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大佬不好当-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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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方被吵得头痛,如今只恨不得时光流转,倒回几年前,什么三国合纵他都不管,就安安心心守着北魏,也不至于这么快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好了!吵什么吵?!”魏方一拍桌案,整个殿堂顿时鸦雀无声,“你们以为我想给?问题是打得过东晋吗?还是你们想早点国破家亡啊?!”
北魏虽大,但是并无将才,合纵那几年魏南甫竟然没有一次在战场上独当一面,如今也就敢在他爹面前嚷嚷几句,要是真开战,估计也是要被项起追着打的。
朝臣们也都知道自己家是什么情况,这话一出,竟是无人再应。
秦正武收到魏方的回复,欢喜是欢喜,倒也克制得住,大约是早预料到魏方这唯唯诺诺的性子根本不敢与他为敌,当即派了项起去接管北魏领土,再把粮草领回来。
扩大疆域,储备粮草,征兵练兵,统一天下。秦正武想,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也许很快就要实现了。
狄行自然也是高兴的,秦正武统一天下,他便是帝君之相,这才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或许他不统一天下,自己也可以先过过当帝君之相的瘾。“王上,如今天下局势已分明,王上虽未统一天下,但此事指日可待,为使天下一呼百应,王上何不先行称帝?”
秦正武眉头一动,这真是大胆的做法,不过狄行啊,终于是干了点让他舒心的事。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刘禹锡)
徐谦一个人在齐宅里孤零零地过完了元日和上元夜,外头满城欢庆,张灯结彩,他却依然一身缟素,吃饭的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但也许是前一年已经悲伤过了头,他如今也没太难过,只是想到自己以后可能都要这么过元日,难免有些薄薄的凄凉。
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是魏渊的来信,颜俞已无性命之虞,但是又说伤重,徐谦突然恨不得亲自飞到蜀都去亲眼看一看,他想,他什么也不做,就看一眼,知道他没事就好。
可是他身上还没有撤下去的丧衣却提醒着他,那是他一生的仇人。
也许,他应该怪这个乱世,是这个乱世带走了他的俞儿,他的父母和老师,或许他也该知道国仇家恨不可磨灭,只是他心中爱着那个人,即便知道自己要取他的命,仍然不舍得他死,不舍得他伤。
人活一世,身不由己。
百般纠结之下,徐谦仍是提笔回了一封信:玄卿,千言万语亦无可谢你相救俞儿之恩,此生若是有可能,兄长自当千百倍偿还,若有来世,结草衔环,必报玄卿之情。俞儿体弱,蜀中春日亦是寒冷非常,望玄卿与俞儿多加保重。
“你的好弟弟!”魏方没了地又赔了粮,自然要找个人出气,于是把魏致叫进宫里一顿好骂,要不是魏渊如今是蜀相,他担心刚处理完东晋又要被蜀中问责,早就把魏致一家发落了,也不至于憋屈到这种地步。
魏致跪在地上,他一辈子也没见过魏方发这么大的脾气,不禁有些害怕,辩解道:“王上息怒,魏渊离开北魏前往蜀中一事确是侄儿失职,但担任蜀相绝不是他所想,王上知道的,魏渊向来淡泊,从不做出仕之想,必是在蜀中遭遇逼迫,王上明鉴!”
“若不是你平日多有纵容,不严加管教,哪能有这事出来?”
魏致心想,魏渊从小就到南楚去,如今又是有家室的人,他能怎么个管教法?但又知此事确实是魏渊不对,于是求情道:“此事自然是侄儿的错,想必他念着自己是北魏人,自然不会令蜀中与北魏为敌,要是他做出大逆不道不念家国之事,侄儿第一个不放过他,还请王上宽宏大量,放他一条生路。”
“哼!前番魏落蝶拒婚一事,寡人还未与你细细计较,没曾想你这宁成君府里,净是些目无尊长法纪之人!”
魏致一听他提到魏落蝶,生怕他抓不到魏渊,便要拿魏落蝶来出气,赶紧俯首到地,说:“落蝶年幼无知,侄儿已教训过她,还望王上念她尚且未经世事,饶她一命。”
“都及笄多少年了还年幼无知,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魏方自然是没有胆子处死魏落蝶,但是魏致一家抗旨不遵是真,他便借着这事发作,“连弟弟妹妹都管不好,就不必管宁成了,以后宁成寡人派人去管,北魏还没有这般胆大妄为的宁成君!”
魏致大气不敢出,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再讨价还价就显得不识好歹了,于是当即谢恩:“多谢王上不杀之恩!”
接下来的几天,魏方派人来接收宁成,还在魏致府邸前派了兵马,名为保护,实则是监视。若是蜀中有什么动作,他可以拿这府里的人当挡箭牌,他就不信魏渊会把他这一家人弃置不顾。
魏落蝶看着这几日外头鸡飞狗跳的,忙去问发生了何事,魏致心烦意乱,根本不想理她,她便又去找齐映游。
齐映游前一日才被长嫂教训过妇德有缺,不能相夫教子,连丈夫都留不住。齐映游默默挨骂,她确实没有留住魏渊,甚至还让他去,但是她并未觉得自己做错,只是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便一再保证以后必定谨守规矩,不再行差踏错。
如今魏落蝶来问,她又该怎么答?即使没有在长嫂面前保证那些事,魏渊也叮嘱过她,此事绝不可让魏落蝶知道,她该如何?
“我兄长呢?”魏落蝶看齐映游吞吞吐吐的样子,便知定有大事。
齐映游左右为难,只憋出一句:“落蝶,你别问了。”
“我兄长出事了是不是?”
齐映游抿着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魏落蝶不甘心,他们不说她便自己去打听,谁也别想拦住她!
“落蝶!”
齐映游放心不下魏落蝶,生怕她闹出什么事来,又不敢和魏致说,只得给魏渊去了一封信,告知他目前家里的情况和魏落蝶的事,请他万事小心。
魏渊是接连收到信的,先是徐谦后是齐映游。他从前闲散惯了,如今应付赵恭已经让他心力交瘁,照顾颜俞又逃不掉,还添上魏落蝶的事,果真是祸不单行。
刚回完信,蜀都中便传出了“魏相因相救颜俞,致一家落难”的消息,薛青竹急急忙忙来告诉他,魏渊心头一沉,齐映游的信是直接送到相府里的,别人怎会知晓?就算是一传十十传百,速度怎会那么快?
看来,蜀都里也不纯粹。
“魏相?”薛青竹看他没有反应,还以为他是被这消息吓到了。
魏渊却沉着自如,从齐映游那里听到消息他都不慌,事情迟早要被知道的,传便传了,有什么好怕的?“青竹,你去帮我查,看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是。”
天清十一年季春,秦正武在永丰祭坛举行祭天仪式,自行称帝,改晋国为大晋,定元隆盛,该年即为隆盛元年。
称帝仪式十分隆重,颇有大楚帝君即位的气势。秦文隅是大晋建朝第一个太子,跟着秦正武走完了所有繁琐的礼仪。秦正武看着自己的儿子,半年过去仿佛成熟许多,看来齐门果然不出无用之人。
冯凌作为朝臣之一,自然是在祭坛下观礼,虽然位置十分靠后,但他平生第一次见这样盛大的场面,即使不能完全看清祭坛上的人,也掩盖不住心中的激动,他知道自己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可又不知究竟何时才能够实现自己的理想。
“太子,这几日可有何感想?”秦正武称帝仪式过后,秦文隅休息了两日,如今再上课,称呼便改了。
秦文隅倒没有自恃身份,只是冯凌渐渐不许他撒娇了,便端正谦恭地回答:“学生既为父亲骄傲,又为父亲担忧。父亲上承天命,下抚百姓,荣耀之至,责任之重,均未尝有也。”
冯凌静静地听他说话,心想,若是老师见到他,必定喜欢,微微走神一阵,又立刻回转过来:“太子既知天降大任于大晋,更该知以后大晋乃至天下重任都将交到你手中,太子可想好,若这一天到来,该当如何?”
“学生不敢忘先生所言,今日天下,诸侯各自为战,百姓民不聊生,均是法度不明之故,当务之急,乃修律例,明法度,人人行有所依,不至手足无措。”
冯凌笑了,不由得暗自感叹徐谦给他的建议还真是站得高看得远。“既是如此,臣与太子探讨一下该如何使天下行有所依。”
薛青竹在蜀都查了几日也没查出来魏渊的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料想对方的势力在蜀都当中应该是盘根错节,多年积累,即使查出来怕也动摇不了人家半分。况且,魏渊从拿到相印第一天起,给赵恭提的全是些休养生息顺其自然的建议,跟颜俞在位时差了十万八千里,引得不少人以为魏渊是个庸碌之辈,天天如狼似虎般盯着他。
赵飞衡还在牢里,魏渊不认识他,其他人又不敢提起这茬,反正最近也不必打仗,赵恭干脆把他给忘了个彻底。薛青竹着急上火,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不容易待得颜俞伤好了些,薛青竹便战战兢兢地把他入狱后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涕泪齐下地哀求:“公子,您可千万不能丢下蜀中不管啊!”
今年蜀中春雨丰沛,颜俞尚未来得及看一眼那桃花便只剩下了枝条。他原本还兀自惋惜着又错过了一季春色,听完薛青竹的话,却是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他终于明白魏渊是怎么把自己救出来的,他满怀着愧疚和亏欠之心,眼泪沉甸甸地坠在下眼皮上,轻轻一动便砸下来了。
蜀中?蜀中这般负他,倒不如让他死在狱中算了!只是他现在不能死,他的兄长还被困在这里与家人分离,赵飞衡还在狱中,赵肃,赵肃还看着他。
“青竹,你先出去,我在一日,必不致蜀中灭亡。”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李白)
魏渊今日下了朝,照旧换了衣服才去看颜俞,前几日颜俞的精神好不容易好了些,今日看着却像是又消沉了,魏渊颇为担心:“俞儿又是怎么了?”
“兄长,俞儿,对不起你。”颜俞这话是真心实意的,他甚至不敢抬头看魏渊。
魏渊尚不知他已知情:“好好的说什么傻话?”
“俞儿对不起映游。”
魏渊一震,颜俞知道了。他本想瞒着颜俞,能瞒一时是一时,一来不愿他有愧疚之心而起轻生之念,二来不愿他思虑过多损伤心神,可他这么快就知道了。
想必,是薛青竹告诉他的了。罢了,知道就知道了。
“兄长,怪俞儿吗?”
魏渊笑了,这就跟他来前犹豫着要不要救颜俞是一样的,齐映游和魏洋是他的亲人,徐谦和颜俞也是,这叫他怎么选呢?如果他不来,便没有一家人被魏王迁怒一事,也许还能和齐映游一块儿在院子里陪魏洋玩,就像从前那样,但深夜时,却未必会睡得着。
“怪不怪俞儿,兄长尚未有判断,却知道,如果不来,兄长一定会怪自己。”
颜俞握着魏渊的手,眼神坚定:“兄长,你把所有的事交给我,你相信我,俞儿必会让你回到北魏。”
魏渊当然想回到北魏,但是颜俞如今这个样子,若再像从前那般奔波劳碌,不出三个月,命都不知道有没有。更何况,赵恭也不可能光明长大重新启用他为相。“俞儿,莫要说这些话,你的身体须得静养,有什么事,兄长代你做便是了!”
“兄长!”颜俞忽然提高了音量,“你想在蜀中这趟浑水里越沉越深吗?再晚你就脱不了身了!”
“难道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连命都不要了,就为送我回去吗?”他们两个留下,方有一线生机,未来才有希望,“我如今已是蜀相,你让我去哪里?”
颜俞再也忍不住了,低下头去,掩面而泣,他从来没有后悔过那一年离开安南的决定,但是这一刻,他终于尝到了悔不当初的滋味。
魏渊一时无话,房里只剩下颜俞啜泣的声音,颜俞自小爱哭,后来长大了些,知道丢人了,便很少哭了,魏渊看他这个样子,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他一哭徐谦便会紧赶慢赶来哄他,但一眨眼,时光便倏忽而过,什么也没有了。
“好了,俞儿,别这样,兄长来这一趟,是心甘情愿的。”
颜俞三两下擦干了眼泪,这时候哭是不管用的,即使兄长不答应,他也要做,他要天下统一,要乱世平定,要明君承命!
“兄长,你替我救个人。”
几日后,几乎被遗忘的赵飞衡从牢里被放了出来,亲信来接他的时候他还挺舍不得:“我出去做什么?趁早被那小崽子气死吗?那我不如死在牢里,还有吃有喝,什么也不用管!”
身边的人止不住劝他:“我的将军哎,你就少说两句,这回还是魏相求了情,王上才放你出来的。”
“魏相?我不记得蜀中的朝廷里有姓魏的人,又是哪里来的搬弄是非的鼠辈?”
“将军,您这还没走出监牢呢,就开始编排魏相,可别还没走出去又被打回来。赶紧回去洗洗,去见王上吧。”
“别,就说我在牢里病了,快死了,床也下不了,路也走不了,他要见我,让他到我府上来!”
身边的人听得冷汗连连,也不知道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伺侯了这么一个不怕死的将军。
不怕死的将军一路大摇大摆,骄矜无比地回了将军府。
天清十一年的夏天,赵飞衡在府中抱病不出,蜀中朝廷上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自己的将军了。大楚的朝堂上倒是常见将军,只不过都是见到李定捷在挨骂。
原因很简单,秦正武称帝后,虽然无论大楚还是魏晋都没有承认,仍以大楚年号纪年,李定捷却感到十分紧迫,大战一触即发,又担心大楚无可用将领,蜀晋都不好打,若是只有他一人,难免顾此失彼,再往坏了想,若是哪一日他战死了,大楚军队岂不是一盘散沙?
李定捷急着要在行伍中提拔几名将领,屡次在呈给李道恒的书表中提及卫益,结果除了招来几顿臭骂以外,没有任何收获。
“我大楚无人可用了吗?非得要用那叛臣之子!”李道恒一腔怒火没地方烧,“予千不该万不该,还给卫家留了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