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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山河空念-第10部分

小说: 山河空念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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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岑予月从窗口遛走,无奈心想:估计乳酪干骗到的还不止这点吧。
  ·
  孟棠时倒没忙多久,下午又突然发起烧来,煎了药他也没喝,躺回床上睡得昏昏沉沉,醒来后天已经黑了,晏重寒坐在床边背对他,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帐中气息闷热,孟棠时皱起眉,没由来的有些生气,尽管因为生病,他也很不喜欢自己这样混沌迷茫的状态,尤其是他此刻还没力气起身去看晏重寒到底在干什么。
  他闭了闭眼,知道自己情绪有些失控,轻轻推了推被子,晏重寒果然立刻转过头来。
  “孟大人,醒了?”
  孟棠时看了他一眼,“热。”
  “不能掀被子,捂着出了汗病就好了。”
  孟棠时热得心烦,晏重寒还不听他的话,给他把被子又掖了回去,伸手过来要探他额头,都怪这场病,他忍不住有些委屈,怎么都不满意,就是想发脾气。
  孟棠时扭头躲开他的手,声音带着病人特有的虚弱。
  “那你就出去,叫柳若来,我要沐浴。”
  晏重寒没有动,只是有点惊讶无措地看着他,孟棠时在他的沉默中莫名心慌,可越是焦躁,神智越混沌,好像一切都失控了。
  他按捺着情绪,重新用回平时的语气,温柔道:“晏校尉,有劳了。”
  晏重寒依旧没动,半晌后却突然笑起来,轻轻点了点孟棠时鼻尖。
  “生我气了?”
  孟棠时略微摇头,轻声道:“没有。”
  这人向来温和知礼,孟大人叫多了,总让别人忽略他也只是个刚满十七岁的少年。
  晏重寒没揭穿他,他第一次见孟棠时生气,但他转眼又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脸上云淡风轻,却忘了藏住慌乱的眼神,实在有些可爱,比以往更加鲜活动人。
  “孟大人,不管生不生病,你都可以对我发脾气。”
  晏重寒低头笑了笑,“我很喜欢。”
  在他面前,可以生气不满,可以放肆情绪,不用担心会失去他。
  有星沉在那片灰蓝色的海里,随波纹流淌着闪烁。
  孟棠时没再说话,反而有些不自在地缩进被子里,他从小就会顺着别人心意而活,讨得身边所有人喜欢,无论对方心怀何意,他都会找稳妥的方法应付。
  可在他被告知不用应付的时候,一时间又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孟棠时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这一觉竟直睡到天亮,晏重寒过来摸了摸他汗湿的鬓角,孟棠时低声提醒,“我出汗了。”
  晏重寒笑着问:“孟大人想沐浴?”
  见孟棠时点头,晏重寒便把他和裹着的被子一块儿抱起来,“水早已备好了,自己洗还是要人帮忙?”
  孟棠时还有点晕乎乎,“自己。”
  晏重寒不太放心便留在外间没走,而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他又渐渐心猿意马起来,连忙去门口抓了两把雪搓了搓脸,在他第四次去冷静回来,孟棠时穿好衣服出来了,晏重寒拿被子把他捂了个严实才抱回房。
  “冷着没?”
  孟棠时摇摇头,湿发随着动作在他衣服上蹭出一片水迹。
  “抱歉。”
  嘴上道着歉,眼睛里却有些坏事得逞后的快意,晏重寒噙着笑看了他一眼,拿了条帕子给他慢慢擦拭长发,动作轻柔又耐心。
  “昨天你睡得早,生辰礼还没来得及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枝花,放进孟棠时手心,竟是支白玉簪,也雕的海棠,连枝头的露水都活灵活现,花瓣莹润剔透,出尘绝俗。
  “想了想还是玉更配你,用的伏龙山里独有的岚雪玉。”
  孟棠时拿在手上把玩了许久,待头发干后,伸手把簪子递给他,“劳驾?”
  他乌发柔软顺滑,晏重寒爱不释手,但他又没给别人束发的经验,还怕弄疼孟棠时,手忙脚乱半天才松松地束了个不成型的发髻,孟棠时笑起来,“看来簪子今日错失良机。”
  晏重寒本想给他拆了,孟棠时却突然从一旁抽出条竹纹发带递过来,晏重寒给他绑好,不好意思道:“抱歉。”
  孟棠时闻言转过头,和他不一样,晏重寒的道歉真诚无比。
  孟棠时含笑打趣,“那晏校尉可会织发带?”
  晏重寒闻言认真想了想:“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学。”
  孟棠时暗自端视他片刻,没有回答,转而问道:“今天午饭有什么?”
  “早上熬了猪骨汤,现在应该正好,一会儿多喝点,还想不想吃炙羊肉?”
  ·
  洗剑崖位于昭西边陲,高峻壁立的万仞群山中,剑仙莫望尘定居于此,然而最出名的却并不是他那柄名唤坐忘轻尘的宝剑,而是他锻刀铸剑的精湛手艺。
  每逢神兵问世,他就会设个擂台给慕名而来的人,不仅要胜者,还要与兵器有缘。
  今年的擂台依旧是江湖各派新秀辈出,群雄争霸。
  如今的擂主是珍珑山庄的少庄主宋臻,他掌间一柄碧玉驱风扇无人能敌,连败许多武林前辈,众人皆以为今年花落他手了,谁知他却突然输给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坤泽少年,甚至还没走过十招。
  少年招式奇诡,身法出神入化,一时惊动了剑仙,而莫望尘竟然只隔空看了一眼,直接就把青鸾照月给了他。
  宋臻跌在台下,却不顾狼狈匆匆爬起,追着上去,“敢问阁下名讳?”
  少年指尖轻轻弹剑,剑音空灵悠扬,他似乎很满意,转头露出个神采飞扬的笑,眼角红痣一闪,美得艳丽又嚣张。
  “慕音楼执剑使,岑予月。”
  闻言座下俱惊。
  ·
  十里海棠春风慕,一处弦动满城音。
  慕音楼在夷东睢阳郡南郊十里海棠林,但里面什么情形,没人说得出来,楼中人更是形迹难觅,却在江湖如雷贯耳。
  传闻楼内高手如林,会接情报和暗杀买卖,又有传闻说楼内皆是美貌坤泽,善音律岐黄,行善惩恶,广揽天下能人异士,传言种种多不可考。只知那曾经名动一方的剑仙邱瑟,就是慕音楼前任执剑使。
  若这少年所言不假,那他如此轻易得了剑也没人敢质疑。
  周围各派无人出声,唯独莫望尘突然开口,他要岑予月留下来与自己比一场,赢了才能带走。
  据说早年莫望尘和赵霜寒就是比武结识,两大剑仙自此惺惺相惜互为莫逆,自赵霜寒失踪后,如今的莫望尘已经很多年没有动剑的念头了。
  岑予月在洗剑崖一待就是一个月,这场比试名震江湖,当世剑仙三足鼎立,但赵霜寒踪迹难觅,邱瑟早已离世,甚至有传言说引风荷断在四州霜寒剑下,江湖已多年无人再次问鼎剑仙。
  青鸾照月剑光皎似新雪,剑气过处长空落虹。
  坐忘轻尘剑势轻灵缥缈,万花丛中一叶破障。
  莫望尘惜才,那场比试其实让了他,还留他多住了一个月。
  ·
  洗剑崖哂道亭内,岑予月支着腿懒散地半躺在栏上,嘴里叼着根草。
  “哂我道非道,笑此何为道。”
  岑予月念着亭上题诗,笔锋肆意潇洒,口吻张狂不羁,落款是——谢几辰。
  如今的启周中书台右相。
  岑予月移开眼,莫望尘一动不动地端坐于正中,这个亭子是他打坐的地方,岑予月打量着他,那双潋滟含情的桃花眼微眯,像是在放空出神,而里面又似乎含了些顽劣的算计。
  他突然开口。
  “莫前辈,这个亭子是风水好吗,你为什么总是在此打坐?”
  或许是皮相过于绮丽,岑予月说话总是给人一种浑然天成的轻佻风流,偏偏他总是不自知一般,举止依旧天真随心,像在故意恃色行凶。
  岑予月知道莫望尘不会回答,甚至不会有反应,这人只在上次比试完才说了几句话,高冷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虽然没人搭理,但是岑予月毫不在意,继续好奇问道:“你也认识谢几辰?”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莫望尘动了,他突然睁开眼,声音低沉:“也?”
  岑予月笑起来,眼神促狭:“我当然认识,启周谁不认识谢首辅?”
  莫望尘又闭上眼,任凭岑予月怎么逗趣他都不再动了。
  岑予月撇撇嘴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衣袍站起来,“今天是来跟您道别的,我该走了。”
  “有空来慕音楼,我也请你住几天。”
  岑予月说完也没管莫望尘听没听见,他再次看了眼亭中那副题字,转身步入亭外风光。
  昭西已经入夏了,山间林木繁茂葱郁。
  “莫前辈,还不知您名讳是望还是忘?”
  莫望尘瞬间睁开眼,岑予月背对着他,迈步离开了,只余一缕声音随风远远传来。
  “是尘,还是辰呢?”
  他的话听起来都一样,偏偏莫望尘听懂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初设定是朝堂江湖,漠北汴京四条线,但经验不足,就怕高开低走,想了想还是略略带过吧,我可真是个白日梦想家。

  ☆、第十五章 闻战

  夜枭啼了三声,晏重寒在外间呼吸平稳睡得正熟,孟棠时悄然起身,从桌上书册夹缝里拿出封信,他拆开扫了一眼,便轻轻扔进桌边炭盆。
  火苗舔上信纸,纸上边角依稀有个晏字,火舌一过,眨眼间就化作了灰烬。
  ·
  这段时间晏重寒把能休的假都休完了,大家都知道他追人,也尽量跟他调时让他早些回去。
  他今日又提着酒来找严戈,“老大,现在雪还没化完,外边又没动静,军屯田轮值的也算上我呗。”
  严戈面无表情扫他一眼,冷漠道:“嫌军饷少了?”
  晏重寒笑容诚恳:“哎,都是为了给沈大人出个力。”
  轸阳府衙会给帮忙农耕的离火军将士发补贴,还发衣管饭,他正想多攒些钱,要是光靠着校尉那点军饷,聘礼都凑不够。
  “老大,通融一下呗,”晏重寒一脸忧愁,“我这人还没追到,都快要倾家荡产了。”
  “还没?”
  晏重寒叹了口气:“道阻且长啊。”
  “……”
  严戈暗道:这个傻子恐怕不知道自己身上那茶香有多重。孟棠时也真有意思,若不是严戈知道他是个坤泽,还会以为他倒给晏重寒落了定信。
  “轮值的人都和沈筠定过了。”
  严戈头也不抬,扔给他一块令牌,“既然你有空,那就去跟着厉绍练兵吧。”
  晏重寒闻言本来满心失落,突然又听到他后面一句,止不住兴奋起来。
  厉绍是严戈的副将,也是赤羽营里资历最深脾气最好的大哥,跟着他能学很多东西,这可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严戈扶了扶额,把晏重寒调去跟着厉绍学练兵,也算是他还了孟棠时的人情。
  ·
  从四月起,晏重寒来的就少了,天气转暖,离火军操练得勤。去年乌旦难得老实了一年,严戈推测他们近期或许在筹备大动作。
  章桐升已回了汴京,沈筠和孟棠时趁着暖意安排轸阳郡新一轮的农耕事宜,有了经验今年也得心应手了不少。
  严虞朱明如今是正经的府衙官差,跟三微在北郊看守栗米地和瓜田,这两人整天口头上吵吵闹闹不停,倒是成了知交好友。
  见孟棠时下马车,严虞朱明腾地从地里起身,拍拍袖子就笑着凑上去。
  “孟大人!早啊!”
  孟棠时吩咐手下主簿把田地作物都如实记册,然后才笑着跟他问好,又见他眼神鬼鬼祟祟的往自己身后瞄,笑道:“今天就我一个人来。”
  严虞朱明这个人实在有些怪,就喜欢能打服他的,自从孟棠时发现他这个毛病,就让岑予月去揍了他一顿,他便转头开始缠着岑予月,岑予月被缠烦了又打了他一顿,严虞朱明简直更死心塌地,还好岑予月现在还没从洗剑崖回来。
  “孟大人,我在地边的土坎上还种了些药材,种类不多,但是应付些小伤小病应该也够。”三微也走过来。
  孟棠时点点头,“辛苦了。”
  突然沈筠手下一个护卫策马赶来,远远的就喊道:“孟大人!孟大人!”
  看孟棠时转头,他又大声道:“沈大人急事!请您快回府衙!”
  乌旦骑兵在风月关开战了。
  沈筠紧皱着眉头,虽然漠北交战已经是家常便饭,但安稳了一年,百姓生活眼看着有了起色,大家仿佛都快忘记了战争,而这个消息突然间又把他们拉回了往日噩梦。
  孟棠时递了杯茶给他,冷静道:“目前还未有前线风声,我们不如先相信离火军,暂时按住消息,避免后方骚乱。”
  “城内物资还请沈大人多留心了。”
  沈筠闻言惊讶看他:“棠时?”
  孟棠时神色柔和平淡,“章大人不在,我既为巡案御史,自然是要协助军务的。”
  “战时消息不便,我尽量每天传封简信,往后劳烦沈大人坐镇后方。”
  ·
  风月关防线很长,是当初严玄带人修筑的,从岚雪湖直到七星郡,几乎把半个轸阳都挡护在身后,隔着对面被乌旦占领的井淮郡。
  乌旦骑兵此次欲突破风月关右侧防守,从侧面绕到七星郡,和严戈偷袭乌旦王庭的路线几乎一样,看起来就像是在报当初偷袭之仇。
  七星郡驻扎的是离火军苍焰营,严戈早已到战场了。
  若是小摩擦,严戈应该不会亲自去,或许战情确实吃紧,不能大意,孟棠时便待在风月关大营,随军需官安排军务需耗。
  离火军身经百战,急而不乱,严戈甚至早就猜到轸阳郡来的是孟棠时,连军帐都给他准备了。孟棠时还带了批轸阳去年的余粮,三微也跟来去了伤兵帐篷。
  严戈副将陆印悬留在此统领赤羽营,孟棠时上交排记表时,晏重寒也在主帐中,在此见到孟棠时他表情复杂了一瞬,又露出笑来。
  孟棠时觉得这人对着自己总是在笑,尽管他明明有一瞬间露出了担心焦急,却还是尊重彼此的选择。
  风月关也在战时戒备,乌旦骑兵打不下七星郡很可能会转头打轸阳,他们蛰伏了一年,后方的茶盐都没有供应,这次恐怕不会简单收兵。
  虽然在一处,但两人都很忙,每隔四天只有晏重寒带兵换岗时回帐的匆匆一眼,互相带着疲惫交换笑意。
  不上战场的只有胡饼腌菜,晏重寒担心他吃不好,还时不时托林江给他带点肉干和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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