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罕 完结+番外-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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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闻天的头又开始疼。
得,出去晃了一圈儿,郁声还惦记着他的伤呢。
郁声一瞧穆四哥的神情,就知道那伤不是小事。
但穆闻天不给他瞧,他也没办法,就团在炕上,晃着腿生闷气。
郁声气起来,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不摆脸色,也不皱眉,单单抿着嘴,且偏着头,避开了穆闻天的视线。
穆闻天的心瞬间跟油煎似的,疼抽抽了,也顾不上文身不文身的事儿,快步走到炕头,脱下了大氅。
“呀。”郁声立刻凑上来,“怎么又渗血了?”
他急得跪在炕上,双手扶着穆闻天的肩,凑近了细看。
隔着层层叠叠的纱布,郁声不晓得那道伤口恶化成了什么模样,但他记得,替四哥擦拭身子时,瞧见的画面——狰狞的刀伤渗着血,从肩头一直蔓延到手臂。
若是换个承受能力差点儿的,早就鬼哭狼嚎了,就穆闻天能忍,穿上衣服,愣是跟没事人似的。
郁声瞧完了,收回手,一言不发地坐在炕头,瞧模样,又开始生闷气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是目光一落在穆闻天的肩头,心里就有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在盘旋。
四哥怎么就不把身体当回事呢?
生病了多难受啊。
郁声在炕上不说话,穆闻天则低垂着视线,目光落在他纤细的腰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穆老四当郁声是自己媳妇儿的时候,敢上手搂,现在却是连碰都不敢碰了。
“四哥!”院外忽然传来穆老七的声音,“四哥,出事儿了,韩家上门提亲了!”
穆闻天瞬间察觉到身前郁声的僵硬。
穆家就这么一个欧米伽。
韩家提亲为谁,不言而喻。
郁声惊慌地向窗外望去,穆老七已经跑了进来:“四哥,人都在门前呢,你快去看看吧。”
穆老四并不像穆老七一样惊慌,只是冷笑了一声:“韩家?”
“对啊,韩家。”穆博天挠了挠头,坐在屋里,给自己倒了杯水,“四哥,韩家是不是跟咱家定过娃娃亲?”
穆老四颔首:“你那时候还没出生,老爷子总觉得你是个欧米伽,就和韩家的老爷子说好,若当真生了个欧米伽,就把你嫁给他们家老五。”
“可他们家老五是个欧米伽啊!”
“那时候你俩都在肚子里,谁知道你成了阿尔法,他家儿子成了欧米伽?”穆闻天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后来你先出生,是个阿尔法,这门娃娃亲就作废了。”
“那他们今天来……”穆老七的目光落在了郁声身上。
郁声抖了抖。
穆闻天从怀里摸出一根烟,塞到嘴里,没点,先俯身揉了揉他的头:“别怕,四哥帮你把他们赶走。”
“四哥。”郁声抱着貂,不安地抬起头。
穆闻天的牙尖瞬间磕在了烟上:“怎么,见过韩家的人了?”
“见过。”郁声轻声道,“认亲宴上,看了一眼。”
穆闻天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瞧上了?”
要是郁声瞧上了韩家的小子,他可找不到理由拒绝。
韩家的老爷子和穆枯山关系不错,家里孩子的名字,也肯定在穆老爷子总结的名单上。
甚至可以说,要是让穆老爷子在奉天城挑,韩家出来的阿尔法绝对排在头几个。
穆闻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终于等来一声“没有”。
他把怦怦乱跳的心脏塞回胸膛,长舒一口气:“没瞧上就是没瞧上,别怕,四哥帮你把他们赶走。”
穆老七也在旁边滋儿哇乱叫:“咱弟弟不喜欢,他们就算抬再多的聘礼来,也不成!”
郁声眼眶微红,勾起唇角,甜丝丝地道了声:“谢谢四哥七哥。”
穆老四摆了摆手,将穆博天拎起来:“走,去门口瞧瞧。”
穆博天看热闹不嫌事大,屁颠屁颠跑了几步,又回头对郁声道:“弟啊,等我们回来。”
穆老七想得挺简单。
他哥往门前一杵,直言郁声不愿意嫁,韩家人就会打道回府。
但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韩家来的是媳妇死了没几年,打算续弦的韩穷。
韩穷是韩老爷子的侄子,年纪和穆闻天一般大,算是个人物。
他早年娶了一个千金大小姐,说起来,也是门当户对的婚事,只是这韩穷什么都好,就坏在一个脾气上。
据说,他媳妇儿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他活生生打死的。
这回,连穆老七的神情都变了。
“四哥,韩家瞧不起谁呢?”穆博天气咻咻地跺着脚,“咱家郁声瞧得上韩穷就有鬼了!”
穆闻天没应声,但是脸色肉眼可见地臭了。
韩穷带着韩家人,站在穆府门前抽烟。
他没听见穆老四的脚步声,正和身边的人聊天:“穆老爷子认的这个义子,终究不是亲生的,能疼到哪里去?……咱们韩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他嫁进来,不亏。”
“可穆老爷子席面上讲了,那虽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但咱们都得当他是穆家人看待!”
“都是扯淡。”韩穷不屑地吐了个烟圈,“不是亲生的,谁能当亲生的养?……就是个欧米伽,过不了几个月就要到汛期了,穆老爷子现在认他,怕是指着用他联姻呢!”
“穆家还需要联姻?”
“谁知道呢?”韩穷眯起眼睛,意味深长道,“难不成,这儿子是老爷子留给自个儿享用……哎哟我去!”
韩穷话没说完,穆老四的拳头就招呼上去了。
这一拳,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带了十成十的力气,直接把韩穷打趴在了地上。
韩穷吐出一口血沫子,整个人都疯了,蹦起来要还击,一抬眼,瞧见穆老四似笑非笑的脸,又生生僵在了原地。
阿尔法和阿尔法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穆老爷子将老四当接班人看待,不仅仅是因为他身上的狠劲儿,还因为他是穆家几个儿子里,最凶的阿尔法。
凶到什么程度呢?
凶到韩穷抡起拳头后,想砸自己的脸。
“四爷。”韩穷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您这是……什么意思?”
站在一旁看傻了眼的穆博天总算回过神,啐了声:“呸!你自个儿说的话,不记得了?居然还有脸问我四哥?”
“我说什么……”韩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显然想起了刚刚说出口的话,面露尴尬,“就是句玩笑,四爷你怎么当真了?”
“嘴巴放干净点。”穆老七不等穆闻天开口,先跳出来,“韩穷,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弟是不会嫁给你的。”
韩穷神情微变,用拇指蹭掉唇边的血迹:“四爷,这不合规矩吧?起码让我见了老爷子,再谈婚事。”
“成啊,想见老爷子,先过我这一关。”穆闻天抱着胳膊,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你打算娶郁声?”
“我聘礼都抬来了,还能有假?”韩穷指着身后几十箱聘礼,面露不豫,“四爷,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您弟弟嫁进韩家,的确算是低嫁,可他也要到汛期了,若是连韩家你们都瞧不上,奉天城可没什么你们能瞧得上眼的阿尔法了!”
韩穷上前一步,勾住穆闻天的肩膀,自以为很了解内情地嘀咕:“四爷,您仔细想想,那个欧米伽若是嫁了人,再怀了孩子,穆老爷子偏心把家产给他肚子里的种,您和七少爷……多亏啊?”
这话,韩穷只说给了穆闻天一个人听。
所以当他被穆老四再次揍趴在地上时,穆博天都惊着了。
他哥压根儿没留手,他甚至看见了韩穷嘴里飞出来的牙。
穆闻天甩着胳膊,嫌恶地向穆老七伸手:“帕子。”
穆博天战战兢兢地掏出口袋里的手帕。
穆闻天接过,细细擦着指缝间的血,继而将染血的帕子丢在了韩穷狰狞的面上。
“就你,也配?”
第15章
自然是不配的。
韩穷被韩家人抬回去的时候,哀号不断。
穆老七揣着手,特意凑过去数了数——韩穷没了起码七八颗牙。
他得意扬扬地望着韩家人离去的背影,不解恨地吐了口唾沫:“我呸,韩家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穆闻天已经转身往院儿里走了,他还搁后头抱怨:“想娶我弟弟?没门儿!”
穆老七骂了个尽兴,一回头,见穆闻天走远了,连忙追上去:“四哥,等等我!”
穆闻天勉为其难地停下脚步。
“四哥,你说韩穷会不会到老爷子面前告状?”穆博天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忧心忡忡地嘀咕,“这小子坏得很,说不准要阴咱们。”
“随他。”穆老四不以为意,只不过回屋的脚步拐了个弯,往穆老爷子的院儿里走了。
穆老七恍然大悟:“是啊,咱们可以先跟爹说一声嘛。”
他说完,一马当先,直愣愣地冲进了院儿,然后被三妈妈打了出来。
“你爹歇着呢!”
穆博天灰头土脸地杵在门前,捂着脑袋,惨兮兮地叫了声:“哥。”
穆闻天乐了,凑过去对着他的脑门拍了一巴掌:“不会敲门啊?”
“我不是着急吗……”穆老七委屈地哼哼,“哥,三妈妈把我打醒了……我忽然想到,不会全奉天的人都当咱认了个便宜弟弟,上杆子来捡便宜吧?”
笑意僵在穆闻天的嘴角。
穆老七打了个哆嗦:“四哥,这可咋整?”
穆老四没吭声,等三姨太叫他们进屋,把韩穷在自己耳边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穆老爷子差点气了个半死。
“好好好。”穆枯山连说了三声“好”,将烟枪砸到地上,“说郁声是我留下来享用的?韩穷真是长本事了!”
“爹,我已经教训过他了。”穆闻天适时表态。
“打得好!”穆枯山猛地一拍炕,继而又心疼地拉住儿子的手,“你身上有伤,下次打人,让老七出手吧。”
“啊?”穆老七没想到打架还有自己的份儿,哭丧起脸,“爹,你可饶了我吧,就我这小身板,能打得过谁?”
“都是我的种,你怎么这么怂?!”穆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照着三姨太打过的地方,又是一巴掌,“得亏你四哥在家,要不然这会儿,还得我亲自出面,把韩家那个浑蛋玩意儿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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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四哥身上有伤!”穆枯山拿老七没辙,转而去看穆闻天,“韩穷的事,就不要告诉郁声了,免得他担惊受怕。”
为郁声好的事,穆闻天自然点头。
“看来,我和你三妈妈列出来的名单还有纰漏。”穆老爷子叹了口气,“再看吧。”
穆闻天闻言,绷不住乐了。
他巴不得他爹一辈子不提给郁声挑阿尔法的事。
郁声有他就够了。
“都消消火。”三姨太见爷几个都说完了,笑眯眯地端上茶水,“出了这档子事儿,郁声肯定吓着了。老四,你带弟弟出去散散心吧。”
穆老七一听要出去散心,立刻蹦起来:“我也……”
“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穆老爷子毫不留情地将他按在了炕上。
穆老七瞬间蔫巴,眼巴巴地瞧着穆闻天,寄希望于四哥能为自己求情。
可惜,穆博天的算盘落空了。
穆闻天理了理衣衫,瞧也没瞧他,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穆闻天猜,郁声还在自己屋里。
果不其然,他还没走到门前,郁声就抱着貂,急匆匆地奔过来。
“四哥!”
淡蓝色的身影穿过风雪,直扑进穆闻天的怀里。
他无声地吸了口气,揽着郁声的腰,“哎”了一声。
“四哥,那个……那个人,走了吗?”
“走了。”穆闻天没提打人的事,“别怕,等会儿哥哥带你出去逛逛……想去哪儿?”
郁声一听提亲的人走了,眉开眼笑,拽着穆闻天的衣袖,悄声道:“听四哥的。”
穆老四想了想,回屋披了件大氅,然后把郁声带出了门。
他没骑马,而是将家里的车开了出来。
“四哥,你会开车啊?”郁声好奇地爬进车厢,“我以为……你只骑马。”
穆闻天让他把貂抱好:“你四哥什么都会。”
他很配合地夸赞:“四哥真厉害。”
郁声夸人的时候,语气诚恳,眼睛也很亮,一瞧,就是打心眼里觉得穆闻天厉害。
他这般信任,穆老四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老七也会,不是什么大事。”
郁声却摇头,出神地望着怀里的雪貂:“四哥很厉害。”
“嗯?”
“我不想嫁人,四哥就帮我把人赶走。”他细声细气地喃喃,“难道不厉害吗?”
郁声说着,偏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穆闻天,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眼里的光最后却熄灭了。
他把半张脸埋进雪貂的肚皮,闷声闷气道:“四哥要带我去哪儿?”
穆闻天张了张嘴,搭在方向盘上的修长手指敲了敲:“郁声。”
郁声一动不动。
“你不想嫁,穆家不会逼你。”穆闻天的手,试探地放在了他的肩头。
郁声的肩立刻狠狠一抖。
“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但是在穆家,你担心的事情,肯定不会发生。”
穆老四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什么没见过?
逼着欧米伽嫁人的烂事,比比皆是。
但这事儿在穆家,不可能发生。
郁声猛地抬起头,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真的吗?”
不是他不信任穆四哥,而是……而是现实让他不得不去思考最坏的情况。
毕竟,他是在骨肉至亲的默许下,被卖给拍花子的。
还有什么,是他不能接受的呢?
“我说不会,就不会。”穆闻天屈起手指,将郁声面颊上的泪擦了,低头凑过去,沉沉地唤了声,“郁声。”
他兀地瞪大了眼睛。
穆闻天相貌英俊,眉目硬朗,瞳孔颜色极深,离得近了,郁声能在里面寻到自己的身影。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
穆闻天用一贯的,有些懒洋洋却又毋庸置疑的语气保证:“我护着你。”
郁声红着脸,小幅度地点头,然后将脑袋彻底埋进了小貂的肚皮。
他现在还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但等他后来在奉天城横着走了,同样的一句话,�