瞬间已被打湿大半。
他想大哭一场,但是他没有力气了,他所有的力气都在梦里耗光了,边淌泪边说:“我以为他要杀我,他一定恨我入骨。”
不是的,魏渊在心中回答,若是可以,他一定会亲自来救你的。但是魏渊没有说话,只是把他圈得更紧了。
虽然哭了大半夜,但是颜俞后半夜竟睡得出奇地好,气息平稳,没有梦话,甚至没有冒冷汗。魏渊赶着上早朝,吩咐薛青竹照看他,早朝回来后,惊喜得知颜俞早上竟喝了半碗粥,药也入了口,没有再吐出来。
却说狄行收到单尧的来信,实在是被赵恭的做法吓了一跳,那孩子现在成了惊弓之鸟,什么人也信不过,于是干脆找了个陌生人来当相,为的还是把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要帮单尧也不是不行,现在还不到他们两相对立的时候,但他不能一点好处没有。
狄行阴着笑了两声,提笔给单尧回信,半个时辰后进宫去见了秦正武。
“狄卿何事?”
狄行躬着腰,笑道:“今日臣听闻一个消息,特来告知王上。”见殿上那人斜眼一瞟,狄行也不敢卖关子,赶紧说,“听说魏王的侄子魏渊,已经入蜀为相。”
“什么?”
一旁的秦景宣也是一惊,多年前他带领齐方瑾师徒四人在晋王宫里观览时,曾为秦正武招揽过他,魏渊还说自己是不系之舟,如今却出仕了。
“王上若是不信臣,自可遣人去问,就知臣是否诓骗王上。”
秦正武抬眼看了下秦景宣,秦景宣便点头领命。
“那魏渊寡人也见过,从前不声不响,怎的如今出来为官了?还跑到蜀中去。”
狄行见秦正武往着自己的方向前进了一步,心中欢喜,态度更为恭敬:“这就是臣要告诉王上的更重要的事了,魏渊此去,是为了救颜俞,而且听说颜俞虽然被夺了相位,但仍是住在相府里。”
秦正武懒得再理这些事情,挥手道:“罢了,寡人没空一直盯着他,他如今怎样跟寡人也没有关系了。”
“颜俞自然是没有什么价值了,但是先前北魏收取我国土地与粮草,如今正是取回的好时候。”
“此话怎讲?”秦正武来了点兴趣。
“臣前次去往北魏,北魏已知我东晋不容颜俞,如今魏王却任由自己的侄子去救颜俞,这不是摆明了与我东晋为敌吗?”
点到为止,秦正武已是心领神会。
天清十一年春,北魏新年开朝第一日就收到了秦正武差人送来的问罪书信,信中指责魏方明知颜俞挑拨魏晋关系,为天理所不容,却一边接受东晋的赔礼,假意与东晋修好,一边纵容自己的侄子魏渊前往蜀中援救颜俞,直言魏方与东晋为敌之心昭然若揭,看得魏方双腿一阵阵打颤。
这封信很长,殿下诸臣很久没听见殿上的响动,只有魏方心惊胆战,看见秦正武提出来的条件时还大大松了一口气——“寡人亦不愿多方树敌,若是北魏绝无此意,只需交出魏国东部从韩墚至岭阳共十五座城池,供应我东晋三十万大军三年粮草。北魏地大物博,区区小城与粮草应当不在话下。若是北魏能让东晋与寡人看见诚意,寡人自当与北魏同修兄弟之谊,否则,兵临高陵,血流成河之日必在转眼之间,望北魏慎重考虑!”
这是□□裸的威胁,但是魏方居然准备答应,殿下大臣们听完,俱是呼天抢地地要阻止他,尤其魏南甫,直到现在一颗心还挂在赵飞衡和颜俞身上,心里不住夸赞他那堂弟做得好,可惜着他没叫上自己一起,不然还能把颜俞全须全尾地带回北魏来。
要是颜俞在,晋王怎么有这样大的胆子敢如此欺辱他们?
“父王,东晋狼子野心才是昭然若揭,若是此次答应了,难保不会给天下留下北魏柔弱可欺的印象,我北魏还如何立足?要我说,不如就与他东晋为敌,仍然与蜀中结盟,有颜相在,我们必不会输!”
魏方怒不可遏,人家都要打到家门口了,他儿子还惦记着那个挑拨是非的人!“颜相颜相,早就没有颜相了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你的好颜相,我们北魏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跟东晋为敌有什么好处?如今他们兵强马壮,南楚不堪一击,蜀中自断臂膀,他秦正武想称帝是一句话的事!”
魏南甫拱手上前还欲再说,却被魏方挥手制止了:“有什么话你自己烂在肚子里,这段时间你就到韩墚去,准备把这十五座城交给东晋吧!”
“不可啊王上!”
“王上三思!”
殿下吵成一片,一旦东晋得到这十五座城池,便是天下国土最辽阔的国家,北魏虽然地大物博,但也绝不是拿来干这事的,更何况三十万兵马三年的粮草,这是要掏掉北魏一半的粮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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